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心道：果然。
大舅舅是個唐僧，見著她就說禮儀，要不就是讓她讀書。
二舅舅呢，倒是不怎麼愛念她，但是十次搭台他拆九次——專門拆她的台。
周老太爺也笑嗬嗬地看著她，眼睛裏明晃晃寫著“我也好奇”。
孟棲梧清了清嗓子，套用忽悠秦棣的話，稍微改了改，沒敢說孔聖人讓她發揚儒學。
畢竟當著大儒的麵說這些，孟棲梧覺得自己還是有點羞恥的。
陛下和她在這方麵差不多，鬼扯起來毫無壓力，但是……
當著自己祖父的麵，孟棲梧覺得自己還是臉皮太薄了。
說完，她一臉無辜地眨眨眼：“就是這樣。”
說不清楚的事情就丟給白鬍子爺爺的夢吧，反正沒人可以證偽。
周鬆拉著她左看看右看看，滿臉寫著我不信：“至聖先師何等先賢，要選託夢，怎麼會選你個不讀四書五經的人？”
孟棲梧就老實被他拉扯著左看右看，也不反抗，轉頭看向周老太爺，可憐巴巴道：“祖父，您管管二舅。他總看不起我。”
說完，她嘚瑟地看向周鬆，下巴一揚：“哎，沒法。可能我太招人喜愛了，不然我怎麼寫得出來《八股解析》？”
周鬆被噎住了。
書他也買了。
買回來還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想到這個，周鬆氣不打一處來：“你寫書就寫書，還賣南方人十兩！你個混小子，自己說的就是江南水調的腔調，竟然還敢按照口音賣？小黑心，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那破書我花了十兩！”
孟棲梧立刻轉頭：“祖父！”
“少叫！孟棲梧，你幾歲了，還找祖父？”
孟棲梧像條泥鰍一樣溜到周老太爺椅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招不在多，能靈就行。”
說完，她做了個鬼臉。
周鬆覺得，這小子確實是皮實了，是該給她上上“舅舅打外甥”的課業了。
……
書房被盤問一番後，孟棲梧總算脫身，腳步輕快地往福壽堂去。
還沒走進去，就聽見裏麵歡聲笑語，透過窗欞飄出來，帶著暖融融的熱鬧。
孟棲梧腳步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一把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先老老實實地站定，規規矩矩地掃了一眼屋內。
外祖母棠氏坐在主座上，穿著家常的藕色褙子，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大舅母徐婉音坐在下首，手裏拿著綉綳，正綉著什麼花樣。
二舅母柳濡懿端著一盞茶，笑盈盈地看向門口。
幾個丫鬟立在旁邊，臉上都帶著笑意。
孟棲梧垂下眼，規規矩矩行禮：“棲梧見過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
話音剛落，棠氏就招手讓她近前來。
孟棲梧非常麻溜地湊過去，一屁股坐到棠氏身邊，腦袋往她肩膀上一靠，撒嬌道：“祖母，棲梧好想你。”
棠氏笑著拍她的手，語氣裏帶著嗔怪：“那也不見你來見祖母。這都多久了？年後就沒見你來過。”
孟棲梧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聲音裏帶著三分撒嬌、三分委屈、四分求安慰：“祖母，朝中的事情真的太繁雜了，棲梧忙得腳不沾地。祖母都不疼棲梧了嗎？最先問的都不是棲梧累不累、瘦了沒有。”
周鬆正好跟進來看熱鬧，站在門口默默開始心裏吐槽。
這小子，莫不是自己小時候帶多了，所以才學得她這麼避重就輕……油腔滑調？
棠氏一聽這話，心都化了，連忙拉過孟棲梧好好端詳：“哎喲，真瘦了！下巴都尖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捏了捏孟棲梧的臉，滿臉心疼。
大舅母徐婉音連忙放下綉綳，上前笑著勸道：“母親，棲梧這幾月又是鹽運司、又是修路，那新製的柳葉刀也是棲梧那邊出的。我這打眼看，棲梧確實是瘦了一些。”
孟棲梧立刻點頭如搗蒜，附和道：“就是就是！大舅母最懂我！”
她說著，還不忘沖徐婉音討好地笑笑。
徐婉音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裏帶著寵溺：“棲梧這沒來，也是時時刻刻想著母親，這有什麼新玩意不都送過來嗎？”
她說著，目光轉向屋角那個琉璃花瓶。
那是孟棲梧前些日子派人送來的，通體瑩澈，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桃花，襯得整間屋子都鮮亮起來。
棠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得更開心了。
二舅母柳濡懿也在一旁笑道：“是啊，棲梧，你這福運的琉璃還真是不錯。送來的我們都很喜歡，舅母還特意又去你那泡泡閣買了幾個。”
孟棲梧難得被噎了一下，乾笑道：“二舅母，你喜歡就給我送條子去，何必去泡泡擠？”
孟棲梧想到玻璃的成本和賣的價格，良心難得隱隱作痛。
但轉念一想，在商言商，她總不能把成本價說給舅母聽。
柳濡懿倒是很開朗，笑著擺擺手：“我和你大舅母還有你表姐表妹，也是好奇你那鋪子。去看看熱鬧。”
她頓了頓，故意做出生氣的樣子，板著臉道：“不過，你送的周邊怎麼能隻送給你的表兄妹們？兩個舅母就不要嗎？你那成套的周邊，我們湊都湊不齊！”
孟棲梧懵了。
看著她那副懵懵的樣子，徐婉音實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捏住她的臉，揉了起來。
“我怎麼覺得棲梧臉上還是長肉了？是不是隻是口上說著想舅母們，其實不是？”徐婉音一邊揉一邊笑，手感好得捨不得放手，不愧是他們周家養的。
二舅母柳濡懿也好奇地湊過來，伸手捏了捏另一邊的臉：“還真是，比上次見圓潤了些。”
孟棲梧被兩個舅母夾擊，左臉右臉同時受敵，連忙掙紮著跑開，躲到棠氏身後。
“舅母，我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她探出腦袋，義正言辭地抗議，“你們怎麼還拿我當小孩子？”
莫名的，孟棲梧感覺自己有種賈寶玉的感覺。
棠氏笑得開懷，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周鬆倚在門邊看著這一幕，不由失笑。
孟棲梧連忙問道：“舅母，表哥表姐他們呢？怎麼不見人？”
柳濡懿看她像隻小兔子一樣躲到後麵，笑著答道：“還在學堂呢。你三表哥總是唸叨你，要不是你大舅拘著他讀書，早就去找你了。”
孟棲梧齜牙一笑，毫不留情地拆台：“二舅母，我怎麼覺得三表哥是不想學習，纔想去找我偷閑？”
她轉頭看向大舅母徐婉音，一臉認真地叮囑：“大舅母，您可要好好拘著他。我可希望三表哥三年後的春闈一鳴驚人，驚呆我呢！”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配上她那副“我為表哥操碎了心”的表情，惹得屋內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棠氏笑得點了點她：“你三表哥聽到你這麼說，怕是得傷心死。”
屋內的眾人想到周文瑜被頭懸樑錐刺骨的囧樣，莫名的都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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