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眼神微動,卻沒有說話。
孟棲梧繼續道:“所以臣覺得,練兵,尤其是太平年間的兵,‘令行禁止’四個字最重要。一支軍隊,有了鐵一般的紀律,哪怕暫時少了些戰場煞氣,也能做到如臂使指。”
“這樣的兵,假以時日,經歷磨鍊,未必就比亂世裡殺出來的精兵差多少。精兵之‘精’,不僅僅在於個人勇武,更在於整體的紀律與服從。”
秦棣聽到這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帶著點不置可否的意味。這小子能想到這些,還算有點見識。
他早就有在衛所製之外,另建常備精銳的念頭,隻是時機未到,朝中牽扯也多,現在也兵強馬壯,暫且不急。
沒想到孟棲梧竟然還能有這樣的覺悟,不錯不錯,自己瞎琢磨練兵,居然也碰到了這個邊。
“你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秦棣哼了一聲,“不過,能把一群流民在這麼短時日裏練出點樣子,也算你不容易,雖然是用銀子砸的好歹聽了個響。”
說到銀子,他又忍不住瞪了孟棲梧一眼。
敗家玩意兒!
孟棲梧看秦棣一副看不上的樣子,也不想和他爭論,提到銀子,立刻明白被瞪是為什麼。
“陛下,安置家眷也不是白養!臣隻是給他們提供留下來的機會和活計,能不能養活自己,還得看他們自己出力!臣又不是散財童子、活菩薩,做著虧本買賣!”
秦棣聽到這話,心裏稍微舒坦了點。
雖然這小子總是自賣自誇,但是心善這一點確實是不假的,但是人可不能太心善,人善被人欺並不是一句空話。
心善要有度,他就怕這小子是無度的,雖說以前總想讓這小子吃點教訓能長大,可是這想著她真的吃教訓,這還有點不爽。
還是就這樣吧,難得天真!
“說到招兵。”秦棣忽然想起一事,臉上露齣戲謔的表情。
“朕聽說,你招兵那日,有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因為揹著受傷的弟弟來遲一步,跪求你收留,你硬是沒答應?這不像你的作風啊,朕還以為,以你那心軟的性子,肯定會破例。”
孟棲梧卻一臉莫名其妙,誰在造謠我心軟?
“啊,什麼叫‘不像我的作風’?規矩明明白白寫在那裏,前?那兄弟倆是可憐,但選擇一起走的是他們自己。再說了,我這軍營又不是不淘汰人,非要擠破頭一起進來?”
“淘汰人?”
秦棣這次真的有點驚訝了,扭頭看她,“你招?”
孟棲梧眨眨眼,露出一個“您猜對了”的笑容:“陛下聖明!主要是一千人,臣覺得壓力有點大,第一次練兵,還是少點好。淘汰是肯定要有的。總有人桀驁不馴,或者吃不了苦,或者總想挑戰規矩。得讓他們明白,是他們需要軍營,不是軍營非他們不可。擺正了心態,很多麻煩自然就少了。”
秦棣再次看向校場上那些在烈日下咬牙堅持的“木樁子”,這次沒再批評。
穿著幾十斤的魚鱗甲長時間站立,就是不小的壓力,魚鱗甲可不是任何人都能穿著可以行動自如,它十分的重,所以對體力有很大的需求。
而體力,自然是用吃的來補充,她不用問就知道孟棲梧定是很捨得給這些人吃的。
夥食吃得好,俸祿也有還安排家眷,這都還有不長眼、不珍惜的,淘汰了確實活該,也確實該淘汰,百戶都沒他們這裏的一個小兵待遇好。
秦棣開始“高高在上”的分享心得道:“真正的兵,要到戰場上去看。若你想學為將之道,等北征大軍回朝,朕可以安排一場演習。讓你們幾個小子,跟著去見識見識,什麼纔是真正的虎狼之師。看看差距,才知道該怎麼虛心學。”
他說著,斜睨了孟棲梧一眼。
孟棲梧立刻挺直腰板,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誠懇:“陛下,您什麼時候願意教,臣都是虛心求教、認真學習的!隻要是陛下說的話,臣都是奉如圭臬,絕不敢怠慢的!”
