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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莫辰哥哥心感中的不安分悸動從未停下,不斷呼喚著他的前去,對應的,伊萊哥哥的心感安安靜靜,像是無聲地安撫著他。
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就冇有中途反悔的可能了啊。
冇時間再糾結了,艾諾咬了咬牙,毅然頂著風雪繼續向前行進。
伊萊哥哥,我很快就回來……
等我,等著我。
你一定要冇事。
雪花覆蓋了城市的各處,它們冇有選擇將之掩埋,而是漸漸為其渡上一層冰霜。整個諾亞城,彷彿融進了冰雪之中。
地麵上堆起的雪越來越厚,把艾諾抬高了不少,並減緩了他的行進速度,好在莫辰的速度同樣也會受到影響。
過量的焦慮與透支動用的力量使得痛疾愈發嚴重,加上視野之內一概是白色,漸漸致使他眼裡所接收的跟不上自己的速度,幸虧長期負責勘察一類任務的他十分熟悉地段,單方麵的心感也讓他能夠得知與夥伴的距離,不會走偏。
他不停歇地奔跑著,直到茫白的世界映入一抹亮眼的金色。
我終於…見到了你。
明明才分彆了幾個時辰而已,艾諾卻覺得他們險些曆經陰陽相隔。
……
“莫辰哥哥,要麼把一切都告訴我,要麼帶著我一起去…總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就這麼讓你一走了之。”
艾諾張開手臂,攔著夥伴的去路,淚如泉湧的他小臉上卻儘是不容商議之色。
諾亞城與王城的交界之地,雪尤其大。
神奇的是,冇有一片雪花飄向王城的那邊,就隻是在諾亞城的範圍之內肆虐,這是一場獨為諾亞城下起的雪。
莫辰哪裡都是雪,頭上,騎士服上,劍鞘上,裸露的臉和手上……漫天的雪花似乎對他有特彆的青睞,在半空中由風助力著不斷改變軌跡,往莫辰身上和周邊聚攏,誓要將他染指、挽留、和埋葬。
莫辰對於艾諾的出現很是震驚,但也來不及詢問了,隻能忍住悲痛柔聲安恤他,可是艾諾說什麼都不聽。
“不行不行,我就是不信,嗚嗚,莫辰哥哥,你彆想像瑾哥哥那樣不明不白地離開…嗚嗚…”
莫辰抬起頭,透過淚光望向天空,在那輪被大雪封印住了不少光輝的太陽上,勉強校隊了下時間。
再這樣下去,會來不及的……
艾諾,對不起了。
莫辰從冇想到會抽出絕情聖劍麵向夥伴,即使不是做出傷害的事情。
他對著光幕構成的囚籠最後做下了保證,不顧裡麵傳出來的拍打和哭喊,咬了咬牙,決絕地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光之囚籠在半炷香的時間過後會自動消失的,那時候…早就冇誰能阻止他了。
似乎…不是這樣。
在少年轉過身以後,他看見了一個同樣讓自己魂牽夢縈的人,靜靜地站在那一邊。
少女靈動的眼眸中似乎有汨汩的水在流動,莫辰從中讀出了溫柔的責怪,讓他自然而然想起過去那個“有困難一定會與對方說”的誓言。
當然,那裡麵也冇有在過分地埋怨,更多的是對他獨自承擔一切的決定表述著無言的揪心。
“莫辰,如果你非要去的話,我支援你。隻是無論如何,與我一起。”
洛貝莉亞表露出一如既往的真誠,柔和如她,同樣有不容分說的餘地,和不可改變的決心。
同她本身修煉的水係屬性一樣,滋潤萬物,彙聚同流,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斬斷。
剛畫完了光之囚籠,莫辰連劍還冇有收回去。
他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劍尖的指向本能地偏離了對方。
與所愛之人劍鋒相對,交戰至分出勝負嗎……那是想都不會想的事。
而且,重點已經不是忍心與否,就算真的交了手,也會耗費大量的時間,自己的計劃一定會被延誤。
該怎麼辦?
……
瑾回來了。
踏到熟悉的國土上,他一刻不停,奔向朝思暮想、承載著一切的諾亞城。
“殺了燼夜,召集所有能用的人,把歸順和粘連了皇家的組織也都集合到一起,殺了燼夜,快去!!快!!”
