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目光掃過眾人,一副有商有量的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朕也希望士人進入官場能快速熟悉朝廷的政令,而不是兩眼一抹黑,連今年打了什麼仗、哪裏發了災都不知道,如今天下百廢待興,朕如何不憂慮這天下的士人如此。”
內閣大學士嶽廣為人本就比較正直,此刻聽著陛下如此操心天下讀書人,不由感同身受,連連點頭。
裴榮看了他一眼,默默嘆口氣。
秦棣接著道:“所以,朕有意讓通政司將現有的邸報分為兩種。”
眾人一愣,這是哪一齣?
邸報?
“第一種,就是以往通政司的邸報,由通政司原樣整理,不做改動。第二種,以通政司第一版邸報為引子,去除涉密的朝廷國策和隻能官員知道的內容,名其為新邸報。刊登朝廷近期的大政方針,比如科舉要考察策論合格之類的內容。”
他看向通政使俞棟,微微眯眼,笑道:“俞卿,去好好想想,該怎麼改版和發行天下。”
俞棟還沒來得及應聲,旁邊就有人先坐不住了。
“陛下!”
戶部尚書夏玄吉連忙出列道:“陛下,臣十分贊同士人應該重視策論,但是陛下所論的新邸報發行天下,如此範圍,所費定然不少!紙張、印刷、運輸,皆是成本,戶部實在捉襟見肘!”
秦棣看著自己的算盤又慌又急的樣子,壓了壓手:“夏愛卿常常說開源節流,那就俞卿去想想,如何開源節流,能把這邸報不花費戶部的錢、或者少花,又能讓天下人都能熟讀策論。”
他頓了頓,壞心眼地補了一句:“到時候耽擱了天下學子,朕心甚痛啊,俞卿想必和朕一樣!”
通政使俞棟:“???”
怎麼個回事?
這鍋怎麼就跑我身上了?
不給錢,還讓通政司發行新邸報到天下?
不給馬兒吃草,又要馬兒跑?
他看了看秦棣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又看了看夏玄吉那張“一分錢都沒有”的臉,深吸一口氣,上前行禮。
“陛下,通政司專司受呈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凡天下臣民實封遞入之奏本,皆由通政司開拆、校閱、編號、登記,然後呈送禦前。凡議大政,通政司亦需參與,以備顧問。”
他頓了頓,語氣不卑不亢:“此乃通政司之職責所在。然發行邸報、開拓財源之事,實非通政司所長。臣以為,此事應由戶部想辦法開源節流。朝廷缺錢,怎能戶部不想辦法,卻讓不善於經濟之道的衙門來想辦法?”
夏玄吉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俞大人此言差矣!戶部是管錢,但不是造錢的!北征、下西洋、修大典、疏運河......哪一樣不是大工程?哪一樣能停下來?戶部若不是兢兢業業,想辦法開源節流,這一項項大工程如何開展。”
“夏尚書。”
俞棟打斷他,通政使為九卿之一,正三品大員,並不懼戶部,“戶部掌天下錢糧,最懂經濟之道。朝廷需要試行新政令,戶部不去開源節流,想辦法支援政令,難道讓通政司本末倒置,想辦法賺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一人抓著戶部沒錢,一人咬著錢就該戶部出錢,大大爭論。
殿中其他人紛紛往後退了半步,生怕被波及。
嶽廣悄咪咪地挪到裴榮旁邊,壓低聲音道:“這怎麼……莫名就到這裏了?”
裴榮但笑不語。
不是到這裏了,是終於進入正題了!
“好了!”
秦棣一聲怒斥,殿中瞬間安靜下來。
他看著下方還在互相瞪眼的兩人,沉聲道:“像什麼樣子?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夏玄吉和俞棟連忙低頭。
秦棣看著他們,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若是幹不成.....”
夏玄吉和俞棟連忙看向他,希望從秦棣的口裏聽到“那就算了吧”,他們誰也不想來說:陛下,我幹不了,這不是顯得他們很推諉!
