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禦花園的景為題啊……”孟棲梧端起酒杯,笑得眉眼彎彎,“本世子看禦花園的牡丹開得正好,不如就此念一首。”
說罷,她一口飲盡杯中酒。
酒液入喉,她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清朗朗地響徹席間: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最後一句落下,滿座皆靜。
那幾個南方進士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懵了。
方纔咄咄逼人的那個士子,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唯有牡丹真國色。
花開時節動京城。
好詩!
真的是好詩!
秦棣端著酒杯的手頓在了半空,眼神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孟棲梧會作詩?!
周柏也是一臉震驚,他還是瞭解孟棲梧,她不喜這些,但這樣水準的詩,若是有人作過,定是才名遠揚。
可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任何與此相似的句子。
沒有。
從沒聽過。
場中一片寂靜。
那幾個南方進士麵麵相覷,臉上火辣辣的。他們剛才還在笑話孟棲梧不學無術,結果人家一首詩砸下來,把他們全砸懵了。
孟棲梧看場中有些寂靜,又給自己倒了杯酒,表情看起來有點欠揍:“哦?看來一首不夠?”
她笑眯眯地舉起酒杯,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瓊林宴的酒甚美,本世子今日高興,便再念一首。”
她站起身來,一手端著酒杯,一手負在身後。
孟棲梧心裏給自己點個贊,現在肯定很裝。
她開口一臉世外高人的緩緩開口: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聲音不高,卻像是有種魔力,一下子把人拽進了那個蒼茫的意境裏。
黃河之水天上來。
朝如青絲暮成雪。
有人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孟棲梧仰頭飲盡杯中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她眼中彷彿有光,亮得驚人。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她端著空酒杯,環顧四周。
方纔還在撫琴的人,琴音早已停下,手指懸在半空。
作畫的人握著筆,墨汁滴在宣紙上都渾然不覺。
那些舉著酒杯的人,手就那麼舉著,忘了喝。
滿座皆驚。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孟棲梧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狂,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在草原上肆意賓士。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她走到案前,拿起酒壺,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酒液在杯中晃蕩,映著月光,像是碎金。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她高高舉起酒杯,聲音猛地拔高:
“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句,她念得肆意又灑脫。
一飲而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後,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吸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打破了某種封印。
探花婁穎秋坐在席間,手中酒杯微微發顫。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這不就是他嗎?
他端起酒杯,仰頭飲盡,忍不住脫口而出:“好詩!”
是的,婁穎秋還是探花,既是對他才學的認可,也是對他臉的認可,畢竟歷朝歷代,狀元不一定才情最好,但是探花一定是最好看的。
探花的這一聲“好詩”,並沒有引起來共鳴。
那幾個和孟棲梧鬥詩的士子,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們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染坊。
這首詩,每一句看似隨意,卻又字字珠璣。悲而不屈,狂而不盪,憤而不頹,磅礴豪放得讓人心驚。
這竟然是孟棲梧做的?
秦棣也不喝酒了,直直看著場中嘚瑟的少年,這小子能做出這樣的詩,她有這樣的才情?
不可能,絕不可能,就孟棲梧肚子裏的墨水?!
而且就她這副嘚瑟的樣子,這樣悲而不屈、狂而不盪、憤而不頹的詩句,就她?!
場中此刻真正的靜默下來。
不是沒人說話,是太多人想說話,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
難以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因為這樣的大才之作,若真是抄襲,原主早就名揚天下了。
可他們誰也沒聽過。
所以,這真的是孟棲梧寫的?
國子監崇正堂的孟棲梧?
到底是傳言有誤還是孟棲梧一直在藏拙?!
但是她為什麼藏拙,因為陛下?
孟棲梧端著酒杯,笑眯眯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十分明顯的寫著:你們就這?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豪放的一飲而盡。
“既然杯莫停,那詩也莫停。”
她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多了幾分認真,“如今我大魏的將士正在北伐,在草原上和大元餘孽拚命,在用人命堆出我大魏的安寧。本世子幼年有幸去過戰場,看過馬革裹屍——”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那麼,再來一首。”
她端著酒杯,老老實實先給秦棣行了一禮。
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席間眾人,望向北方。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像是從戰場上吹來的風。
“角聲滿天秋色裡,塞上燕脂凝夜紫。”
有人不自覺握緊了酒杯。
那些北方出身的士子,眼神變得恍惚。
他們幾乎都是見過戰亂的,那漫天的火光,那遍地的屍骸。
他們也是見過黑雲壓城。
他們也明白“塞上燕脂凝夜紫”究竟是什麼顏色。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孟棲梧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是戰鼓的餘韻,在風中回蕩。
然後,她回首作揖行禮: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最後一句,明明聲音不大,卻像是重鎚,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大魏北伐的將士,不就是累累白骨,為了報君恩,為了天下太平,提攜玉龍,為君而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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