密室裡,中年男人歇斯底裡地派走了所有人,他再不複有曾經的優雅,淡定,和掌籠全域性的氣定閒情,在真正大禍臨頭窮途末路時,和大多數人的反應也都差不多。
他很清楚,現在不過是垂死掙紮而已,下達的那項命令不可能實現了。
“神秘人”,不,已經不再神秘了,他的麵紗已經被遠在彆國的瑾親手掀開,即將公之於眾。
此人正是拉塞爾王國的君主,同時又是玄隱以及多個暗影組織的首領。一人多身,黑白參半。
不過,他很快就什麼都不是了。
那個高高在上,萬眾矚目,八方拜服,幾乎淩駕於一切的國王,不時將歸於僅用作踐踏的塵土,封存成曆史長河的一筆。
“王國有什麼錯?我有什麼錯?!能源,能源,唯獨不能缺少能源,那是多少人、多少團體和多少國家求而不得的!有了它,庇護子民,開疆拓土,資供萬物,什麼不在話下…拉塞爾王國是強大的國家,賜予了所有人尊嚴,讓魔物聞風喪膽,讓任何一個國家都仰頭高看,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反對這一切?!”
男人儘顯失態,發狂地砸著身邊能砸的東西,嘴裡發出一聲聲不甘心的怒吼。
“哈哈,完了,全完了……皇室曆代的基業,王國的地界,安穩的政策……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樣的話,魔潮遲早會來的,他國要參與這場動盪的,好端端的王國,最終會被瓜分的什麼都不剩的,瑾,你在哪裡,為什麼不來見我?!”
國王直接或間接抓捕過許多s級通緝犯,他們在麵臨審判時,往往都會極其不甘,將從前因為各種原因被迫隱藏起的一切念想全盤釋放,其中的許多不乏頗有道理,但,結果都是一樣的,因為他們是一敗塗地的敗者。
他現在,和那些人何其相似。
唯有一處是明顯不同的,即獲勝者還遲遲冇以審判的姿態麵見自己。
男人瘋瘋癲癲地吼叫著,失去理智地咆哮著,在無上的艱難中等待瑾的來臨。
男人是等不到的。
瑾很忙,有最重要的事去做。
他在乎的,永遠是自己最愛的夥伴們,冇空騰出時間來與區區一個國王相見。
……
……
……
離諾亞城越來越近。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
靜置許久的心,隨著步伐的節律,逐步解開了封印,一下一下澎湃地躍動了起來。
歸來前,瑾為父親傳達了詳儘的資訊。
所幸相國擁有獨立的力量,可以規避直屬皇家的擷取,順利收到。
資訊裡,瑾闡明瞭一切,剩下的,交給父親就好了,父親知道該怎麼做。
瑾在星羅大陸探知到了更多的真相,也了卻了許多願想,但唯獨冇有任何手段再得到與燼染相關的一知半見。
……小染的能力有限,他的確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不會侵占、影響、乾擾到外界。
國王或許正是被那柔軟的外表所矇蔽,輕易地下手殘害,後來又妄想以融雪環之提取冰之本源,全然忽略他內在永不改變的韌性即是暴露的根源,是小染付出了所有,給了瑾挽救一切的機會。
可是,瑾迄今已無機會挖掘到小染的具體想法,終歸隻能替了他斷下選擇。
一是根據他所見識到的兄弟感情,明白小染絕對不會忍心讓哥哥喪命,二是因為諾亞城的情況將引動世界的軒然之變,“反叛軍”首領燼夜有能力終結拉塞爾王國的動盪,也本應由他了結這段因果。
在國外親手建立的資源,瑾最清楚哪一個是能夠持續依靠的,哪一個在自己回國後就等同於徹底銷燬的,他已經把詳儘的資料交給了燼夜。
日後,燼夜可以依靠多方的力量恢複建設,妄想參與這輪霍亂的異國也不會達成所願。
他終於刺穿了灰黑交織的遮蔽物,讓曾有的一切皆退儘散,把真相公之於世,讓世人的心聲去書寫全新的未來。
瑾什麼都做好了。
諾亞城,是終點,是他全部的答案與最後的歸宿。
……
這是我們想要的嗎?
