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到勤政殿的時候,先悄咪咪往裏麵瞄了一眼,正在構思一下怎麼解釋八股解析的事情!
殿內,秦棣正埋頭批閱奏摺,硃筆在手,批完一本換一本,旁邊堆著的奏摺摞得跟小山似的。
康福海垂手立在一旁,時不時添茶遞摺子,十足十的大總管形象。
孟棲梧不由心中發出感嘆,果然,隻有昏君是過的肆意開心的,要想做一個好皇帝,特別是有偉大抱負的皇帝,那就是全天下最累的人。
她每次來,陛下不是在處理奏摺就是在議政,就沒見閑著的時候。
還是做臣子好!
就拿這天下發生災情來說,背鍋都輪不到臣子,天下人隻會說“天子無德”,哪裏聽說過“臣子無德”的?
秦棣批著批著,就感覺到一陣窺視的目光傳來,隨即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抬頭看著殿外,怒喝道:“大膽!何人敢窺探?”
秦棣沒等到回應,勃然而起,一雙眼睛盯著殿外,目光如電。
殿內的內侍們嘩啦啦跪了一地,腦袋恨不得埋進地裡。
康福海也立刻跪在地上,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有人窺探帝王,這是大罪,而窺探發生在宮中,更是他們這些宦官辦事不利。今天值守勤政殿的人,從上到下一個個都跑不了。他作為宦官頭子,首當其衝。
孟棲梧被這一聲怒喝嚇得一激靈,下意識躲在旁邊,連忙拍了拍心臟。
不是,這正常嗎?
這個世界真的沒有武俠的存在嗎?
這麼遠陛下怎麼發現她偷瞄的?
這不科學?!
孟棲梧緩了緩被嚇著的心臟,連忙從旁邊出來,一臉委屈:“陛下,是臣!臣沒有窺探,臣隻是正好來了,就被陛下龍威怒喝嚇到,下意識躲旁邊了!”
康福海聽見這聲音,懸著的心安穩的落回肚子,是孟棲梧啊,那沒事了!
孟棲梧有陛下禦賜的腰牌,本就可以自由出入。窺不窺探,是她自個的行為,跟別人無關,而且陛下也不會真生她的氣。
果然,秦棣看見是她,剛剛的怒氣倏地就收了回去,但還是罵道:“來就來,怎麼像隻耗子?一天天不省心?幸好朕手裏沒拿著弓箭,不然你這小命是不想要了!”
孟棲梧委屈巴巴,又理直氣壯:“這外麵都在罵臣,臣進長安都藏頭露尾的,生怕被人認出來套麻袋。這不是進宮沒反應過來嘛,還以為在外麵呢……”
秦棣看她走到跟前,額頭上還有薄汗,微微有些詫異,這才五月,沒這麼熱吧?
“你怎麼出這麼多汗?今天有這麼熱嗎?”
孟棲梧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天氣是還好,但是架不住她穿得多啊。她連忙用袖子擦了一下,看見秦棣給她倒了茶,端起來就是一通牛飲。
“陛下,臣從玉融一路騎馬來的。這好歹是烈日當空,而且已經立夏了,臣本就受不得熱。”
秦棣看他這副樣子,不由好笑道,“你倒還知道躲去玉融,一天天就惹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起來:“朕看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這世間誰人敢大膽到說孔聖人託夢?就算你不怕那些讀書人罵死你,你也不怕孔聖人在天有靈,一道雷給你劈了?”
孟棲梧不可思議地看著秦棣,不是,您老信神佛啊?
“誰說這是假的?”
康福海正拿了沾了涼水的濕帕遞給孟棲梧,聞言震驚地多看了她兩眼。
秦棣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再次確認:“朕剛剛幻聽了?你說至聖先師真託夢給你?”
孟棲梧沒敢在這件事裏太裝,萬一問細節怎麼辦?她哪知道孔聖人長什麼樣?萬—陛下讓她描述夢中場景怎麼辦?
“臣確實是做了一個夢,在夢中,有一個大儒給臣講經藝。”
她接過康福海遞來的濕帕,擦了擦臉,接著道,“那個大儒說,現在的儒家過於拘束了。他現在的弟子們太重於文章秀美,一門心思鑽研怎麼把文章寫得花團錦簇。可要是隻重在八股做得好不好,那豈不是成了下筆千言、胸無一策的人?”
孟棲梧繼續說:“那個大儒還說,國家的政策都是出於這些人的手。如果這些人隻會寫文章,不懂實務,那朝廷的政策能好到哪裏去?”
秦棣眉頭微動,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孟棲梧接著道,“臣在夢中對那個大儒說,臣是武勛,不考科舉,這跟臣沒關係。但是聖人非說臣根骨清奇,發揚儒學非臣不可,說臣定然能將儒學發揚光大,再造輝煌!”
孟棲梧繼續說:“能把讀書人稱為弟子的,臣想來除了孔聖人還能有誰?!而且自從夢中聽這位大儒講學一通,醒來後臣的腦子彷彿就開了竅。不過臣醒來後去回想夢中,總覺得霧裏探花、模模糊糊,記不太清楚了。隻是看見八股,莫名就有了很多心得。”
她神色愈發誠懇:“陛下知道的,臣向來心善。這有好東西,不得分享給天下讀書人?讓他們也能沾沾聖人的教誨。”
秦棣:“.......”
康福海:“.......”
孟棲梧看著二人懵住的神情,心裏偷笑。把事情推給做夢,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你沒辦法證偽。
就和以前那些人稱王稱帝的時候,總要搞一些“魚肚子藏書”“出生時天有異象”一樣,有人不信,但是也有人信。
讀書人比不識字的百姓難忽悠,但賭的就是他們這份“將信將疑”。就拿這件事來說,你不信託夢,那你就要信這書真是孟棲梧自己作的,總不能承認孟棲梧真是個大儒吧?
要知道,八股取士才實行多少年?亂世剛剛結束沒多久,這可不像八股應試多年、大家已經開始卷生卷死的時候。即使是南方讀書人,都是摸石頭過河的寫八股文章。
孟棲梧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能精準賺錢。這要是在發展幾十年、百年,王朝進入中期,跟功名相關的解析書隻會層出不窮、捲成麻花,哪還輪得到她來大賺特賺?
秦棣看著孟棲梧那站沒站相的樣子,在想到她在國子監和那三個臭小子不讀書,招貓逗狗還賭博,他一點都不想相信,聖人能選中孟棲梧來傳承學問,還發揚儒學非他不可?!
儒學還用她發揚,已經揚得不能再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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