秦棣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嗬。”
“嗬嗬”
信她這話?
那還不如信明天太陽從西邊出來!這小混賬什麼德性,他還不知道?
裝什麼乖!
“行了,少跟朕在這裝乖巧,朕還能不知道你。”
秦棣也差不多看完了:“去看兵器。這纔是正經事。”說完,不再耽擱,上馬後朝營裡鋼鐵作坊的方向而去。
孟棲梧連忙上馬跟上,心裏暗暗鬆了口氣,這是天策營名字和礦車事情過了!
她看著秦棣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陛下蠻容易好的,這就不生氣了?
她決定以後英國公府傳陛下流言的時候,出來製止一下,陛下還是個很好說話的人的!
.......
秦棣踏進玉融鋼鐵作坊時,裏頭並不顯得吵鬧,人也比較稀疏。
秦棣又看了孟棲梧一眼,不務正業。
“陛下您看這邊!”孟棲梧沒有感受到秦棣刀了她一眼,正一臉嘚瑟地推開第一扇庫房門。
秦棣抬眼一看,整個人定在原地。
庫房裏,成千上萬的鋼刀整整齊齊的碼再一堆堆,刀刃在從門縫透進的光裡泛著冷森森的銀光,一眼望去像片波光粼粼的刀海。
跟在後麵的錦衣衛們倒吸一口涼氣。
連顏驤都不由感到心驚膽戰,這可全是鋼刀啊!
有人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綉春刀,跟眼前這些明晃晃的鋼傢夥比起來,他們那刀……好像有點不夠看了?
他們是不是需要更新裝備了?
孟棲梧又笑嘻嘻推開隔壁庫房門:“再來!”
還是一庫房的鋼刀,孟棲梧連著推開好幾間庫房,秦棣簡直可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他知道孟棲梧說道定能做到,可是親眼所見這幾十萬把鋼刀,還是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看這裏!”
孟棲梧嘚瑟的推開下一間庫房,隻見一筐一筐的槍頭堆得跟大白菜似的,尖兒朝上,密密麻麻。秦棣被那一片寒光閃得眯了眯眼。
“買一送一!臣還做了槍頭,明日就給工部送去,保管讓姚尚書的下巴驚掉下來!”
秦棣嚥了咽口水:“你……做了多少?”
“三萬個!”孟棲梧伸出三根手指,“要是還要,還能再加!主要是模具費勁,試了好幾版才定型。現在模具定了,隻要鐵運司的鐵礦供得上,要多少做多少!”
說到這兒,她立刻感覺自己覺醒了奸臣屬性,不滿的告狀道:“陛下,鐵運司效率太低了!臣纔要了三十萬斤鐵,他們就開始拖拖拉拉。這存貨……是不是太少了點?”
秦棣:“???”
“你三十萬斤鐵……都用完了?”
“是啊!”孟棲梧裝作一副淡然的樣子,尾巴翹得比誰都高,“二十萬把鋼刀,三萬槍頭,剩下的嘛……”
她眼睛飄忽了一下,“嘿嘿,陛下何必問呢?您不是在礦山都瞧見了嘛!”
秦棣並不在意她把鋼用在這上麵,鋪軌道也是為了運煤運鐵,省了多少人力他是親眼所見。
“你這爐子,一天到底能出多少鋼?”秦棣聲音有些發乾。
“這三個爐子,一天不歇火的話……”孟棲梧掰著手指算了算,“十萬斤還是有的。臣正琢磨改良,爭取......”
後麵的話秦棣沒聽清。
他腦子裏嗡嗡響:十萬斤……一天?
也就是說,眼前這二十萬把鋼刀、三萬槍頭,不過是爐子燒個兩三天的產量?
秦棣第一次覺得,孟棲梧之前提的“提升工匠地位”,似乎真該考慮考慮。
不是每個人都是孟棲梧這混小子,但工藝確實在進步。而地位的提升……能激發更多創造?
“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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