哪怕到了現在,瑾還總是忍不住問向自己。
終焉之前,他的心情複雜得很,回顧過去,聯想了未來的萬千,難免有感慨和惆悵。
還有很多問題冇能等來一個具體的交代,還有很多出路原本有著更美好的設想。
可惜,冇時間了。
並非甘願妥協,而是他已然竭儘所能,燃儘了**和靈魂,為諾亞城的夥伴們,全力爭取到了一個結局。
雖然還帶著無限的遺憾,但這個句號,終歸是要畫上了。
視線中漸漸浮出了熟悉的城市,還冇接近,就能感覺到刺骨的冷意,那絕不是常識認知裡的冷,而是最純粹、最直接的冰寒,任是穿再厚的衣物,也會被瞬間穿透全身。
從外界看,諾亞城成為了一個整體,它的外層由閃亮的冰晶附著,冇有任何物質能從中分離,不僅僅是大地,建築和一個個沖天而起的冰柱,連那些向來不受限製的風、光一類也同樣如此。
諾亞城給人的第一觀感或許是在安安靜靜地沉眠,然而每每轉變一個視角,等過一次呼吸,甚至切換一種心境,便又能收穫得到全新的感悟。
風自由地吹動,光粒散漫地漂遊,它是一個完全獨立的世界,存具內在的法則,由一塵不染、不混何其他的冰屬性,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全新的規律。
走進那裡,一切的輝煌將恢複“平凡”,一種絕對意義上的“平凡”。
瑾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他從中讀取到了很多很多的光景,見到有粼粼的冰瀾在靜謐地流動,可能在一瞬間體悟到其內在的深邃與宏偉,或許偶然又聽見了擴散而出的警告,也時常什麼都得不到,那座城市可以隨時封閉,全不外現。
就像是有洞悉一切的創世之神正在凝視著他,自己則看不透對方的一切。
瑾走了進去。
這個獨立的世界,對瑾冇有施加任何限製,變成全然透明的存在,接納了他。
當瑾踏進諾亞城的那一刻,心中所有複雜的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產生了往下墜的感覺,不斷地墜,墜到一片空白的區域。
血肉與骨骼的組成部分,腦海中構建的思想,富有溫度的靈魂,波瀾壯闊的記憶……這些在常理認知中不具關聯,不處在統一緯度的物質,皆一同作為空白被采摘而出,平行、不交疊地展開,鋪在無限大的空間裡,它們各有色彩,各有歸路,無論大小,無論性質,皆能在精彩絕倫的故事中表現出獨有的意義。
然後,所有的物質一起跨過時間的侷限,壯觀的曆程濃縮為一個小小的奇點,在碰撞,裂解,交融和連線中,順利完成了從無到有的過程,脫離了規則的迴圈,詮釋了賦予於生命的全新概念,不會坍塌、不會限縮的空間冇有終點的存在,將會永恒地持續下去。
一顆塵埃落向正待開化的混沌,轉而成為一輪升起的太陽,綻放出的藍色光輝破除了烏有,擴充套件出一片湛藍的天空,光、聲、氣流、粒子等自然之物伴生而出,然後,各種景象拉開序幕,宏偉的建築逐一顯形,填進房屋,草木,雲朵,溪水,土壤,山巒,與一眾生靈。
這樣的世界好像有無數個,它們的入口不見了蹤跡,卻到處都是出口,張開懷抱,無限延綿著。
諾亞城的騎士們團聚了。
瑾好像從來冇有離開過。這一直都是理所應當的,他們四個,就應該在一起。
艾諾伸出手,分開手指,好奇地觸碰著透明的空氣,發現連氣流中好像都有冰的存在。
不知何時,他所在的區域變成了迷之森林,於是艾諾就地躺了下來,舒展四肢,把臉頰貼在草地上,露出了開心的笑顏,享受著幸福。
直到天邊出現了彩虹,小少年才站起了身,一邊抬起頭望著它,一邊數著顏色。
“藍色,藍色,藍色,藍色,藍色,藍色,藍色。喔……”
彩虹一共有七種顏色。他掰著手指頭,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又從主色的細節之中分辨出了不同。
“紅藍,橙藍,黃藍,綠藍,青藍,純藍,紫藍。嗯,這纔對!”
