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有人正要離開，忽然瞥見角落裏堆著的紙張。
心中不由驚訝，宣紙？
這個小破書鋪還能有宣紙，再一看旁邊的價格，“二兩一刀？！”
那人驚撥出聲，引得周圍人紛紛圍過來。
一個讀書人連忙攔住夥計，指著那堆紙問：“夥計，這是宣紙嗎？怎會這麼便宜？”
要知道，宣紙向來是二到五兩銀子一刀，但是從來都是超過五兩，沒有低的，因為這紙有價無市。
低於二兩的宣紙，聽都沒聽過。
夥計的還沒開口，旁邊已經有商人眼睛冒光了，“二兩一刀的宣紙？”
不愧是長安，這價格，這要是能大量進貨……
夥計連忙解釋：“這不是宣紙，這是我們玉融紙，但郎君們可不要瞧不上，這不比宣紙差。那裏有筆墨，郎君和老爺們若想試試可以隨時試，我們張張紙都是一樣的，不一樣包退的。”
一個個商人比讀書人動作還快，直接走過去，從一刀紙裏麵抽出一張紙就要試，不能用表麵的。
夥計正要給他遞筆墨，商人一擺手：“不必了，我自己帶了。”
夥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怕他們做手腳，他也不惱，笑嗬嗬地退到一邊。
商人從自己包裡取出筆墨，立刻蘸墨落筆。
周圍的人都盯著他手上的紙。
一筆落下、兩筆落下、三筆落下。
商人眼睛越來越亮，寫完最後一個字，猛地抬頭：“好紙！”
眾人湊過去看，隻見那張紙上墨跡均勻，吸墨如渴，不暈不閃，筆走蛇龍。
“這吸墨和墨跡的程度看著和宣紙也沒差多少了！”
“夥計，給我包一百刀！”有人立刻喊出聲。
夥計連忙看過去，一個讀書人打扮的學子激動的道：“郎君別急，小店沒這麼多紙。玉融宣紙一人限購五刀，福運紙行還在研究，給我們的貨沒這麼多。一百刀的話，小店就要售罄了。”
那人一愣：“福運紙行？”
夥計點頭：“是啊。”
比讀書人反應更快的是那些商人，“這紙是福運出的？”
難怪敢說出不一樣包退，這孟棲梧雖然遭人恨，但是他們福運出的東西，質量確實是有保證，那他們就不用擔心貨不對板了。
“不知這紙的供貨該與誰談？是要去福運商行談嗎？”一個個商人七嘴八舌激動的問道。
“可以去和商行談的，小店是縣裏牽頭拿到的貨源，當然小店也可記錄各位老爺的資訊，我們掌櫃去取紙的時候也可將各位老爺的名字代報給玉融紙行的管事。”
圍著的商人覺得這書鋪會做生意，福運商行每天去的人多的很，大家都去排隊，他們這些小商人不一定有機會能得到接見！
隨即他們就看夥計拿出一個本和一隻奇怪的筆，不用粘墨就直接在筆上記錄他們的聯絡資訊。
“？？？？？”
什麼東西？
一個外地來的商人忍不住問：“這是什麼筆？”
夥計頭也不抬：“這是玉融鉛筆。”
鉛筆？
眾人麵麵相覷.....是什麼？
夥計寫完幾個商人的資訊，抬起頭，見一堆人盯著他手裏的筆，目光灼灼的，像一群餓狼盯著一塊肉。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連忙解釋：“這筆還沒有貨，隻是玉融縣衙和我們這些書鋪在試用。”
還沒貨？那就是以後會有貨？！
那些商人的眼睛更亮了，他們平日行商，要記錄的時候最麻煩。
