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剛矇矇亮,北城門外新修的水泥官道兩旁,卻黑壓壓擠滿了人。粗粗看去,怕是有兩三千之數,大多是青壯男子,也有少量看著麵黃肌瘦、但眼神裏帶著狠勁的半大少年。
人群嘈雜得像開了鍋的粥。
“讓讓!讓讓!俺要站前麵!”
“擠什麼擠!時辰還沒到呢!”
“孃的,這路修得真平整,光腳跑都不硌腳……”
“你傻啊?六十裡呢!光腳跑?腳底板還要不要了?”
城門守兵也被這陣仗驚著了,伸長脖子往外看,張戚看著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在和城門守衛談話間不由偷偷塞了一些茶水錢給城門士兵,大家一派和氣的幫忙維持秩序。
辰時正刻,太陽剛爬到城樓簷角。
“鐺——!”
一聲清脆的銅鑼響,壓過了所有嘈雜。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城門方向。
孟棲梧今日穿了一身醒目的絳紅色鬥牛紋的箭袖騎裝,站在臨時搭起的小檯子上,手裏拎著鑼槌,晨光灑在她臉上,那張過分精緻的麵容在紅衣映襯下,倒是添了幾分少年的銳氣。
“安靜安靜!”
她清亮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傳開,清晰地送到每個人耳邊。
“規矩再講一遍:從此處出發,沿此水泥官道,終點是玉融山腳新設營區,全程六十裡。”
“不管你們是跑,是走,還是爬——前六百個抵達終點者,入天策營!”
“沿途有騎兵巡邏,維持秩序。不得推搡、傷人,違者當場取消資格,永不錄用!”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明白明白!”
台下爆發出參差不齊卻震天的回應。
“好。”孟棲梧再次拿起鑼槌,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緊張、或興奮、或孤注一擲的臉,一錘敲響金子拿著的銅鑼。
“天策營——選拔開始!”
“鐺——!!!”
鑼聲再響,如同一聲最嘹亮的衝鋒槍。
“沖啊!”
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湧上水泥官道。
腳步聲、喘息聲、夾雜著幾聲興奮的怪叫,瞬間淹沒了所有。
有人一開始就撒腿狂奔,想搶個先機;有人則不緊不慢,調整著呼吸和步伐;還有人三五成群,互相攙扶鼓勵著往前挪。
孟棲梧放下銅鑼,站在高台上看了良久,才翻身上馬,策馬行在水泥路旁的土路上。
“四弟,怎麼看?”她側頭問旁邊的趙瑞。
趙瑞也騎著馬,眯眼望著官道上漸漸拉成一條長龍的人流:“現在看不出啥,六十裡呢,比的是耐力,不是一時之快。你看那幾個沖最前麵的.......”
孟棲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有幾個人的身影在筆直的水泥路上已經變成一個個小黑點。
“還這麼早,跑這麼快,剛剛我就有注意,他們步子太浮,即使是身體強健善跑者,想來也撐不到三十裡就得趴下。”
孟棲梧點點頭,一夾馬腹:“走,跟上去看看。”
兩人打馬沿著官道旁不緊不慢地跟著。
水泥路平整寬闊,足以容數人一同通過。
路旁每隔一段就有身著輕甲、腰佩長刀的士兵騎馬遊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奔跑的人群,這是張戚帶來的人,而馬是趙瑞和空明家裏薅出來的,英國公府能拉出來二十匹毛驢卻拉不出二十匹好馬,真是兒孫不孝,那就回去再上幾炷香。
穿著兵甲的士兵騎馬巡視對於百姓就是最好的震懾,以防有人不守規矩,互相使壞。
日頭漸漸升高。
四月的陽光已經帶上初夏的灼熱,毫無遮擋地烤在官道上。水泥路麵開始反光,熱浪蒸騰。
人群開始分化。
最初沖在最前麵的那幾人,果然如趙瑞所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個個臉色發白,大口喘著粗氣,有人已經扶著膝蓋開始乾嘔。
而一些起步穩健、呼吸均勻的漢子,則保持著勻速,一步步超越了他們。
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在背後洇開深色的汗漬。粗重的喘息聲連成一片,腳步開始變得沉重。
有人實在撐不住,癱坐在路邊,絕望地看著繼續向前的人流。
也有人咬牙撕下衣襟,綁住磨破的腳底板,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前挪。
孟棲梧騎馬緩行,默默看著這一切。
她看到有個瘦高的青年,跑著跑著忽然踉蹌了一下,旁邊一個敦實的漢子立刻伸手扶住他,兩人互相攙扶著,繼續向前。
她看到有個半大少年,嘴唇都乾裂了,卻死死盯著前方,眼神亮得嚇人,每一步都踏得極其用力。
“差不多了。”孟棲梧看了看天色,對趙瑞道,“我們去終點等。”
“大哥,我在看看,這裏比較有意思!”
孟棲梧看看頭上的日頭,在看看趙瑞沒有一絲汗水的臉,丟下一句“隨你!”
一抖韁繩,棗紅馬揚起四蹄,沿著官道旁的土路加速向前,將那條由汗水、喘息鋪成的長龍,漸漸拋在身後。
當孟棲梧踏入玉融地界設定的終點時,早有人在一片新平整的空地上,搭起涼棚,擺好了桌椅。
最顯眼的是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鍋裡熬著鹽水,旁邊更是堆著成筐成筐的粗麵餅子
十來個書生打扮模樣文生坐在桌後,麵前鋪著名冊,筆墨齊全。
空地邊緣拉著一張橫幅,紅底黑字寫著:
“恭喜你,幸運兒,終點到了,可以放心歇著了!”
日頭漸漸爬高,又緩緩西斜。
百般聊賴等待的人,逐漸看到冒出一個個黑點。
最先到達的一批人就有獵戶大樹。
他跨過終點線時,渾身上下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腳步卻依舊穩健。一個侍衛遞給他一張寫著號碼的紙片:“拿著,去那邊登記。”
大樹接過紙片,粗糙的手指摩挲著那點個三,是數字嗎?他雖然不識字,但是以前打獵賣給酒樓的時候有多次看到這些文字寫出的價格。
他走到登記桌前,報了名字,籍貫簡單的基本資訊後,便喘著氣,走到一旁陰涼處坐下,目光掃向涼棚那邊......
涼棚下,那個紅衣少年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裏,旁邊一個魁梧的少年正拿著扇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給他扇著風。
是那個領頭的少年?
大樹看了看腳下踩著的地,剛剛隻一心想著跑步,根本沒有細細想這路,現在想來,真是太平整好走好跑,若是普通的路,即使的官道,他清楚自己的速度,絕不可能像今天這麼快到達。
她就是孟棲梧,這條路是她修的,這麼小,這麼精緻,能修這樣的路還要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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