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帶著一絲慈祥的目光看著劉丘白，劉丘白被看的十分不自在，
孟棲梧帶著這種目光又轉向王仁，慈祥的目光轉化成了一臉“為什麼這樣的驚天大瓜不早點告訴我”的控訴。
“王判啊，”孟棲梧痛心疾首，“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不提前給我通個氣兒？害得我錯過了全程跟蹤吃瓜的最佳時機！這少了很多樂趣你知道嗎？實時跟進和事後補課，那體驗感能一樣嗎？！”
王仁被噎了一下，心裏瘋狂吐槽：我的世子爺，您這些天指揮這個除錯那個，忙得腳打後腦勺，吃飯都是隨便扒拉兩口，我哪敢拿這些朝堂上的血腥八卦來煩您啊？
再說了，讀書人的事情，到底和您又啥關係，知道個結果不就行了嘛！
不對，現在確實有點關係。
當然，這話他隻能憋在心裏，臉上立刻堆出十二分的誠懇和冤枉的表情：“世子明鑒！下官怎敢隱瞞？實在是此案剛剛塵埃落定，下官這不一得到確鑿訊息，立刻就快馬加鞭趕來向您稟報了嗎？”
他頓了頓，繼續笑著道，“您看這時間趕得多巧！世子正好今天也得空，工具有序運轉，正是聽市井傳聞、品朝堂風雲的最佳時辰！正所謂，說得早不如說得巧！若是前幾日告知，豈不是平白擾了世子專心大事的心緒？”
孟棲梧一想竟然覺得也對，讀書人的事，還真和她沒關係，而且她前幾天確實沒時間聽。
王仁看孟棲梧認同，問，有一個情緒平穩的上司是多麼好的一件事情！他不由笑著將京城這幾日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
從北方學子鬧事、宮門跪諫，到陛下震怒、當庭發作，再到錦衣衛如鬼魅般四處抓人、一天之內找到所有罪名，菜市口的血流成河……說到錦衣衛連官員私下受賄的時間地點、甚至後宅陰私都查得一清二楚，還能畫出場景圖時，王仁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彷彿周圍的空氣裡都藏著看不見的錦衣衛密探。
旁邊豎著耳朵聽的幾個鹽運司官員，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我的天爺……殺了這麼多人？”
“錦衣衛……這也太嚇人了！無孔不入啊！”
“咱們這兒不會有錦衣衛吧？”一個膽小的官員小聲嘀咕，引得周圍幾人齊齊一抖，看誰都像密探。
孟棲梧聽著，心裏也是咯噔一下，脖子後麵莫名有點發涼，也跟著警惕地四下瞟了瞟。
怎麼辦，突然覺得後脖頸涼颼颼的？
這不妥妥的人形監控器嗎？什麼惡趣味，查人家罪名就算了，還給人家畫像，自己不會也在畫像上吧？
她們英國公府不會也是個漏風的篩子吧？
完了，完了，她們英國公府陛下的兇殘事蹟都被說爛了，耳朵都要聽爛了，這市井也這麼多流言，沒事吧沒事吧？
更讓她心慌的是，聽王仁這繪聲繪色的描述，錦衣衛簡直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孟棲梧不由暗罵一聲，王仁要是不在官場，去當說書先生也能很吃香，這表演，這氣氛渲染！
真就應了那句話，誰心虛，誰慌張。
她悄悄嚥了口唾沫，心裏默唸：鎮定，鎮定，鎮定啊，死手不要發抖！
內院伺候的都是她娘周家的老人，不是看她長大就是和她一起長大的。國公府的侍衛，要麼是跟著她爹受傷退下來的老卒，忠心耿耿；要麼是她娘收養的孤兒，國公府就是他們的家。錦衣衛再神通廣大，這又不是武俠世界，飛簷走壁，內力無敵！
就算真有探子，最多是外院，也就聽點說陛下的八卦流言而已！
而且陛下要是知道她是女的，怕她早就小命不保，還能讓她這麼猖狂？
人嚇人，嚇死人，心靜，心靜，心靜孟棲梧。
王仁看著世子聽完這一通腥風血雨的描述，居然沒像往常一樣發表點“驚世駭俗”的評論，反而有點走神，不由覺得奇怪。聽著是嚇人，但也不至於嚇著您這位“京城三害”的頭把交椅吧？
“世子？世子？”王仁喚了兩聲。
“啊？哦！”孟棲梧回過神，“怎麼了？”
“世子可是在想錦衣衛之事？依下官看，錦衣衛再厲害，那也是陛下手中的刀。刀鋒所指，皆是聖意。在外頭他們威風八麵，可生殺予奪，不過是陛下一念之間。”
王仁壓低聲音不解的看著她，陛下如此寵信您，錦衣衛除非瘋了，否則絕不敢來觸您的黴頭，所以世子你慌什麼？
王仁的潛意思孟棲梧都懂，但架不住她心裏有鬼啊！
“我隻是……有點震驚。”孟棲梧甩開雜念，找了個由頭，“狀元遊街的時候我還去湊了熱鬧，沒想到這狀元郎竟然也參與了舞弊，這科舉舞弊這麼簡單嗎？”
王仁四處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其實也不一定是舞弊，錦衣衛再地方掀起各種大案，聽說他們很善於嚴刑拷打，這不好說......坊間眾說紛紜，那些讀書人都說死的這些士子是被錦衣衛羅織罪名呢！”
孟棲梧被他這做賊般的樣子弄得更加緊張，也壓低聲音：“怎麼做賊一樣？陛下現在還治言論罪了？連議論朝政都不行了？”
王仁一愣，對哦！他們大魏言論挺自由的啊！不然長安城裏關於陛下的各種離譜流言哪能傳了一茬又一茬？陛下也沒見抓誰啊。他稍微恢復了點正常音量：
“那倒沒有。陛下處置的人裡，涉及言論的，主要是那些公開串聯、激烈鼓吹南北對立的士子。陛下對這種人，也不過是斷言其不堪為官，斷了他們的仕途罷了。”
孟棲梧一聽，立刻挺直腰板，剛才那點緊張不翼而飛，嫌棄地瞪了王仁一眼：“那你剛才鬼鬼祟祟壓低聲兒幹嘛？害得我跟著緊張！還以為現在說句話都得掉腦袋呢！”
王仁：“……”
“陛下一下子砍了這麼多腦袋，還是用錦衣衛查案，坊間對錦衣衛查案的公信力可不太信任啊，特別是讀書人，現在夫子廟是不是沒少人蛐蛐陛下。”
惹誰都不要惹讀書人，陛下這不得被罵，孟棲梧莫名有點幸災樂禍，其實陛下這幾年名聲還可以，但是她經常聽陛下征戰的事蹟，再加上自己名聲不好，嗯，莫名有點平衡了呢。
王仁看著世子臉上那絲掩飾不住的、帶著點缺德的幸災樂禍，眼神變得更加古怪，欲言又止。
孟棲梧最受不了人這樣，“有屁快放！”
王仁連忙走遠了幾步，大聲道：“議論陛下的倒是不多，但是罵世子的很多。”
孟棲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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