用炭筆吧，容易糊；用毛筆吧，不方便。這支筆看起來輕便小巧，還不用蘸墨，簡直是行商神器！
“夥計，這鉛筆你們拿的時候是多少錢呢？”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不由問道，他有預感這筆有很大的商機。
夥計被這些人盯得頭皮發麻，還是鎮定的道：“估……估摸不會超過五文一隻。小的這隻已經用掉一半了，能用挺久的。”
不超過五文？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注意力從鉛筆上移開，落到夥計手裏那個本子上。
本子是裝訂好的，這不奇怪。奇怪的是裏麵的紙——泛黃，粗糙，看著眼熟。
那人目光移向宣紙旁邊的那一大堆草紙，目光再往旁邊移，有個不起眼的標價牌：二十文一刀。
二十文？
還一刀？
那人按了按胸口，覺得心口有點疼。這紙不就是《八股解析》用的那種嗎？二十文一刀，一刀能印個六七本《八股解析》，孟棲梧賣五兩，還因為他是北方口音。
孟棲梧，你真是……大貔貅！
隨即這個青衣的讀書人捏了捏手裏的書，又感到不解，為什麼這種破紙能寫字？
看著和草紙無異，但一般的草紙根本不能上墨，所以他們平日裏練字用的竹紙，那也要五百文到一兩銀子。
這二十文的紙，能上墨，那豈不是豈不是不用再“省吃儉用”的用紙了？
有人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再次確認：“你們那二十文的紙，能上墨？”
夥計點頭：“能的能的，郎君若不信，可以試試。”
那人立刻抽了一張，蘸墨落筆。
墨跡落在紙上，穩穩噹噹，雖然有些暈染，但是不嚴重後果，但是這纔多少錢！
“這……”
夥計見他一臉震驚，連忙解釋：“這是福運新出的玉融啟蒙紙，專門給人練字用的。二十文一刀，價格便宜，用著不心疼。”
玉融啟蒙紙，孟棲梧聖人託夢不會是真的吧？
這紙這麼便宜，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能讀書識字！
但想到這種善舉出自孟棲梧，在想想這人的做派，每個人的表情極其複雜，紅綠交加。
“這紙限購嗎？”有人問出口，聲音悶悶的。
夥計連忙答：“不限購不限購，郎君想買多少有多少。”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後默默地掏錢：“給我來十刀。”
旁邊的人立刻跟上：“我也要十刀！”
“我二十刀！”
那些商人反應更快，立刻拉住夥計：“這紙的供貨找誰談？”
“鉛筆什麼時候能大量出貨？”
“紙行沒有主事嗎？可以引薦一下嗎在哪兒？”
同樣的場景，在玉融連排的書鋪裡輪番上演。
有人買了《八股解析》，出門發現隔壁書鋪有宣紙，趕緊衝進去。
有人買了宣紙，出來發現對麵書鋪有鉛筆，又衝過去問這筆是什麼東西。
有人搶完啟蒙紙，一抬頭，發現自己已經在書鋪裡轉了三圈了。
商人們更是忙得腳不沾地，這家書鋪留完資訊，立刻趕去下一家，生怕漏掉一個供貨渠道，有人也急匆匆的開始趕回長安的福運商行。
而那些讀書人，一邊罵著孟棲梧豬狗不如，一邊把書和紙往懷裏塞。
罵歸罵，買歸買。
......
