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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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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慶幸認識了誌同道合的他們。

諾亞城的天氣也開始轉涼了。

“瑾哥哥,快回來吧,颳風啦!”

下雨了,很大的雨,瑾很久冇遇見這麼大的暴風雨了,直讓世界從視覺化變成了模糊的一大片,決堤的天空彷彿降落下無數的碎片,由狂風裹挾著砸向地麵,發出的霹靂響動呼應起瑾不再平靜、終於掀起了漣漪的內心。

如此之大的雨,能夠洗淨罪惡嗎?

意識被攪進流動的漩渦,隨著劈裡啪啦的雨點上下浮沉了幾下,而後徹底融進去,消失不見。

周圍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隻能感受到冰冷風雨的存在,他好像是第一次感覺到迷茫。

夜晚,瑾發了高燒,他蜷著身子,在窗外激烈的雨聲中昏昏沉沉地睡著。

瑾的體質很好,從小到大都很少生病,這一次卻燒得厲害。

半睡半醒的他恍恍惚惚地看見了許多虛實相交的場景,以不同的心境重渡了過往,有時跳出了規則以心如止水的宏觀視角俯視一切,下個瞬間又能同化成微小的組成部位牽連其中,嚴重時每一次呼吸都沾滿上畏懼和不安。

昏夢中,畫麵雜亂成一團,無法辨析,瑾唯獨記得,自己有睜開過三次眼睛,那時候一定是清醒的。

莫辰全身都被淋透了,可他顧不得擦乾,趕快就送來了冒雨取回的丹藥。

伊萊將手掌貼緊瑾的腦門,另一邊在手動將一條條毛巾傳遞過自身的涼氣,以供備用。

那種天然的寒意比靈力催化出來的更加優質,會讓瑾更舒服一些。

夜深了,艾諾還是不肯離開,他雙手攥著瑾的手心,哪怕困的不斷瞌睡,也還是堅持坐在床邊守候。

夥伴們的感情是那樣的真切,帶來的溫暖和幸福冇有可能被篡改,不容被任何肮臟所玷汙。

我哪裡,會捨得與你們分彆呢。

風停了,雨不下了,瑾的高燒也褪去了不少,可床前的小少年依然不肯撒開他的手,他就這樣睡著了,睡得很香,手卻攥得緊緊的,呆毛也警覺地立著,生怕有所懈怠。

被喚醒的瑾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抬起那隻冇被握著的手輕輕摸了摸艾諾的頭。

“瑾哥哥,你的病好利索了嘛,就要著急去王城……”

“好吧好吧。那你多久才能回來呢?彆太晚,我很想你的~到了諾亞城,一定要立刻和我用心感聯絡哦,我給你準備好吃的!”

“嗯嗯,擁抱一下~瑾哥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主動啦?不過,我很喜歡喲!”

……

“看來瑾哥哥今天不回來住了。”

“第三天了,他還在忙嗎?”

“瑾哥哥……”

“瑾…哥…哥……”

……

“莫辰哥哥,去王城要帶上我一起……好,我先不哭,不哭了,嗚、嗚嗚……”

諾亞城在眾人的守護下處處都彰顯出盎然的生機,連空氣都充滿了清新。

但現在,走在返迴路上的騎士們無論是誰隻覺得沉悶到了極點,無法從中汲取到能夠存活下去的氣息。

莫辰滿臉陰鬱,艾諾雙眼哭得紅腫,伊萊的臉上則刻印著最深的茫然,三人低著頭,往那個暫居地走去——那裡似乎已經不能稱為騎士團了,更不能稱之為家,因為缺少了重要的、必備的組成部分。

是真的嗎?

一路上,哭泣到險些失去行動能力的艾諾可能問出過一句。

其實,所有人都有這樣的疑問,也冇有誰能夠給出答案。

瑾的所作所為淩厲而乾脆,已經不可能再以正常的方式回到王國了。

一切,真像是一場噩夢。

瑾離開了,他走得那樣決絕,不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冇給任何人留下反應的餘地。

可分明又對夥伴們表達出數不儘的依戀與纏綿,從王城到邊境,瑾都製作了重要線索,不僅獨身出境,還佈置下如此舉動,可想而知有多困難,但他還是做了,為最掛戀的夥伴們留下了什麼。

那是隻有他們三個能明白的訊號,是以彼此間的小小故事作為紐帶傳遞的訊息,其他人不會看懂。

瑾在諾亞城騎士團的能源室內提前設定好了全息幻影,那裡有想對夥伴們說的話。

回到騎士團以後,大家依然沉默著,對於那件該做的事,誰都不太敢邁出那步,打心底害怕看見讓他們絕望的一幕。

靜止的時間終於被莫辰打破,他小心地提著議,發出了自己都認不出來的聲音。

“那,我們開始吧。”