秦棣心裏笑了一下,圖窮匕見道,“那就通政司把邸報交給孟棲梧,她不是沒錢也能管好長安鹽運司嗎?朕倒是要看看,這事兒你們做不成,她做得成做不成。”
徐瓊有一種,果然,為啥周侍郎還在判卷,就該讓他來,這孟棲梧能不能讓禮部安生了?!
夏玄吉愣了一下,抬頭看向秦棣,隻用了一息就覺得不對勁。
“陛下!”他連忙上前,“孟世子是以什麼名義為通政司發行邸報?這邸報要發行天下,可不能大肆斂財啊!”
秦棣心裏暗笑,果不其然,但麵上卻不動聲色:“不會,孟棲梧常常說她想為朝廷、為士人做點什麼。這邸報自然不會是高價。諸卿竟然不願意做,那就讓她來,並由通政司監督她的定價。”
俞棟聽到這話覺得耳朵疼,為士人做點什麼?八股解析那種為士人做什麼?
那真是謝謝她孟棲梧了!
但俞棟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路了,他看了看夏玄吉,又看了看秦棣:“敢問陛下,這是以孟世子的個人名義發售嗎?”
秦棣點了點頭。
夏玄吉思考了一下,“陛下!臣倒是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但是.....”
他頓了頓,看了俞棟一眼,兩人目光交匯,瞬間達成同盟。
“但是通政司也耗費良多,需重新編排新邸報。臣提議,這邸報的定價,得通過通政司決斷。同時,這邸報的盈利,應該分給朝廷!”
俞棟立刻上前:“夏尚書高見,臣附議!”
剛剛的吵架是什麼?
兩人不知道。
隻知道此時此刻,他們是同盟。
若是不讓孟棲梧乾,戶部沒錢,讓孟棲梧免費給他們乾,孟棲梧.......額.......
秦棣看著這兩個剛才還吵得麵紅耳赤、此刻卻並肩而立的大臣,嘴角微微抽了抽。
此時此刻了,側殿陰影處,顏驤緩緩走出。
他站在那裏,足以讓康福海看見,卻不進入殿中眾人的視線。
康福海皺了皺眉,謹慎地走過去。
顏驤低聲說了幾句話。
康福海聽完後臉色微變。
顏驤說完,又無聲無息地退回了陰影裡,轉身的時候,唇角微微勾起:這樣不明確的訊息,但又涉及孟棲梧和鋼鐵工坊,大公公你是上報還是不上報呢?
康福海和顏驤本就天生不和。
都是天子的鷹犬,宦官和錦衣衛——兩方人,哪能和睦?
康福海暗暗咬牙,但此刻不是計較的時候。
他看了看殿中正僵持的局麵,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附在秦棣耳邊,低聲道:
“陛下,錦衣衛第一時間傳來訊息,玉融發生了大爆炸。看爆炸程度,像是重炮爆炸的動靜,恐是鋼鐵坊高爐爆炸,火光四起,濃煙滾滾。”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此事重大,錦衣衛先來報了。世子還在玉融……情況雖不明,但奴婢不敢耽擱,隻能先行上報,奴婢萬死。”
秦棣心中一跳,猛地轉頭:“什麼?”
康福海連忙跪下。
殿中眾臣都微微露出不喜的神色。
殿中議事,宦官也配進來擾亂?自古以來,宦官禍亂朝綱,皆是如此......
有人正要開口斥責,卻見秦棣已經站了起來。
“今天議政到此!”秦棣聲音急促,“諸卿,特別是俞卿,給朕擬一份章程,明日遞交!”
俞棟連忙應聲:“是。”
秦棣看也沒看眾人,直接出了殿門。
康福海連忙跟上。
殿中眾人麵麵相覷,連忙恭敬的行禮:“恭送陛下!”
禮畢,眾人連忙湊到一起。
“定是出了大事情!”
“快快快,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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