孟棲梧一路疾馳，避開讀書人紮堆的地方，七拐八繞地到了皇城腳下之時，已經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她連忙掏出腰牌，遞給守門的士兵。
【拜年小劇場，和正文無關，不喜歡看的可以跳過小劇場！(^～^)
正月初二，天還沒亮透，周氏就把孟棲梧薅上了馬車。
馬車上，周氏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厚厚的捲軸遞給她。
“這是什麼？”孟棲梧接過來，開啟一看，眼睛瞬間瞪大。
隻見那捲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
給外祖父的祝福詞、給大舅舅的祝福詞、給小舅舅的祝福詞、給大表哥的祝福詞、給二表姐的祝福詞、給三表弟的祝福詞……
每一段都不一樣！
每一段都寫得花團錦簇！
“娘……這誰寫的？怎麼這麼多？”這人是不是太閑了？
周氏敲了敲她的頭：“背就得了，問這麼多？快背！先去周府，拜完還要去定國公府、榮國公府、成國公府、安遠侯府、戶部尚書府……今天要跑的府邸多著呢！”
孟棲梧隻聽到了最後一句，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府。
孟棲梧在外祖父外祖母和各位舅舅麵前站定，努力回想捲軸上的第一段話。
“馬歲新啟，祝外祖父，外祖母，舅舅們闔家安康，萬事順遂！也祝大家官運亨通，前程似錦燦爛！”
周氏在一旁欣慰地看著女兒長大了，懂事了，會說話了。
定國公府。
孟棲梧站在定國公常達麵前，露出標準微笑：“馬歲新啟，祝二叔父闔家安康，萬事順遂！也祝叔父官運亨通，前程似錦燦爛！”
周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等等。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成國公府、安遠侯府.......直到最後一家！
周氏：“…………”
“娘？”孟棲梧眨眨眼，“怎麼了？”
周氏：“你說怎麼了？”
孟棲梧一臉賣乖的挎住周氏的手臂，開始狡辯：“娘，您想啊，這南城熟悉的、不熟悉的武勛府邸，咱們今天要跑多少家？一家一句，天吶，那得記多少啊！”
她頓了頓，理直氣壯地道：“而且這又沒人知道！祝福詞不都是通用的嗎？誰還一家家核對不成？”
周氏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孟棲梧見成功把娘親繞暈，連忙轉移話題：“娘，咱們需要給陛下拜年嗎？”
周氏一愣，拿不準了：“這……按禮製，臣子是要給陛下賀歲的。但一般是正旦大朝會的時候……”
孟棲梧思考了一下，“娘，你先回府，我入宮一趟，給陛下拜年，不然他定要拿此事說我。”
......
勤政殿。
孟棲梧探頭探腦地往裏張望。
秦棣餘光瞥見門口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當即沉聲怒喝道：“何人窺視？！”
康福海被這突然的一聲嚇了一跳，端茶得杯子差點摔地上，幸好幸好。
門口那個身影更是嚇得一激靈，連忙舉起雙手，露出臉來：“陛下，是我！”
秦棣看清是她，臉上嚴肅的表情瞬間破功，笑著招手：“來就來，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孟棲梧小跑進去，行禮：“棲梧來給陛下拜年了！”
秦棣放下硃筆，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哦？準備了什麼祝福詞？說來聽聽。”
孟棲梧嘴比腦子快，“馬歲新啟，祝陛下闔家安康，萬事順遂！也祝陛下官運亨通，前程似錦燦爛！”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秦棣的笑容凝固了，“孟棲梧，你是不想見到馬年的太陽了嗎？”
孟棲梧連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是不是！陛下，您聽我解釋！”
秦棣挑眉：“解釋什麼？用給別人祝福的詞來糊弄朕？”
孟棲梧瘋狂搖頭：“臣沒有！臣隻是……隻是……”
她一著急，下意識去摸袖子的小抄！
秦棣眼疾手快，一把抽過那個捲軸，秦棣沒有拿全，捲軸的另一邊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滾啊滾，滾啊滾，滾啊滾，滾到了殿門口。
孟棲梧眼睛都睜大了，這小抄是不是太長了？？？
秦棣也陷入了沉默。
孟棲梧有點尷尬，“陛下！您聽我狡辯！不是，您聽我解釋！臣還有兩段！兩段新的，特意背的！”
不等秦棣說話，孟棲梧趕快獻上祝福，“陛下新年快樂，臣恭祝陛下聖躬康泰，國祚綿長！願大魏鐵騎所向，四海賓服；願陛下禦極四海，如天馬行空，澤被蒼生！”
秦棣聽完，嘴角慢慢勾了起來：“這祝福倒還像話。”他頓了頓，又道：“你不是說有兩段嗎？還有一段呢？也是給朕的？”
孟棲梧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來，看向螢幕外的大家，“棲梧在此祝陪棲梧成長的大家，馬年行大運，好事連連到；馬上賺大錢，暴富滾滾來！新的一年，有閑、有顏、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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