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令下，張戚立刻帶著老兵開始整隊，新兵們慌忙站起，雖然佇列歪歪扭扭，卻也勉強有了個形狀，跟著那匹醒目的紅馬，朝著玉融縣深處行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被留下的大漢，還獃獃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弟弟一邊哭，一邊小口喝著金子遞過來的鹽水。
不遠處，同樣落選的人，默默領了乾糧，蹲在路邊，就著淚水啃著餅子，連餅子都能準備這麼多的人，若是被選上了，這輩子肯定能吃喝不愁。
每天都能吃飽的感覺該是什麼樣的感覺？
回營路上，馬蹄嘚嘚，伴隨著身後雜亂的腳步聲。
孟棲梧放緩速度，與並騎的三兄弟和張戚同行。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幾人精神一凜：“趙副營官。”
“啊？大哥，咋了？”趙瑞還沉浸在剛才那對兄弟的遺憾裡，一時沒反應過來。
孟棲梧側過頭，夕陽給她側臉鍍上金邊，語氣平靜無波：“今日天策營就算正式立營了，軍中首重規矩。副營官當眾提議破例，破壞規定，該當何罪？”
趙瑞懵了：“啊！”
孟棲梧看著趙瑞的蠢樣子，不打算看要殺的這隻傻雞：“念你初犯，不知者罪輕。罰你連續七日，夜間帶隊值哨。可有異議？”
趙瑞張了張嘴想反駁，對上孟棲梧那雙帶著狡黠的眼睛，瞬間明白孟棲梧的意思，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但是他有時候也不是非常想有。
“回稟千戶，沒有異議，末將甘願領罰。”
“嗯。”孟棲梧點點頭，鄭重的看向張戚，“自今日起，他們三人便長駐營中，與新兵同吃同住，一同操練，還有勞張副營官操心，讓他們跟著你學習，我已擬好操練章程，一切嚴格按照章程執行。”
張戚看向三人，這句話倒是尚方寶劍，沒想到京城三害竟然這麼怕這孟世子。
“末將領命！”
陸空明和夏元多臉色一苦，尤其是夏元多，小胖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大哥，”夏元多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大哥體力也不行：“那……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練嗎？”
孟棲梧聞言，臉上頓時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甚至帶著點狡猾的笑容，兩顆小虎牙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我？我當然有更要緊的任務！”
她挺直腰板，一本正經：“你們想想，這？這等艱巨無比、勞心勞力的重任，當然得由你們大哥我一肩扛起！大哥苦啊，總是需要考慮太多，才能給你們創造更好的條件。”
“大哥雖人不在營中，但精神與你們同在！我的心，我的腦，我的銀子，永遠支援著你們！”
陸空明、趙瑞：“……是，大哥。”
三人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大哥總能找到一千個正當理由，偏偏每個理由都讓人無法反駁，畢竟，誰讓他們都不愛動腦子呢？
隻有夏元多，小眼睛裏欲哭無淚。
他看看左邊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趙瑞，又看看右邊一臉興奮恨不得現在就跑兩圈的陸空明，他們是結拜兄弟不假，可是這兩個損人會放過他？
應該不會吧，不會吧，這麼多年的感情在呢？
但他總有一種吾命休矣的感覺揮之不去
......
天策營的駐紮地，就圈在玉融山那巨大鋼鐵工坊的外圍。
高高的圍牆外，隔了幾十丈遠，又起了一圈略矮些的營牆，將工坊像個寶貝似的圍在了中間。這地方原本離玉融縣城還有好幾裡地，算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所在。
可自從修通了平整寬敞的水泥路，再加上煤山和鋼鐵坊開工，這地方竟慢慢熱鬧了起來，甚至煤山的外圍慢慢形成了小市集。
起初，聽說有軍隊要駐紮在附近，玉融的百姓心裏直打鼓。
兵痞、丘八！
這些詞兒在老百姓耳朵裡可不算好聽，歷朝歷代，當兵的向來是三五成群溜出營去，吃酒不給錢、滋擾鄉裡、甚至欺男霸女的事兒都沒少出。
住在軍營邊上，那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百姓們預想中的麻煩並沒來。
他們隻能偶爾聽見營牆裏傳來整齊的喊殺聲、操練的呼喝，除此之外，安靜得很。
除了營門口輪值守衛的兵，幾乎沒見過有兵卒出來閑逛。
那兩扇營門，平日裏關得比衙門還嚴實。
慢慢的，原本因害怕而撤走的小商販們，又試探著把攤子擺了回來。
在煤山和鋼鐵坊之間，每日都有運煤的工人、送貨的車馬來往。煤山的工錢給得厚道，工人們手頭有了閑錢，也樂意買點零嘴、針頭線腦、或是給家裏娃娃帶個小玩意兒。
一來二去，圍繞著煤山外圍，竟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市集。
賣燒餅的、煮湯麵的、編草鞋的、甚至還有了個說書先生支了個小棚子，生意居然都還不錯。
奉天殿裏，秦棣最近心情頗好。
皇後的病是徹底好了，如今隻需靜養,更令他覺得雙喜臨門的是太醫院的“大蒜素”也傳來了好訊息，要說為什麼大蒜素會在太醫院，那就得從不負責任窩在玉融的甩手掌櫃孟棲梧說起。
蘇澤蘭自從給皇後治病以來，由於秦棣一萬個不放心太醫院的禦醫，一次次挽留蘇澤蘭在皇宮，蘇澤蘭放心不下國公府的研究而且還是軍需，這個顧慮被秦棣知道後，他直接大手一揮，在太醫院專門成立了“大蒜素醫署”專司大蒜素的研發製作。
秦棣想到此不由笑了一下，他都能想到要是孟棲梧在這裏，定是要裝作一副無辜委屈的模樣，臣又不會醫術，術業有專攻，怎麼能叫做甩手掌櫃！
“蘇醫師要的那些琉璃瓶，怎麼樣了？”秦棣批著摺子，頭也不抬地問。
康福海在一旁輕輕研著墨，笑著回話：“回陛下，昨日奴婢已給孟世子去信了。世子回得快，說過兩日就直接送到太醫院去。”
秦棣筆下頓了頓，嘴角微揚：“那小子……沒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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