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五年初夏,秦棣檢閱三軍,增兵北伐。
孟棲梧並不是很樂意跟著一群打了雞血的武將們往城外校場趕。
所以她自發掉隊去跟著了姚遠滌,畢竟她能來參加也是乾的工部的活不是,但是她覺得都進入夏天了,真的一點不想出行,還是這麼多人一起,想偷懶都沒得閑。
她這副捏了吧唧的樣子惹得旁邊的姚遠滌頻頻側目,既有朝廷命官能不能有點禮儀的不爭氣感,又有少見孟棲梧這副無精打採的樣子。
畢竟幾次打交道,孟棲梧都是一副坑人的狐狸樣子。
孟棲梧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姚公,有事?”
姚遠滌:“........”
孟棲梧踏入校場,看著來往的士卒,長安的兵馬,主要由五軍都督府統轄。
為了強化皇權,長安周圍屯有重兵,這些兵馬被稱為“京營”。
京營又分為三大營——神機營、五軍營和三千營。
當然他們名號裏帶“營”,卻不是營地,而是兵種。
比如她之前和陛下爭論過的弓箭厲害還是火銃厲害,專司火銃火炮等火器的就是神機營。
而五軍營則是京營的主力,步卒為主,善於野戰,是戰場上扛住敵軍的鐵壁。
三千營,則是精銳騎兵,來去如風,是大魏最鋒利的尖刀。
孟棲梧跟著群臣登上高台時,還是不由的被眼下的場麵感到訝然,畢竟前幾日來她都是一個無情的測試喇叭的工具人。
台下,是十多萬披甲執銳的將士,孟棲梧不敢想,若是京營的四十萬兵馬都在,又是何等的震撼場麵。
旌旗蔽日,戈矛如林。從高台往下望去,黑壓壓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
陽光照在甲冑上,反射出森寒的光芒,像是大地鋪了一層流動的銀。那些將士們靜靜地站著,紋絲不動,彷彿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用鋼鐵鑄成的雕像。
風吹過,旌旗獵獵作響。
十幾萬人,竟沒有一聲雜音。
孟棲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果然親眼所見和看全息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身臨其境這個成語今天被她焊死了!
她忍不住偏頭,湊到姚遠滌耳邊小聲嘀咕:“這人是不是太多了,不知道那些喇叭的聲音能不能傳透啊?萬一後麵聽不見怎麼辦?”
姚遠滌臉上的表情有幾分龜裂,他震驚地看著孟棲梧,眼神裡寫滿了君有疾否:“現在?你跟我說這個?”
孟棲梧訕訕地聳聳肩,這人,一點不懂調節氣氛。
高台正中,秦棣負手而立。
他今日隻著一身玄色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腰間懸著那柄跟隨他征戰多年的長劍,劍鞘上的痕跡,是無數次廝殺留下的印記。
秦棣的目光掃過台下,掃過那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麵孔,他長於軍中,也不說什麼長篇大論;
隻見他抬起右手,握拳,重重抵在左胸。
呼嗬出一句:“魏軍威武。”
他的聲音不高,但卻通過高台四周佈置的喇叭,傳遍了整個校場。
那聲音如同山呼海嘯一般,滾滾而出,撞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一排排將士們瞬間躁動,特別是前排直麵聲浪的士卒,心臟劇烈跳動得快要暈了過去。
皇帝的聲音,怎麼……怎麼像是從天上傳下來的?
軍營的將士多是跟著秦棣征戰沙場的老卒,就算不是直係麾下,也是他麾下的麾下。
秦棣此人本就伴隨著傳說,此刻,這般超乎認知響徹雲霄的聲浪,讓他們不由想,這就是真龍天子嗎?
“將軍威武!”
很快就有人先反應過來吼了出來。
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將軍威武!”
秦棣再次握拳抵胸:“魏軍威武!”
下方的嘶吼更加瘋狂:“陛下威武!”
秦棣第三次開口,聲音裏帶著金戈鐵馬的豪氣:“魏軍威武!”
這一次,回應他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吶喊。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一波接著一波,如同潮水,如同雷鳴,震得人耳膜發麻,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十幾萬人同時嘶吼,那是怎樣的場景?
孟棲梧隻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被這聲浪帶著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裡。
秦棣緩緩放下手,壓了壓。
聲浪漸歇。
他看著下方那些激動得臉膛發紅的將士們,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此番你們前去增援北伐大軍,朕很可惜不能同你們一起血戰沙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的一雙雙堅毅的眼睛:“但大軍有定國公和榮國公坐鎮,有你們這些朕的兒郎們在——朕相信,你們定能拿著新製的柳葉刀,大破敵軍,揚我大魏國威!”
新製的純鋼打造的柳葉刀,出征的將士已經換上。
這些日子,領到新製柳葉刀的將士們無不驚嘆於此刀鋒利無比,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沒領到的,隻能眼巴巴看著,暗嘆自己運氣不好,沒能抽上去打仗,也沒能領到新刀。
但他們都知道,出征的隊伍,會全部換上這種刀。
將來,整個大魏的軍隊,都會換上這種刀。
有這樣的兵器,有這樣的君主,何愁天下不平?
封侯入閣,就看今朝!
“不破敵軍,勢不迴轉!”
不知是誰帶頭吼出了這句。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聲浪,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不破敵軍,勢不迴轉!”
“不破敵軍,勢不迴轉!”
“不破敵軍,勢不迴轉!”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天地間回蕩。
待聲浪稍有停歇,中軍都督同知、兵演指揮使韓庭上前,抱拳行禮:“陛下,請閱兵!”
秦棣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高台一側。那裏立著一個巨大的旗筒,裏麵插滿了各色小旗——紅、黃、藍、白、黑,每一種顏色代表一個兵種,一個方陣。
他伸手,從筒中抽出一支紅色的小旗。
“先看三千營。”
韓庭朗聲應道:“遵旨!”
他高舉那支紅色小旗,對著台下大喊:“鳴鼓——”
鼓聲雷動。
如悶雷滾過大地,如萬馬奔騰而來。
三千營的騎兵開始動了。
.......
前鋒、中軍、左哨、右哨……一列列方陣從高台前經過,騎兵們端坐馬上,目不斜視,隻有馬蹄聲和旗幟的獵獵聲,回蕩在天地間。
秦棣站在高台上,目光追隨著那些熟悉的旗號。
那些旗幟,有的跟著他直係麾下的,有的是他幾個老兄弟麾下的,有的還帶著嶄新的顏色,是新編入的軍隊。
但此刻,他們都是一樣的——是他大魏的兒郎,也是他最鋒利的刀。
孟棲梧同樣看得入了神。
她偏頭看了看陛下和成國公,兩人正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低聲交談兩句,點評某個方陣的佇列、某位將領的騎術。
姚遠滌也看得聚精會神,眼睛一眨不眨。那些內閣大學士、六部重臣們,一個比一個嚴肅,目光追隨著台下的方陣,不知道在想什麼。
鼓聲還在響,旗幟還在飄,那一個個方陣,如同鋼鐵洪流,從高台前滾滾而過。
這一瞬,孟棲梧忽然想起一句話: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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