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批人到達,陸陸續續其他人也慢慢抵達,每個人看到前方人群,領到號碼紙時,幾乎都是同一個反應——先是一愣,然後狂喜,接著就想癱倒在地。
“都起來!站起來!”
清冽的少年聲音透過喇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剛跑完不能立刻躺下!站起來慢慢走!調整呼吸!那邊有鹽水,小口喝,不許牛飲!喝急了傷身!”
眾人這才注意到涼棚下的紅衣少年已經站了起來,正拿著喇叭喊話。
竟是真的有鹽水……還有餅子。
第一批到達的人,互相攙扶著,搖搖晃晃走到大鍋前。
溫熱的鹽水入口,那股甜鹹交織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乾渴到冒煙的喉嚨瞬間得到滋潤,連帶著幾乎脫力的四肢都彷彿恢復了一絲力氣。
他們端著碗,小口啜飲著,目光卻總忍不住飄向涼棚。
那就是孟棲梧。
腳下這條路就是她修的!
看著手裏的餅子,看來自掏腰包給幾萬人管飯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那給三兩餉、還管安置家眷肯定也是真的的了!
要是真的肯定跟著他好好乾,去打仗就去打仗!
就是這世子.......年紀真的好小。
這麼個娃娃,就是千戶了,這就是長安的少年人嗎?太有本事了!
日頭繼續往西邊移動。
抵達終點的人越來越多!
登記桌前排起了長隊,文生們忙得頭也不抬。領到餅子和鹽水的人,或坐或蹲,狼吞虎嚥,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涼棚下,孟棲梧把喇叭遞給張戚,讓他繼續維持秩序。她自己則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或興奮、或疲憊、或茫然的新兵們。
陸空明搖著扇子,低聲道:“大哥,看那個,還有那幾個,耐力都不錯。”
孟棲梧“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在長身體,最近總是覺得很困很餓,難道要長高了?
登記的名冊,終於翻到了第六百個名字。
文生抬頭,對守在一旁的張戚點了點頭。
張戚會意,跨上馬,沿著來路往回跑了一段,大聲吆喝:“六百人已滿!後麵的兄弟,對不住了!”
招募已滿的訊息飛速蔓延在官道上掙紮的人群,有人當場癱軟在地,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有人茫然停下腳步,望向近在咫尺的終點旗杆,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而在距離終點線僅剩百餘步的地方,一個極其高大的身影猛地頓住了。
那是個像小山般的漢子,古銅色的麵板被汗水浸得油亮,每塊肌肉都因長途負重而緊繃著。最令人驚訝的是,他寬厚的背上,還揹著一個人。
漢子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帶著哭腔的喧嘩,也聽到了前方小旗官那聲清晰的宣告。
他背上的少年渾身劇烈地抖了一下,就差一點……就差這麼一點!
要不是自己這個累贅,要不是這該死的腳……
少年死死攥著兄長肩頭的破布,指甲掐進掌心,眼淚混著汗,無聲地淌進漢子的頸窩。
這漢子沒有停下。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沉得彷彿要將肺都撐開,然後邁開沉重的雙腿,繼續向前。
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都踏得極其用力,像是要將所有不甘都踩進這堅硬的路麵。
數十步後,一名守在終點線旁的小旗官上前,擋在他麵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停下吧,兄弟,人滿了。”
漢子終於泄氣的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將背上的少年放下,動作輕柔得與他粗獷的外表格格不入。
少年右腳踝腫得老高,剛一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硬是咬牙沒吭聲,隻是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麵,不敢看前方那些已經入選、正在休息的人群。
“大哥……”少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就說……讓你自己先走……別管我……都怪我……都怪我……”
漢子沒說話,隻是蹲下身,用那雙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弟弟腫起的腳踝。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弟弟慘白的臉,咧開嘴,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真沒事。選不上就選不上,大不了……咱們一起回鄉。給老爺們當佃戶,出力氣的活計,哥有的是力氣,總能養活你。餓不死的,啊?”
就在這時,趙瑞騎馬回來了,一眼就看到了這格外顯眼的兄弟倆。
他眼睛一亮,策馬跑到涼棚邊,衝著孟棲梧就嚷嚷:“大哥!你看那大個子!揹著個人還能跑這麼快,這體力,這耐力,絕對是好苗子啊!咱要不……就要了吧?多一個不多!”
正在休息的新兵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邊,有人撇嘴,有人不忍。
那漢子和少年幾乎同時抬起頭,眼中帶著近乎卑微的期待,緊緊盯住涼棚下那個紅衣少年。
孟棲梧站起身笑了一下,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少年稚氣,笑起來時,還能看到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顯得毫無攻擊性,甚至有些招人喜歡。
他看著趙瑞,聲音比往常要大一些,吐出的話卻帶著與笑容截然相反的斬釘截鐵:
“天策營的士兵,絕對要遵守的就是規矩。”
“規矩定了是六百人,就是六百人。”
她目光掃過大漢,又緩緩環視周圍那些已經入選、此刻正屏息看著的新兵們,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天策營,不需要不守規矩的人。”
“也不需要,不懂規矩的人。”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所有人頭上。
大漢臉色瞬間灰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背上的少年終於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都怪我……都怪我拖累你……哥……你本來能選上的……”
孟棲梧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回涼棚,利落地翻身上馬。
“金子。”
“在!”
“把多備的乾糧和鹽水,分給後麵到的人,讓他們補充體力。”
“是。”
孟棲梧一勒韁繩,棗紅馬揚起前蹄,發出嘶鳴。
她目光掃過那六百名新兵,大喝一聲:“天策營集合!”
“回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