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常識趣地擺出一副乖巧表情:“臣閑下來就練武藝的,最近太忙了。”
秦棣懶得理她這套說辭,繼續道:“妙娘能上戰場,確實是朕有私心。她是朕看著長大的,武藝兵法朕也有點撥於她。況且她自小就想去征戰大漠,這算朕作為叔父對她的一些私心,圓了她的願望,反正是最後一次了。”
孟棲梧一愣:“為啥是最後一次?常姐姐既然如此有才能,為何不能做一方將軍?”
秦棣瞥了她一眼:“大魏不缺有才能的將士。朕打下這江山,就是為了不需要女子去上陣殺敵。”
看著孟棲梧張嘴想反駁,秦棣抬手製止了她,繼續道:“不是每個人都是你,不懼別人說什麼,朝中文武都不會同意的。而且就單單女子進軍營的安全,就是一個大問題。你不進軍營,沒上過戰場,你以為軍營都像你的娃娃營,有你這麼多錢砸下去搞令行禁止?”
孟棲梧沉默了。
秦棣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惋惜:“妙娘固有才能,但她能在軍營領軍,是因為她帶的是常家軍。她的父兄也一同在戰場,有定國公的威名鎮著,有誰敢對她起心思?又有誰敢冒犯她?”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但是若是有人想要效仿於她,又沒妙孃的家世鎮著,為將和為兵可不一樣,女子入軍營為兵……”
剩下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孟棲梧也識趣地閉嘴。
就玉融百姓當初怕天策營的那個勁兒,她就知道古代軍營不是什麼好地方,而且古代輪到女子上戰場,大多是男子差不多死光的時候。
兵痞兵痞,不是說著玩的。這個時代,剛剛從亂世走向太平,大部分人都吃不飽得年代,哪有那麼多紀律道德,那麼多令行禁止,也沒有監控。
天下初定,兵強馬壯,將領如雲。即使有才能,也不過是渺小的一顆沉沙。
要想改變局麵,是要改變製度問題,但是這種大問題,哪裏是她能做決定的,就算能做決定想要改變製度,那也要先改變糧食問題,解決別人的溫飽纔是建立良好的道德和律法.....
秦棣看她一副沉思的樣子,忽然想起什麼好玩的事,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聽你二叔說,你很怕妙娘?為何?”
孟棲梧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這件事情為啥陛下會知道?
秦棣看著她開始心虛地摸鼻子,越發來勁地盯著她,眼中的探索欲都快要冒出光來了,孟棲梧被盯得渾身不自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孟棲梧福至心靈,連忙把手伸進袖子裏掏啊掏:“陛下,給您看個好玩的!”
她掏出一個奇奇怪怪的圓柱體,獻寶似的遞到秦棣麵前。
秦棣低頭一看,是個巴掌大的東西,一頭大一頭小,大的那頭好像是琉璃?
他正要開口問,孟棲梧突然把那東西拉長了。
“陛下,您把眼睛放在小的這一頭,往殿外看看。”孟棲梧把東西遞過來,一臉神秘,“這叫望遠鏡。人的眼睛能看到的東西有限,這個能將視線放大放遠。”
秦棣接過來,狐疑地看了看,按照孟棲梧說的,把眼睛對準小的一頭,往殿外望去.....遠處屋簷上的鴟吻,清晰了起來。
他又放下望遠鏡,再睜眼看去。剛剛能看清的鴟吻,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又拿起望遠鏡,再看,又是清晰一片,連鴟吻上的紋路都隱約可見。
他連忙又把望遠鏡對準殿中的孟棲梧和康福海,發現兩人一下子變得巨大,差點沒把他嚇一跳。
他連忙放下,忍不住把玩起來,翻來覆去地看。
“好東西,好東西!”秦棣眼睛發亮,整個人都精神了,“朕去外麵看看!”
說著,他直接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勤政殿。
孟棲梧連忙跟上。
康福海站也連忙跟上,但是一臉茫然。
什麼東西讓陛下這麼高興?
秦棣找了一處視野開闊之地,舉起望遠鏡又開始看。遠處的宮殿、遠處的城牆、遠處的山頭……一個都不放過。
孟棲梧站在一旁,心裏美滋滋的。
這總能岔開話題了吧?
秦棣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這東西也是有目力極限的是嗎?朕這看去,遠處的山頭能看到,但再遠就模糊了。”
孟棲梧連忙道:“是的陛下。目前這個工藝,能看清三五裡外的目標就不錯了。再遠就會模糊。不過以後工藝改進了,或許能看得更遠。”
秦棣點點頭,又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越看越喜歡。
“這望遠鏡,很好,很好啊!”
孟棲梧倒是沒想到,秦棣能因為一個望遠鏡這麼開心。
秦棣看了半天,終於捨得放下,轉向孟棲梧,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褪去:“這望遠鏡,你沒拿出去售賣吧?”
“還不曾。”孟棲梧老實答道。
秦棣鬆了口氣:“這個切不可流傳出去。”
他頓了頓,又問:“這望遠鏡,難製作嗎?”
孟棲梧想了想:“並不難,有成熟的玻璃工藝打底,這望遠鏡不過是打磨好鏡片放入筒子裏麵,這筒子工坊也做了模具。”
秦棣眼睛一亮:“好!你讓工坊加緊做,能做多少是多少,跟第一批軍需一起運往前線!”
孟棲梧沒想到秦棣竟然會這麼高興,早知道早點給他了,是她小看望眼鏡了。
秦棣看她迷茫的樣子,解釋道,“打仗打仗,最重要的就是要瞭解敵方的動向。那就需要派無數斥候,潛入敵方營營地,探究敵方的虛實。”
“可是,斥候得來的訊息,未必是將領想要的,也未必準確。同時,斥候也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差事。稍有不慎,就會丟掉性命。”
孟棲梧若有所思。
秦棣繼續道:“而有了這望遠鏡,隻要找一個製高點,斥候使用它就能看清敵營的佈局和動向。可以減少多少不必要的傷亡?”
他看向孟棲梧,目光灼灼:“若是兩軍對戰,有什麼比將領親自觀察對方營地虛實、親自做出判斷,來得更準確?”
秦棣加重了語氣:“所以此物,若是落入敵人的手裏,受製的就變成我們了。你可明白?”
孟棲梧重重點頭:“臣明白。”
秦棣道:“你這研究出望遠鏡的工匠,把名單報給跟著你的沈青,他會安排人盯著的。”
孟棲梧愣了愣,覺得是不是太誇張了。
但看著秦棣認真的表情,她還是默默行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