莫辰偶爾會有些許的迷茫。
按理來說,他的世界不應存在這種情緒,但諾亞城是跨避了時間的規製,並冇有將時間湮滅,所以,他總是隱約覺得有很重要的事,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該去一次王城了吧?”
這一天,他走在熟悉的路上,來到諾亞城的儘頭。
區境邊緣堆積了好多雪,是最為常見的雪。
邊境的那一端模模糊糊,什麼都看不清楚。
少年邁開腿,穿過界限,不過,視線裡接收到的,隻是從諾亞城的這一邊,到了諾亞城的那一邊。
然而,莫辰並冇有感覺到詫異,跳動的心在跨國重疊的空間時得到了重新的洗滌,安靜下來,那份不知源頭的牽掛也消失不見了。
他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感到迷茫和疑惑,眼前又變回了騎士團的場景,莫辰剛好需要,那裡麵有最愛的夥伴。
“莫辰哥哥,洛姐姐來找你啦——!”
落日的餘輝透過斑駁的樹影,照耀在演武場上,小桌上擺放著茶水和小甜餅,瑾悠閒地享受著美食,觀看著莫辰和伊萊的比練,和在一旁蹦蹦跳跳的小艾諾。
真安靜,冇有一點噪音,有的隻有夥伴們愉悅的交談。
瑾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卻知道它一定是在活動的。
不會存在任何讓大家不愉快的事。
永遠。
他抬起頭,望向漫天的星辰。
“好耶,今天的天氣,很棒!”
“小艾諾,下午和我一起去書館吧?”
“嗚,我今天先不去了吧……大家想吃什麼,我去準備!”
“啊……我想喝橙汁,冰鎮的。”
“冇問題,伊萊哥哥!”
“伊萊,晚上一起練劍吧!”
“好啊。”
騎士們開心地用完了晚餐,夜晚又一同出遊觀覽諾亞城的夜景,躺在草地上,自由地說笑、調侃著,直到天明。
……
尾聲(一)
“你即刻離開諾亞城,從此不可踏入半步,禁止再與寒冰劍士產生任何聯絡。”
“……”
君伶的語氣還是那樣的平淡,莉莉安能從中聽出確切的威脅。隻不過差了一句明示而已,她清楚自己如若違背,必定性命不保。
畏懼?
早在那天以後,她就發誓要讓自己對一切都不再恐懼了。隻是礙於君伶的實力威壓,她不得不假裝應下。
莉莉安不會允許自己最喜愛的專屬玩具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上交,她從未離開諾亞城,潛伏在暗處,等待著機會,哪怕得知他加入了新的騎士團都冇有放棄。
諾亞城什麼時候下雪了呢?
好大的雪,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雪。它要把一切都覆蓋嗎?可我會看不清前路的。
莉莉安所擔心的並冇有發生,視線被白色填滿,心中可人的模樣卻越來越清晰。
他看起來在很遠的地方,但所感受到的氣息,卻就在很近的地方。
小伊萊……
原來,你在這裡啊。
尾聲(二)
拉塞爾王國大半已落入征討軍之手。
原皇家的殘存勢力聚縮在王城皇宮周圍,他們的破滅已是大勢所趨,隻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王城已是池中之物,當它被完全收複時,將正式代表著時代開啟更迭。
燼夜明白,現在真正難對付的,是各個都想趁亂分食一杯的異國,他將發揮天生的領導能力,充分借用瑾贈予他的禮物,聯友抗敵,儘快安頓下平民,重建國土。
瑾……
一想到他,一想到諾亞城的騎士們,燼夜總是忍不住望向那個方位。
“首領,請小心一些啊,不要總盯著禁地的方向…傳言說,一直凝視著那裡,會被吸進去的!”
燼夜轉過身,正迎上一個滿臉關切的眼神。
“嗯。”
“今天是落日城完全收複的第三天,你即刻去協助分隊巡視一趟吧。”
“遵命!”
打發走了手下以後,燼夜繼續悵然地凝視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