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福海最懂察言觀色,連忙順著話頭,把話往陛下心坎裡說:“陛下說笑了。這大蒜素的方子本就是世子想出來的、又托蘇醫師反覆試驗才得以製作。”
“世子雖然忙碌,心裏一直記掛著這事,哪能收這琉璃瓶的錢?”
秦棣哼笑一聲,沒接話,但眉眼舒展,顯然很受用。
他放下硃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沉吟道:“說起來,這大蒜素雖是那小子提的方子,但前後操持、給皇後施針用藥,都是蘇醫師的功勞。朕雖說已賞了財物,但總覺得……還不夠。”
康福海垂手聽著,心裏已轉過七八個念頭。
秦棣繼續道:“蘇醫師的醫術,確實了得。朕有意讓她在太醫院任個實職,專司這新葯研製和女眷診療。隻是……”
他頓了頓,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隻是到時候又有一堆摺子要來勸解朕,食古不化的一群老東西。”
康福海立刻躬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聲音溫和平緩:“陛下,奴婢讀書少,見識淺。但也恍惚記得,歷朝歷代,太醫院都有女禦醫的例製?雖人數稀少,卻並非沒有先例。”
他稍稍抬眼,覷著秦棣臉色,見陛下並無不悅,才繼續道:“我大魏包羅萬象,陛下聖明,娘娘仁德。如今宮中女官尚可從民間選拔賢才,享品級,領俸祿,為宮中效力。”
“這太醫院添一位醫術精湛的女聖手,為娘娘、為諸位貴人、乃至為天下疾患者盡一份心力,實在是利宮闈、惠民生的好事。陛下聖心獨斷,此事……奴婢覺著,並無不可。”
這番話,既抬了陛下和皇後的賢明,又引了舊例,還把道理拔高到“利宮闈、惠民生”,說得是漂亮又好聽,還正好說進了秦棣心縫裏。
秦棣臉上果然露出笑意,指著康福海笑罵:“你這張嘴,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朕看你哪裏是讀書少,分明肚子裏的墨水都要趕上這些摺子文縐縐的話了!”
秦棣說到這裏,又罵了句娘,就不能有事說事,每次都要花團錦繡,咬文爵字的寫一大堆,具體上奏的事情明明可以兩三句話說完,費勁!
“不過,這大蒜素的首功,還得記在孟棲梧頭上。”
康福海連忙點頭:“陛下明鑒,理當如此,藥方是世子提出來的,自當是首功。而且如今太醫院已經開始製備此葯,日後若送往邊軍,再派通曉此術的禦醫隨行,就地製作,想必能在戰場上救回不少將士性命。”
“屆時,陛下再提蘇醫師入太醫院任職,既酬其功,又顯陛下惜才愛才、不拘一格。那些大臣們見了實效,想來……也無話可說了。”
“朕正是此意。”秦棣撫掌,眼中閃過銳光,隨即又想起什麼,心情潑好的笑道:“對了,那小子最近如何?真就老老實實蹲在軍營裡練兵了?”
康福海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尷尬,支支吾吾道:“這個……軍營練兵之事,老奴未曾特意打探,不甚清楚。”
秦棣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他這欲言又止的模樣,笑罵道:“少跟朕來這套!你知道什麼?說!那混賬又搞出什麼麼蛾子了?”
康福海表示自己真的是被當了“打小報告”的人,苦著一張臉道:“陛下,天策營自招兵後,一直閉營不出,奴婢確實不知道具體情況。隻是……隻是聽聞世子隻在營中待了兩日,便……便一直在工坊和煤山兩頭奔波了。還有……”
不等康福海說完,秦棣的思緒就跑偏了,眉頭一皺:“等等,他們那營,叫什麼名兒?”
康福海:“……”
他默默閉嘴,垂手而立。
秦棣隨即“啪”一聲把手裏的奏摺拍在案上,又好氣又好笑:“天策?!就他們那草台班子,一群蝦兵蟹將,也敢叫‘天策’?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刑中這老匹夫,這也能批?!”
我的陛下,有沒有可能……別人已經笑過了。
但孟世子在乎嗎?
她在乎的恐怕是這名字夠不夠響亮,夠不夠拉風,這名怕還是絞盡腦汁想的!
秦棣罵完覺得消了消氣,懶得和他們幾個混不吝置氣:“隨他們吧,這幾個人,有一個賽一個的不要臉。”
秦棣此刻反而覺得孟棲梧不去軍營不是什麼事情了,就她那個軟腳蝦樣子,秦棣也沒指望她老老實實去,不然也不會給他認真挑選副官,隻是沒想到這小子管是不咋管,搞事情是一出又一出的。
“還有什麼?”
他揉了揉額角,忽然覺得有點丟人,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縱著這小崽子了。
康福海低聲道:“稟陛下,奴婢還聽聞,世子的福運商行,近日在玉融縣開了分行。她似乎……把那天策營六百新兵的家眷,都陸續遷往玉融安置了,據說還要開新的作坊。但具體做什麼,奴婢就不知道了。”
秦棣有些不可思議:“那小子還幫忙安撫家眷?等等,那小子以權壓人了,玉融的縣令就允許她安排這麼多流民去玉融安家,這少說得有上千人。”
“這倒未曾聽聞。”康福海忙道,“據下麪人說,世子如今與玉融縣的劉縣令,關係似乎……頗為融洽。”
“哦?”秦棣真的是來了點興趣,想到了孟棲梧坑人家的事情,這縣令看來很看得開嘛,要是他不教訓這小子一頓,是不可能善罷甘休的。
康福海笑道:“陛下聖明。奴婢聽說,世子那煤山和鋼鐵坊用工,優先招募的都是玉融本地百姓。農閑時能有一份豐厚的工錢收入,百姓家底漸厚,市麵自然也活絡。”
“長此以往,玉融百姓富足,這難道不是劉縣令任上最實在的政績麼?世子做事雖……跳脫了些,但在銀錢上,向來公道爽快。劉縣令是個明白人,自然知道如何爭取縣內百姓更好的營收,何必逞一時之氣,和世子這個孩子計較呢。”
秦棣聽罷,倒是對這個玉融的縣令有了幾分好感,起碼是會認真考慮民生問題的。
“這小滑頭……”他笑罵一句,心裏卻明鏡似的。
這小子向來會討巧賣乖,這一手給這縣令送去政績緩和關係,自己也得了便利,不過,這小子怎麼還管家眷的問題?
這銀子,怕又是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吧!
秦棣想著想著,又覺得有點心疼,替自己心疼,自己這宮殿可是收拾出來了,這敗家玩意兒不會又給朕畫大餅吧!
“朕要出宮去看看這小子,一天天也不待在軍營,天天泡在煤山幹什麼?”
康福海連忙躬身:“奴婢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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