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心裏那點火氣,竟詭異地煙消雲散了。
這麼一想……誒,你別說,最大的受益者還真是她!
這鹽井都歸她的彀中,還怕崔家不識趣嗎,今年定能在長安全麵鋪開新鹽引,哈哈哈,這賣鹽收的稅,都是她的政績啊。
讓人家罵幾句怎麼了,自己又不會少塊肉!
然而,目光掃過周圍那一圈豎著耳朵、神色各異的官員與匠人,孟棲梧瞬間清醒。
坐收漁利可以,但絕不能讓手下人真以為她就是個靠“進讒言”剷除異己的陰險小人!
最重要的,真不是她乾的,那這黑鍋可不能背,她隻想白嫖,不沾一點衣袖!
“我需要陛下幫我剷除他們嗎?!”孟棲梧猛地提高聲調,一臉士可殺不可辱的憤慨,“我那叫溫水煮青蛙!慢慢熬,慢慢滲透,就算沒有陛下出手,小爺我也能讓他們自己熬不住,哭著喊著求我把鹽井收走!我用得著使這種下作手段?”
她強壓住差點翹起來的嘴角,努力讓表情顯得更加悲憤,彷彿蒙受了千古奇冤:“本世子看透了!他們就是不敢非議陛下天威,就專挑我這個軟柿子捏!哎,還是本世子平日裏太過仁善寬厚,才讓這些人覺得我好欺負!”
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官員和匠人們,看著世子氣得跳腳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隻能拚命憋著。心裏卻忍不住想:世子……柿子……嗯,別說,還挺押韻。
劉丘白倒是沒想這麼多,張嘴就道:“世子別往心裏去。他們那些人就那樣,看誰不順眼,或者誰做的事不符合他們的心意,他們就是要排擠罵你的,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他們劉家最近可太有體會了,說多了都是淚。
眼見台階遞到腳下,孟棲梧立刻順桿下爬,瞬間換上一副悲天憫人、胸懷寬廣的聖賢表情,嘆道:“罷了罷了!本世子心胸開闊,有容乃大,豈會與那些隻知嚼舌根的長舌之輩一般見識?他們愛說,便讓他們說去!本世子忙著為朝廷增產鹽稅、充盈國庫,哪有閑暇理會這些無聊閑話!”
王仁見狀,連忙跟上,馬屁拍得山響:“世子大度!世子雅量!真真有古之名臣風範,宰相肚裏能撐船啊!下官佩服,五體投地!”
“少來這套!”孟棲梧笑罵一句,隨即想到正事,“對了,會試……要重開嗎?”
“是的,陛下已經下旨,二十日後重開會試,並親自擔任主考,以示公正,安定天下士子之心。”
孟棲梧眼珠轉了轉,忽然道:“林七,我的本子拿來。”
一直安靜候在旁邊的親隨林七立刻上前,將那個硬皮封麵的厚本子和一支短鉛筆雙手奉上。
孟棲梧接過,走到旁邊一個臨時搭起來的粗糙木板桌前,揮了揮手:“散了散了,都幹活去!王判,你還杵在這兒幹嘛?不去提純區點驗第一批新工具產出的鹽?點驗完了趕緊過來找我!”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王仁趕緊帶人往提純區走去。
眾人見沒熱鬧可看,也都笑嘻嘻地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氣氛很快恢復如常,甚至因為剛才一起聽了場驚天八卦和世子的暴躁脫口秀,彼此間還多了點八卦完的輕鬆感。
大家心裏都清楚,在世子手下幹活,是累,是忙,但是錢也從來不少,而且孟棲梧她雖然會罵人,但是其實情緒穩定,最多口頭罵罵,絕對不會拿下屬撒氣。
孟棲梧趴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前,咬著鉛筆頭沉思片刻,隨即筆尖唰唰舞動起來。潦草卻有力的字跡迅速鋪滿紙頁,一頁,兩頁,三頁……寫完後,她從頭到尾快速瀏覽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陛下這幾天心情肯定不怎麼樣,想到這裏,她又翻了一張空白頁,拿起鉛筆,筆尖在紙上停頓片刻,忽然靈光一閃,開始畫起來。
不是什麼複雜的構圖,而是幾個圓頭圓腦、線條簡單的Q版小人,演繹著一些讓人忍俊不禁的Q版笑話。
等西斜的日頭將人影拉得老長,王仁也終於點驗完鹽質,額角帶著薄汗匆匆返回:“世子,下官回來了,匠人們除錯的方法已經開始出鹽了,成色接近雪花鹽,想來再測試幾遍便可出雪花鹽!”
“不錯,鶴鳴的匠人有提純的經驗,但還是比我想像中的速度快,不錯。”
孟棲梧開心的掏出被他撕下來的幾頁紙,“你明日謄抄一遍,幫我上一下奏摺,裏麵的畫就夾在奏摺裏麵吧。”
王仁連忙雙手接過,恭敬應道:“下官明白,一定辦妥。”
“還有,”孟棲梧又指了指不遠處那依舊在轟隆運轉、顯得力大無窮的鋼鐵井架和絞盤,笑眯眯地補充:
“王判,鹽運司訂做的這些開採用具,可都是從玉融鋼鐵作坊出來的,料足工實,價錢公道。記得把賬做清楚,該付的款,鹽運司可是要付了,另外,等鄧家和鄭家的鹽井正式交接過來,要用新工具,也得按價付錢,這可都是本世子的錢!那些匠人可是本世子在養著,工部發的那點微薄俸祿,真是摳搜!”
王仁不敢接這個抱怨的話,隻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一定把賬目理得明明白白,該付的錢一分不會少,該記的賬一筆不會漏!絕不讓世子貼補吃虧!”
……
忙完鹽井諸事,王仁回到長安城內,並未立刻歸家,而是發揚了鹽運司新近流行的“卷王”精神,先回了衙門值房。
他將今日鹽井的各項產出資料仔細核對整理,錄檔存案。
然後,他纔在值房的燭光下,鄭重地開啟了孟棲梧交給他的那幾頁紙。
越抄王仁越覺得心慌,既驚訝於孟棲梧的建策,又想到這摺子上上去......
他家世子怕不是會被南方人群起而攻之?
王仁不由擔心起來,世子年紀小,不會是想到就上摺子,沒想過後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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