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盯著她看了半晌,孟棲梧硬著頭皮保持微笑。
問就是,女扮男裝到底該怎麼娶妻,又去哪裏娶妻,但孟棲梧知道這件事情必須得做準備了。
這件事情主動權得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秦棣上下看了她一眼,這小子確實是這兩年身體纔好的。
孟棲梧看秦棣信了幾分,心裏長舒一口氣,隨即連忙轉移話題:“不過臣也認為陛下說的對,這火藥確實危險。臣以後定然不會自己瞎搞,有想法定然老老實實的去軍器局研究,不過,”
她頓了頓,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陛下,臣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秦棣心裏明鏡一樣看著她想轉移話題,還是道:“說。”
孟棲梧清了清嗓子:“臣認為,火藥方子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軍器局匠人的製度。臣能想到這竄天猴,軍器局這麼多匠人為什麼沒想到?就算火藥爆炸威力是個問題,但為何以前軍器局就沒有想到,要做一些輕便、能帶上大漠的火器?”
秦棣和趙勇對視一眼,陷入沉思。
秦棣道:“繼續。”
孟棲梧見他聽進去了,膽子大了些:“臣之前就說過,陛下應當給匠人一些優待,提高匠人的待遇。就拿臣的鋼鐵工坊來說,臣不過是提出想法、畫了一些草圖,匠人很快就集思廣益,做出了各種各樣的鋼殼,隨後打造出模具。若是在軍器局,想來應當沒有這麼快吧?”
秦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孟棲梧繼續道:“但是臣的鋼鐵作坊卻能這樣,這是因為臣對鋼鐵工坊,猶如陛下管軍一般,賞罰分明。同時給他們良好的待遇,別人才肯思考和效力。”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天下哪有不給好處,別人就賣命的道理?若臣是匠人,又要給朝廷賣命,又領的是微薄俸祿,吃都吃不飽,可能還要給父母兄弟姊妹求接濟,自己的孩子也要出一個給朝廷賣命,作為匠戶,那臣真是覺得天塌了,人生無望!”
看著秦棣又想罵人,“臣絕對沒有說陛下不是的,朝廷新定,官員的俸祿也不高,但是主要是匠人沒有什麼向上的希望,大家當然就是做好安排的活就行了。然後匠數的發展本就需要不斷地創作和革新才能發展得越來越好。”
孟棲梧趁熱打鐵:“就如科舉,為什麼讀書人這麼狂熱?因為一朝中第,就是官老爺!人人爭做讀書人。所以.......”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完,但秦棣聽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孟棲梧的目光有些複雜,“你倒是很喜歡為匠人考慮。”
孟棲梧立刻道:“臣也很為讀書人考慮啊!這不是還賣了八股解析嗎?”
秦棣:“……”這話他沒法接。
秦棣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在這上麵多做探討,真當朝廷是他一個人的,要革新怎麼可能是一蹴而就的,而且提升待遇說得簡單,朝廷的匠人多少人,孟棲梧手上纔多少匠人,國庫老鼠都要打洞了,他要是提出來,夏玄吉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天天朝堂吵架,說俗一點,就是沒錢!
三人又對火藥做了一些探討,從配比到製作,從威力到射程,從現在的竄天猴到未來的火器發展,越聊越深入。
鼻青臉腫的三兄弟也湊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兩句嘴,被趙勇瞪一眼又縮回去。
直到夜幕越來越濃,月亮升到半空。
秦棣終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朕得回去了。”
孟棲梧連忙行禮:“臣恭送陛下。”
秦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她。
“孟棲梧。”
“臣在。”
秦棣看著她,月光下那張臉還帶著幾分稚氣:“你說給你管你鶴鳴山的族人是誰?”
“孟常,我三族叔,怎麼了?”
秦棣看她一眼,語氣淡淡的,像是隨口一提:“給你三叔說一聲,以後鶴鳴換人管,他來管鋼鐵工坊。”
不等孟棲梧反應過來,秦棣又道:“成親的事,你自己上點心。”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冷颼颼的:“朕看你也不是什麼浪蕩子,想著你有數,懶得管你。但你若一直不放在心上,到時候別怪朕給你指婚。到時候你再來朕麵前嘮叨——嗬!”
最後那一聲“嗬”,聽得孟棲梧脖子一縮。
“陛下,”她連忙道,“現在鋼鐵工坊三叔也管著的啊,不用特意喊來管著吧?”
秦棣看都沒看她,帶著趙勇以及一堆錦衣衛,翻身上馬,轉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孟棲梧站在原地,望著那片黑暗,一臉茫然。
三兄弟湊過來。
“大哥,陛下啥意思?”趙瑞問。
孟棲梧搖搖頭:“不知道?”
“大哥,要不你娶我妹妹吧,這樣咱們就是姻親了。”陸空明一臉笑的看著孟棲梧,越想越可行。
孟棲梧直接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爆栗,“你是個人嗎?你妹妹才十二,有你這麼當哥的。”
“又不是成親,定親啊,過幾年你成親我妹妹不就正好及笄了?!”
孟棲梧懶得理他:“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從你的腦子裏刪掉。”
她對還在校場的眾人揮了揮手,“回去休息,多晚了,收隊收隊!”
……
幾天後,孟棲梧終於知道陛下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那天她正在天策營裡悠閑的看所有人跑步訓練,等著工部派來的工匠交接完好回長安,一個士兵跑進來稟報:“世子,外頭來了好大一群人,還有好幾個官員。”
孟棲梧一愣:“好幾個官員?來幹什麼?平日不都是一個副使帶著來嗎?”
士兵撓撓頭:“說是……交接。”
孟棲梧心裏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趕到鋼鐵工坊門口,看著眼前的場景,整個人都傻了。
工坊門口,烏壓壓站著一群人。
最前麵的是個穿著青色官服的工部郎中,手裏捧著一遝文書,身後跟著七八個書吏,有的抱著簿冊,有的抬著箱子。
再往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匠人隊伍,老老少少,揹著包袱提著工具,黑壓壓一片,從工坊門口一直排到遠處的路口。
孟棲梧的目光從那一堆人身上掃過,忽然定住了。
人群裡,有一個身影格外紮眼。
那人穿著一身嶄新的綠色官服,補子上綉著九品練鵲,九品官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張臉,孟棲梧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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