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孟棲梧確實這兩年身體莫名就好了，現在活蹦亂跳的，哪裏還有當初那副病弱的樣子？
秦棣看著眼前這個精神抖擻、上躥下跳的小子，忽然覺得自己不信神佛的想法狠狠跳了一下又一下。
生病會好，這很正常，好多人不也是長大了慢慢病就好了嗎？
自己怎麼也開始想這些怪力亂神的事了？
周氏被道士忽悠也就算了，那是當孃的求個心安。什麼離魂症，不過是小時候被嚇到風邪入體，又加上體弱才纏綿病榻，這些道士和尚就愛安一些神神叨叨的話，再勸一勸“多做善事，積德行善”，就算不報在這一世也報在來世！
秦棣定了定心神，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踢出去。
孟棲梧被他莫名盯著瞧了半天，有些不解，忍不住開口：“陛下，臣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秦棣回過神來，看向她：“朕隻是在想，你和你母親倒是很像，都很愛行善事。”
孟棲梧笑著搖了搖頭：“臣沒有母親那般心善。母親做善事不求回報，臣不一樣。臣做善事，定然是要人回報的。”
秦棣笑而不語，周氏所求的回報就坐在他的麵前誇誇其談。
孟棲梧齜了齜牙，露出一口白牙：“臣要是真那麼大度，陛下怎麼會總說臣小肚雞腸？”
康福海在旁邊默默點頭，世子對自己，認知還是很清晰的。
孟棲梧繼續道：“而且，臣並不覺得招女工是做善事。她們付出勞動，福運付出錢財，本來就是公平的選擇，沒有臣做善事一說。”
她想了想，還是補充道：“誠然，開放招募女工，確實是因為臣有些私心。臣偶爾也會隨母親去施粥，看見過不少疾苦。臣隻是覺得，這天下百姓，無論男女老少，都有不一樣的苦。可這世間，對女子比男子更多些苛刻。”
秦棣看著她，點了點頭，他也是同意這句話的。
孟棲梧笑了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臣很喜歡一句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臣不過是在有能力的時候，能幫助她們一點是一點。所求，不過力所能及，問心無愧。”
秦棣看著她坦蕩的樣子，不由失笑，大話誰都會說，但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很難。
看著秦棣沒有說話，孟棲梧噗嗤一笑，話鋒一轉：“再說了，無論男女，不都是陛下的百姓嗎？沒想到，陛下竟然還有男女之分？”
秦棣笑著哼了一聲：“少給朕搞激將法這一套。”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道：“朕才懶得管你。反正彈劾以及謠言，都是針對你。不過你是個沒臉的，也不在意這些。”
“陛下，臣也不是不在意。”孟棲梧尷尬地看著他，“那臣現在停下來，那些人就不彈劾臣了嗎？坊間就不罵臣、不造謠臣了嗎？”
說完，她裝模作樣地拿袖子遮住臉，聲音裏帶著誇張的哭腔：“他們就是看臣不順眼，臣做什麼在他們眼裏都是錯的，不過隻要陛下信臣，那就夠了。陛下，您可不能聽這些挑撥離間的小人的話啊，臣可是您看著長大的，您最瞭解臣的秉性了！”
秦棣嘴角抽了抽，笑罵道：“別裝了，你哭不出來的！”
孟棲梧尷尬地放下袖子。
秦棣看著她這小孩子的做派，還是覺得該多操操心。
孟棲梧年紀小，定力也不強，也沒怎麼和女子接觸過，坊間的話，萬一萬一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不過你年紀小，還沒正式議親。要注意和那些女工保持距離。若是相處之中有什麼喜歡的，也不可唐突。你既知道女子本就不易，就更不能唐突人家。還有你那工坊，多是已婚女子，你可千萬別喜歡上人家……”
孟棲梧隻覺得她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她以前又沒有浪蕩的名聲，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浪蕩啊？！
她實在忍不住打斷：“陛下，臣正準備遊說族中算學好的女郎，去幫臣管工坊做賬呢。這工坊都是他們在管，再不濟也是三族叔管得多，臣都不咋去的，陛下不用擔心。”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咬牙切齒。
心臟的人，看什麼都臟。
秦棣挑眉，看著她一臉氣憤的樣子，非但沒收斂，反而樂了：“你要叫孟氏族中的女郎去給你管工坊？你那些叔公脾氣是挺好的，沒把你打出去？”
“臣這還沒提呢。”孟棲梧瞬間像泄了氣的皮球，可憐巴巴地看著秦棣，“陛下，要不您給臣出出主意，怎麼才能讓他們同意？”
秦棣嗬嗬一笑，毫不留情：“朕看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吧。霍霍完讀書人不夠，現在連自己族裏麵都不放過？”
孟棲梧不服氣：“臣這不是跟陛下學的嗎？對人沒有男女之分。”
秦棣一臉疑惑：“和朕有什麼關係？”
孟棲梧理直氣壯：“常姐姐不是上戰場了嗎？陛下剛才說臣招女工，也隻是擔心臣招惹非議，而不是招女工本身有問題。所以陛下定然是對女子做工沒什麼意見的。”
秦棣被噎了一下。
他是對女子出來做工沒什麼意見。
畢竟從亂世走過來的人，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而且就像孟棲梧所說，管他男女老幼，都是他的臣民，他能對他們有什麼分別之心。
但是，他孃的，朕這兩個結義兄弟的子女，真的沒一個省心的！
“是朕讓她去的嗎？”
秦棣瞪眼罵道，“是她自己偷偷跟著去的！等大軍回朝，朕非得收拾收拾常達那匹夫，也不知道怎麼教的女兒……”
孟棲梧不語，就看著秦棣罵人您要是真的不準，下令也能壓回來吧？
還不是嘴硬心軟。
秦棣罵完，嘆了口氣：“妙娘生為女兒身，確實可惜了。她自幼跟著你二叔在戰場，軍事才能在你們這一輩中，也是頂尖的。”
他突然挑剔地看向孟棲梧，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比你不知道好多少倍。若是你有妙娘一分對兵法武藝的喜歡，朕睡著都會笑醒。”
孟棲梧：“……”
不是，怎麼又扯到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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