有人看重功名,但功名對於有些讀書人來說,不過是來走一遭。即使沒有功名,也可回鄉錦衣玉食。
名,對他們來說更重要。
比如此刻質問孟棲梧的這人,今日過後,想來名聲要傳遍士林了。
孟棲梧臉上的笑容沒什麼變化,她往前站了一步,臉上的笑容切換成委屈、無辜的表演模式。
“天了!這位兄台何故如此說本世子?”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本世子乃是大魏的忠臣良將,怎會有分別之心?瓊林宴上,陛下在此——”
秦棣,良將大可不必,勿挨邊!
孟棲梧轉身,對著秦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隨後對這名進士指責道:“是你可以隨意汙衊同僚的嗎?”
說完,她一臉悲憤,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陛下,臣冤枉啊!”
那士子倒也不慌不忙,同樣恭恭敬敬向秦棣行了一禮:“陛下容稟!”
秦棣看著孟棲梧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心裏門兒清。
“準。”
那士子直起身,目光直視孟棲梧,言辭從溫和轉為犀利:“陛下,學生隻是不明白。世子既然說聖人託夢,為何聖人授予的書,要分南北口音售賣?南方人高價,北方人低價,這難道不是歧視南人?”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學生實在愚鈍,也從來沒有聖人入學生的夢。但學生從未聽過聖人有分別之心,故有此疑問。沒想到世子竟然說學生汙衊,學生不認,也不敢認!”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
話音剛落,又一人站了出來。
“學生也有此疑問,還請世子解惑!”
這一下,稀稀拉拉站出來好幾個人。
有何不能出來言論?瓊林宴本就有論道之俗,他們實事求是,又沒有刻意攻訐。
又一人上前,拱手道:“陛下,學生也有話說。”
他轉向孟棲梧,言辭更加犀利:“世子提出南北分榜一事,本是為了南北融合、天下一統。但世子卻故意用定價挑起南北紛爭,學生實在不敢信,南北分榜是世子所提議。”
他質問道:“若是世子所提,那麼世子八股解析此舉,豈不是故意分裂南北?明知故犯?”
這話比剛才的還狠,直接把“明知故犯”“其心可誅”的大帽子扣上來了。
又一個站出,語氣悲憤:“陛下,學生也有話說!世子年紀輕輕,便得聖人青睞,本是我大魏之福。但年紀小更應當聆聽聖賢之道,以免被蠱惑,行差踏錯,做事無所顧忌,恐對世子並無益處。”
這話是在給陛下說小小年紀,心智不全,陛下如此寵幸恐不是好事,比如現在,不就搞出事情來了嗎?
一個接一個,以南方士子為主,像是約好了似的,紛紛出列。
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不離“分裂南北”“蠱惑人心”“對家國有害”“不該如此寵幸”。
一句句冠冕堂皇,但卻含沙射影,字字誅心。
孟棲梧一臉認真地傾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皺皺眉,彷彿真的在虛心接受批評。
秦棣坐在上首,看著這場鬧劇,又看了看孟棲梧。
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也不知道是真的胸有成竹,還是裝的?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哦?棲梧有何話說?莫要因為年紀小,就如此意氣用事。”
這話聽著像批評,實則是在給孟棲梧遞台階,年紀小,一時間做了什麼,也是情有可原。
孟棲梧立刻接住這個台階,往前一步,臉上的表情切換成委屈巴巴:“陛下冤枉!臣確實是因為年紀小。”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哽咽,委委屈屈的道:“長安城中罵臣的人甚多,臣日日被人指著鼻子罵,心裏難受得緊。臣就想,聖人既然託夢給臣,定然是站在臣這一邊的。那些造口業的人......”
她抬眼,目光從那幾個南方士子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又沒有哽嚥了,十分清朗:“聖人應該也不喜歡他們吧?”
那幾個士子臉都綠了。
什麼叫“聖人應該也不喜歡他們”?
一人立刻站了出來,義正言辭:“世子此言差矣!聖人博愛眾生,豈會因私怨而偏袒?世子以一己之私,妄測聖人之意,這纔是對聖人的大不敬!”
另一人接上,言辭更加犀利:“況且,長安城中罵世子的人甚多,世子為何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對?世子是否思考過,自己不夠沉穩?因為一些人的言論,便以偏概全、針對所有南方士人——如此胸襟,如何能承聖人之學?又如何為官一方?”
這話就重了。
“為官一方”四個字,簡直就是指著孟棲梧的鼻子說:如此心性,怎配為官?
也是在提醒秦棣,孟棲梧此人,心胸狹隘,難當重任。
陛下現在不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埋下一個雷點。帝王喜愛的人多了,東喜愛一個,西喜愛一個。喜愛的時候上頭了,自然是處處寵著。可是時間一長,這些軟刀子就會一刀刀割進去。
遙想漢武帝當年幸寵多少大臣?
最後呢?
周柏的臉色沉了下來。
秦棣的目光從那人臉上掃過,沒有說什麼,隻是看向孟棲梧。
孟棲梧站在那兒,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委屈,一副做錯孩子的樣子:“陛下,臣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咦?
認錯了?
那幾個南方士子麵麵相覷,有點不敢相信。
他們還沒發力呢,你不爭辯爭辯,這就認輸了?
這麼容易?
孟棲梧繼續說,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臣做完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為此事輾轉難眠,夜不能寐。每每想起,都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臣不該因為一時之氣,就造成南北士人對臣的誤會,是臣不該。”
她抬起袖子又按了按根本沒有眼淚的眼睛,隨後大聲道:“所以,為了證明臣真的是一時之氣,也為了證明臣的清白,臣有諫言,請陛下容稟。”
場中的士子們還沒什麼感覺。
但是禮部尚書徐瓊,差點要跳起來。
諫言?
上次也是她的破諫言,搞出了南北分榜!
他們禮部今年到底造了什麼孽?
再這麼搞幾次,徐瓊覺得自己頭髮都要掉光了。
然後他看見秦棣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心裏更是警鈴大作——你不要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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