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一臉懵逼的指了指自己，“不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那些讀書人是不是仗著他們腦子不太好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啊？”
她越說越激動：“這群腐儒，糞坑裏裡的石頭都比他們的嘴乾淨，簡直是大腦包小腦，小腦萎縮，腦仁兒還沒鵪鶉蛋大啊？小爺我在這鳥不拉屎的鹽井邊上，與我何乾，與我何乾”
孟棲梧罵完還不解氣又暗暗罵了幾句：“這群人是不是腦子有病啊，這都能拐彎抹角罵到我頭上？一群煞筆！”
王仁等她一通狂風暴雨般的素質輸出暫告段落，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賠著笑道：“世子消消氣，消消氣。這錦衣衛辦案……能不能讓百姓信服，下官不敢說。但那些讀書人，多半是不信的。就算三法司過審，鐵證如山，他們該挑刺兒還是會挑刺兒，該嘀咕還是會嘀咕，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孟棲梧斜睨了他一眼：“你不也是讀書人出身？你們讀書人都這毛病？”
王仁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世子說笑了，我不過是被察舉入仕，和通過科舉入仕的官員是不一樣的，所以才說翰林清貴呢！”
孟棲梧癟了癟嘴，這個她還是知道的，別以為剛從亂世出來的國家官員就全部來源於科舉，不說他們武勛，文臣的來源是很多的，有科舉錄士的、有恩蔭入仕的，也有察舉製出來的人。
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可思議？明明有了科舉，為啥還保留察舉？
一個原因是南北格局使然。
雖然如今科舉入仕的官員越來越多，但南方的教育強啊，總不能整個大魏的官員都出自南方吧？
科舉是什麼？是給底層開的一條跨越階級的通道。它不看家世，不問你爹是誰、姓什麼，隻管你文章做得夠不夠好。
不行？那就三年後再來，科舉始終為你敞開。隻要你有學問！
說白了，就是用一套精心設計的框架，把天底下最聰明也最不安分的那批人攏住，讓他們按規矩來。
可要是為官的位置全被南方人佔了，不出幾年，南方就會形成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龐大利益集團。
到那時，北方人還想進來分一杯羹？門兒都沒有！
北方本來就被佔領了百年，你把人家向上的路封死，怕是各處就要“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
還有一個原因是那時國家百廢待興，急需大量的實幹型人才來治理地方，而會讀書善讀書的人大多隻會空談理論，缺乏實際工作能力，無法滿足治理地方的需求，而察舉製這時候就顯出優勢了。
它能快速從各地提拔那些真正有專長、能辦事的“技術型官僚”：比如精通水利的、善於收稅的、能安撫流民的……迅速填補空缺，讓國家機器先轉起來。
當然，度過了那段青黃不接的過渡期，如今察舉的名額是越來越少了。
畢竟，世家門閥好不容易被齊朝的科舉推行和黃晃的大殺特殺打成隻剩下空殼的豪族，長期用察舉，豈不是在給新的世家鋪路？
這也是錦衣衛監察網路逐漸鋪開的原因之一——陛下需要一雙眼睛，確保這些通過察舉上來的、背景各異的地方官，是真的在埋頭苦幹，而不是在偷偷搞事情。
長安城裏，那些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或是沒人願意去的清水冷灶衙門，往往就是這些“察舉官”的聚集地。當然，也有立國後憑藉硬到讓人服氣的本事、沒背景卻躋身高位的狠角色，不過那是鳳毛麟角。
孟棲梧看著王仁臉上那抹掩飾不住的、對“科舉出生”官員的羨慕，拍了拍他肩膀，語重心長：“王判啊，何必妄自菲薄？你隻是八股文章做得不如他們花哨，又不是能力不如他們。陛下最喜歡務實肯乾的人，那些清流翰林，整天在翰林院修書吵架，未必有你走得遠、爬得高呢！”
王仁嚇得連連擺手，這餅太大太燙，他不敢接：“世子您可別安慰下官了！下官這點斤兩自己清楚，哪敢跟翰林院的清貴老爺們比？比不了，比不了！”
他生怕孟棲梧再說出什麼鼓勵話來，萬一傳出去，他王仁怕是要成為整個長安官場的笑柄。
一個察舉出來的七品小官，也配和翰林比？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長安城裏把持鹽業的四大家，崔家本就是舊金陵的百年望族，樹大根深。其餘三家，劉家……”
他說著，下意識瞟了一眼不遠處劉丘白和那群匠人，謹慎地措辭：“劉家向來遵紀守法，更是早早便響應鹽運司新政，是咱們的自己人。而剩下的鄧、鄭兩家，此番卻一併被捲入科舉案，連根拔起。世子您知道的，這人啊，就愛聯想，尤其是看誰最後得了利……”
王仁看著孟棲梧，要不是他還算是瞭解孟棲梧，他都要忍不住懷疑孟棲梧真的沒有背後搞事情嗎？
孟棲梧聽得直翻白眼，謝謝，她不是很想知道。
王仁觀察著她的臉色，繼續委婉道：“所以，坊間就有了一種說法……說定是世子您覺著這些鹽商盤根錯節，太難對付，所以……就去了陛下麵前，敬獻讒言，藉著這次科舉案的東風，把礙事的鄭、鄧兩家給……順手清理了。”
他說得含蓄，但翻譯過來就是：世子，全京城都在傳，您是個大奸臣！佞幸！您矇蔽了聖聽！
陛下登基這幾年，雖說錦衣衛在地方上動靜不小，但在京城之內，天子向來以寬和仁德著稱，百官多少還是認這一點的，怎麼突然就搞出這麼大一場血腥清洗？
定然是身邊有了小人蠱惑！那麼，小人是誰呢？陛下近來最寵信誰？跟鹽務牽扯最深的是誰？跟崔家、鄧家有直接利益衝突的又是誰？這場風暴過後，鹽業的盤子空出來一大塊，誰又是最大的受益者？
於是，邏輯閉環形成了：鄭家好慘啊！定是被那姓孟的奸佞小人給陷害了！陛下怎能如此寵信此等姦邪！
孟棲梧聽完這些合理的推理，這一環扣一環，要不是罵的是她，她都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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