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踏進包廂之時，孟棲梧正趴在窗邊，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賊笑，嘴裏還發出“嘿嘿嘿.....桀桀桀.....”的怪笑。
這盛世真是如小爺所願啊！
對麵“泡泡奇巧閣”裡外洶湧的人潮，在她眼裏簡直是一個個會走路的銀子，一陣陣清香撲麵而來，這是什麼味道！
哦，這是金錢的味道，讓這銅臭……啊不，是讓這金錢的芬香腐蝕我吧!
聽到開門聲，孟棲梧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小步快跑到秦棣麵前，行了個標準又利落的禮：“臣見過陛下！”
秦棣此刻心情顯然極好，臉上還帶著方纔在鋪子裏看熱鬧時未散的笑意，看孟棲梧這副模樣，順手就揉了揉她梳得整整齊齊的發頂。
“行了，少來這套。”秦棣笑罵著往裏走。
孟棲梧看到跟在秦棣身後的塗玄孝，連忙再次行禮：“見過塗少師。”
塗玄孝聞言微微頷首，道了聲阿彌陀佛。
孟棲梧行完禮後很自覺地在秦棣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眨巴著眼睛問道：“陛下，您找我”
“朕怎麼不知道，三寶上次下西洋，還給你帶了這麼多琉璃回來？”
孟棲梧嘿嘿一笑：“這個嘛……陛下明鑒，這不是得給這些東西找個說得過去的來頭嘛！下西洋帶回的奇珍，雖說未必件件是寶，但勝在稀罕二字。”
“物以稀為貴，那些達官貴人、钜富豪紳，不就最愛追逐稀罕玩意兒，顯擺自家門第嗎？”
“少跟朕耍花腔。”秦棣盯著她，帶著不確定的問道：“這些琉璃，不會又是你搗鼓出來的吧？”
孟棲梧立刻糾正：“陛下，是玻璃，不是琉璃！這是鶴鳴山自己燒出來的玻璃！您看，是不是通透得跟水晶似的，一點不比琉璃差？”
秦棣離開了那嘈雜鼎沸的鋪子，康福海提著的心也放回了肚子，此刻也有閑心琢磨這些，不由看向孟棲梧，眼神複雜......
鶴鳴山怎麼跟個百寶囊似的，啥都能往外掏？
秦棣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你們鶴鳴山……怎麼什麼都能做？”
孟棲梧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立刻夾帶私貨的說道：“陛下，這就不得不提到我們鶴鳴山那一批又一批手藝精湛、敢想敢幹的匠人！”
“臣這些時日，常常夜不能寐，思索一個問題。咱們大魏對讀書人極盡優待，設科舉，開仕途，這當然是英明之舉！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朝廷給予榮耀與地位，那是天經地義！畢竟，讀書人是教化天下、治理國家的種子，是社稷的棟樑！”
秦棣笑了一下，給朕來這個,下一句是不是就是但是！
“但是，陛下！”
孟棲梧一鼓作氣的說道：“臣以為，匠人們的發明創造，其對朝廷、對百姓的貢獻，絕不比讀書人小多少！改進老舊工藝，提升效率；創造前所未有的新器物，改善民生……這不也是在實實在在地推動著咱們大魏向前邁進嗎？”
“不說臣做的水泥這些東西，就小的來說，馬蹄鐵的出現，讓咱們中原的鐵騎得以與匈奴周旋；各種水利器械的改良，讓萬頃良田得以灌溉，造紙術出現讓我們知識能傳播更廣，火藥的出現........這些，哪一樣不是基於匠人的智慧與創造？”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秦棣：“朝廷既然能優待讀書人，為何不能……也稍稍地、適當地，給那些有真本事的匠人多一點點鼓勵，多一點點實惠的優待呢？唯有如此，才能激勵更多人潛心鑽研技藝，推動百工進步，讓咱們大魏的器物製造，永遠走在天下最前麵，讓別人望塵莫及！”
秦棣確實被她的話微微觸動：“現在不是有給匠人創造的賞賜嗎？”
孟棲梧想到大魏給匠人的賞賜一噎，那三瓜兩棗，要是發明啥，才懶得上交朝廷呢。
秦棣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說說你的想法！”
“臣以為，對於創造出利國利民之物的大匠，朝廷可以頒發特製的榮譽牌匾或憑證。更可在工部下設‘創造院’或‘科學院’，授予有突出貢獻的匠人‘院士’之類的名銜。名義上算是有官身，享受相應待遇，但主要職責是鑽研技藝、傳授學徒。”
孟棲梧頓了頓繼續道：“如同國子監是天下讀書人的聖地，這‘創造院’便可成為天下匠人的殿堂！既能避免許多精巧技藝失傳，又能讓天下匠人看到，好好鑽研手藝，做出成績，一樣能有前程、受尊重！屆時，還怕沒有能人湧現嗎？”
秦棣聽完，笑了笑：“想法不錯，但若開了這個口子，天下百姓都荒廢農業，隻想鑽營這些奇技淫巧，又當如何？”
孟棲梧道：“陛下，天下人都可以參加科舉，也沒見天下人都成了讀書人啊！總不能因噎廢食，而且隻是榮譽官身，又不是真的當官，這應該讓朝臣出主意，不然要他們來幹嘛！”
聽著她越說越小聲的話，秦棣嘆息道還是年紀小，書生之見，士農工商，這是幾千年的階級，哪裏是開一個官身，開一個衙門學堂的問題！
匠人開學堂，教匠術育人，還可因此授官，這不是撬孔子的牆角嗎？
要是這話在外麵說，孟棲梧非要被那些讀書人千夫所指不可！
他決定不探討這個話題，問道：“你這琉璃成本幾何？”
孟棲梧一聽這個，就知道陛下不想再議，她也知道這東西哪裏那麼容易！
隨即她眼珠子“提溜”一轉，臉上瞬間掛上高度戒備的表情。警惕地看了一眼塗玄孝，又瞄了瞄垂手侍立的康福海，那小眼神，活像防賊似的，彷彿這是竊取她玻璃秘方的賊。
秦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康福海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聲音帶著委屈：
“陛下明鑒！奴婢一個閹人，要那麼多錢財也無處花用啊！況且……況且奴婢對這匠造之術一竅不通，就算聽了，也仿製不來呀！”
秦棣沒好氣地瞪了孟棲梧一眼：“少作怪！他們倆不會泄露。”
孟棲梧表情將信將疑，湊近秦棣，秦棣一秒知道孟棲梧要幹什麼，非常自然地把耳朵湊了過去，還下意識地側了側身。
康福海：“……”
陛下！您剛說我們不會泄露，現在您這防備的姿勢是鬧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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