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結束後,孟棲梧左右觀察了一下,趁人不備,腳步悄悄往後挪,準備速速溜之大吉。
“棲梧,這麼著急去哪裏呢?”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背後冒了出來,不緊不慢,卻精準得像算好了她的逃跑路線。
孟棲梧心中暗嘆一句:不好。
轉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十二分的討好笑容:“二舅舅!您也來了!我剛剛看得太認真,都沒注意到您!”
周鬆看著她那張大大的笑臉,看台就這麼大點地方,她是眼睛瞎了嗎?
“二舅舅您這是要回翰林院嗎?”
周鬆笑著看她,那笑容有些欠揍,孟棲梧彷彿看到了別人看自己笑的感受:“今日陛下給了前來的官員半日假,你不知道?哦,對了,你確實不知道。你又不用天天去鹽運司點卯,不去鹽運司還故意不回國公府,故意讓人找不到。”
孟棲梧立刻擺出一副“青天大老爺我冤枉”的表情:“二舅舅,我真是一堆事情!最近常住在玉融,怎麼會是故意不回家?”
“你從小就這樣。”周鬆一點不吃她的委屈,問,就是習慣了,“做了心虛的事情就當縮頭烏龜,躲得比誰都快。不過今天你別想跑,父親找你,你說你去不去?”
“二舅,您總是汙衊我。”她小聲嘟囔完,隨即又揚起笑臉,“外祖父見我,我肯定是要去的!走,現在就走!”
……
看台邊。
“呀,這喇叭是孟棲梧做的?這聲音可真唬人。”成國公趙勇這裏摸摸那裏看看,滿臉好奇,“那小子人呢?剛剛還在這兒,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他剛才被秦棣那聲如雷霆的“魏軍威武”嚇得心裏一跳,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震撼。
這玩意兒要是用在戰場上,傳令得多方便?
刑部尚書邢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見孟棲梧蔫頭耷腦地跟著周鬆上了周家的馬車。
趙勇眼睛一亮,“倒是有人能治得住她!我等會兒回去得跟陛下說道說道!”
邢中笑而不語。
趙勇看他這副表情,湊過去問:“邢尚書有不同的意見?”
一旁的姚遠滌搖搖頭,悠悠開口:“要是真的治得住,她就不會搞這麼多事情了。周公都平白受了不少汙名,你以為周家把她拎回去是請吃飯的?”
……
馬車上。
孟棲梧殷勤地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二舅舅,站了許久,喝點茶潤潤喉。不過……閱兵竟然還邀請翰林院的嗎?”
周鬆接過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這才開口:“當然沒有邀請。”
周鬆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促狹:“不過,為了抓到你,我特意求了名額來的。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孟棲梧:“……”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隻有驚嚇!
……
周府。
穿過熟悉的垂花門,走過熟悉的青石路,孟棲梧心裏那點忐忑反而漸漸平復下來。
初夏的周府書房已經放上了冰塊,絲絲涼意完全驅散了並不燥熱的天氣。
周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著一卷書,見他們進來,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來了?熱壞了吧?桌上有酸梅湯,先喝一碗。”
孟棲梧看著那碗還冒著涼氣的酸梅湯,心裏更是發虛,就是因為心虛纔想逃避。
她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
“喝慢點,沒人和你搶。”周老太爺看著她,“還要不要?廚房還有。”
孟棲梧搖搖頭,放下碗,老老實實站好:“祖父,我……”
“坐。”周老太爺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站著不累嗎?”
孟棲梧乖乖坐下。
周老太爺看著她,沒有急著開口。
這小子,年後就沒見過人影,唯一一次上門,人還沒見到就跑了。
之前還都是小事情,可是最近的新製柳葉刀、南北分榜、八股解析……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不是把孟棲梧往風口浪尖上推?
他這個做外祖父的,能不擔心嗎?
“最近公事很忙?”周老太爺開口,語氣溫和,“都不見你回國公府,也不見你來這邊。”
孟棲梧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周鬆,摸了摸鼻子,老老實實答道:“前段時間準備軍需很忙,最近還好;軍需已經籌備完畢,其餘的事情雖然繁雜,但凡事都可以慢慢來,一口也吃不成一個胖子。”
周鬆在旁邊忍不住心裏吐槽,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孟棲梧低著頭,聲音小了下去:“我沒有回長安,一來是長安現在罵我的人太多,二來……也是怕祖父怪我,故而不敢回府。”
周老太爺看著她這副鵪鶉樣,心裏嘆了口氣。
這孩子,幼年常常呆在周家,可又因為體弱多病,全家都護著寵著,生怕磕著碰著,反而是回長安這幾年,她母親忙著打理英國公府的事情,她又要養病,待病好後又入了國子監,倒是不如以前那般能常常見到。
他們對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平安喜樂,誰知道一入官場,折騰出這麼多事來?
周老太爺收回思緒,溫聲問道:“所以你覺得,你寫的書有問題?還是你提出的分榜有問題?”
孟棲梧搖了搖頭,聲音雖低,卻很堅定:“孫兒不覺得有問題。”
周老太爺點點頭:“既然不覺得有問題,又何故覺得自己錯了?”
孟棲梧抿了抿唇,小聲說:“可是因為我的緣故,給祖父帶來不少流言中傷,祖父素來名聲極好,誰人不敬仰,卻因為我平白遭受一些小人中傷。”
周鬆在旁邊一副我猜對了:“我就說這小子躲在玉融,哪裏是什麼公事,分明就是心虛!你們非不信。”
孟棲梧沒出息的看了他一眼,想瞪沒敢瞪。
周老太爺沒理他,站起身,走到孟棲梧麵前,伸手摸了摸孟棲梧的頭。
那雙手,寫過無數文章,教過無數學生,此刻落在孟棲梧頭上,帶著歲月沉澱的溫暖。
“棲梧,你讀過《孟子》嗎?”
孟棲梧愣了一下,不知道外祖父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點頭:“讀過,但不熟......”
周老太爺倒也不在意,知道她不喜歡經義:“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他低頭看著孟棲梧:“這話是說,生命是我想要的,道義也是我想要的;如果兩者不能兼得,就捨棄生命而選取道義。”
孟棲梧眨了眨眼。
周老太爺繼續道:“但孟子還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知道這話的意思嗎?”
“知道。”孟棲梧答道,“不得誌的時候,就修養自身;得誌的時候,就造福天下。”
周老太爺點了點頭:“還有一句,‘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
他頓了頓,目光慈愛:“做人做事,隻要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百姓,不做殘民害民之事,就不應心中有愧。外祖活了這麼多年,讀了這麼多書,還會因為這些小小的流言,就覺得你做的不對嗎?”
孟棲梧鼻子一酸,低下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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