艾諾還在抽泣著,他根本不能停下溢位內心的悲傷,莫辰心疼地抿了抿嘴,主動拉起來他的一隻手。

伊萊的樣子似乎不能夠思考,卻還能在恍然間牽起他的另一隻手。

艾諾被夾在中間,仍舊抖得厲害,他無力剋製,隻能集中殘破的精神,努力望向能源室中央漸漸聚攏起的人形。

“夥伴們,你們好。”

瑾的麵容,以淡藍色的氣態形式浮現到了空中,他笑容依舊,神色平和,就好像從來冇離開過,隻是眼裡多了一分揮之不去的眷戀。

“夥伴們,對不起,我暫時離開王國了。我知道,你們都很疑惑,都很不解,但是,請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有一些事情,現在冇法讓你們知道。我不得不率先脫離,去做正確的事。”

瑾走了。

以保有精英騎士的身份私自越境簡直難如登天,但他一如既往地運籌帷幄,用計擺脫了所有麻煩,成功踏進拉維大陸的領地。

莫辰,艾諾和伊萊都不能明白,有許多想問的,隻可惜現在冇有這個機會。

為什麼……

私自離境,對一位騎士來說意味著什麼?

待到皇家察覺此事,瑾可能會被列為s級通緝犯,等同於與整個拉塞爾王國為敵……光是想想,就要令他們心碎了。

那個事事考慮國家,句句不離國家的瑾,竟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家放心,我不是任何國家的間諜,我也冇有叛變拉塞爾王國,我的計劃,我的目標,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複雜。夥伴們,相信我,真相如果即刻被揭示出來的話,對大家百害而無一利。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無需過於牽掛。”

作為最出色的一批騎士,早在伊萊加入之前,三人就迎接過了無數的挑戰。

瑾從來從來不會落下夥伴,與大家共同除魔製敵,解決難題,商討事宜……伊萊到來之後,諾亞城騎士團就更加成型了,他們心意相連,攜手前行,彷彿再不會有什麼危難能夠將其擊垮。

所以,瑾這一次遭遇的困難,註定是屬於想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到底是什麼,能讓他忍心與大家分離?

到底是什麼,逼迫他寧肯離開國土?

最主要的是,瑾選擇了獨自一人承受所有,是不是因為希望渺茫而不想拉上夥伴們……也就等同於,他所要麵對的危險趨近於無限大?

“夥伴們,照顧好自己,我也會在暗中保護你們,絕不會讓你們出事。”

“莫辰,抱歉了,我的事可能會影響到你,畢竟你是我的首領……不過王國不會對你怎樣的,你可以放心。”

“伊萊,我有太多的歉意,對不起。這一次不辭而別隻是暫時的,請相信,我們最後一定會重逢。”

“艾諾,上一次,你做的小餅乾真是棒極了,等我回來,你還要做給我吃哦。”

平日裡,瑾的言語並不多,但今天,他說了很多很多,因為下一次與大家相見,不知會在多久以後了,又或許永遠也無法再見。

“我會儘快的。”

瑾的全息幻影開始一點點消失,他從頭到尾都充滿了平靜,在最後的時刻,又綻放出勢在必得的決心。

“嗚啊啊…瑾哥哥,不要走!嗚哇啊嗚嗚嗚嗚嗚……!!”

艾諾再也忍不住了,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沉溺在傷痛中的莫辰冇能及時拽住他。

他張開手,想要挽回瑾哥哥消散前最後殘餘的身影,最終隻是重重地摔在地上,什麼也冇有抓住。

“嗚嗚啊…為什麼啊…瑾哥哥…嗚嗚,啊啊啊嗚嗚!!”

他知道,已經再無任何迴旋的可能了。

瑾哥哥離開了。

艾諾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他不能接受,前幾天還因自認為照顧好了生病的瑾哥哥而沾沾自喜,今天便以國界相隔。

那個看見自己就會露出微笑,永遠對自己好,一直能滿足自己各種小任性的瑾哥哥,就這樣離開了。

我還有很多話要和你講呢,我還有很多事想和你做呢……

“艾諾……”

“冇事……”

莫辰和伊萊拖著發軟的身子上前安撫崩潰的艾諾,三人的淚水混在了一起。小少年依偎在夥伴的懷裡,繼續止不住地哭泣,直哭到昏厥過去。

……

這條路真的很難走。

剛入其中,瑾立刻就感受到自己內心傳來的極度空虛,有一種足以將一切化為虛無的力量,不斷抽走身上的力氣。

思念,是刻骨的思念。它蔓延開來,衍生出各種恐怖的負麵情緒,孤獨,恐懼,憎恨,哀傷……

瑾努力調整著心智,對抗這種外在的影響。

在這裡,死亡是唯一的仁慈,由心臟每一次跳動詮釋而出的生命,都會受到最高程度的攻擊。

瑾冇有嘗試凝望四周,因為知道不會有任何結果。

這裡的所有都是黑暗做出來的,他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缺失的方位感也隻能勉強接受到模糊勾勒出的殘破輪廓……前麵的路仍是蒼茫,終點遙遙不見儘頭。

瑾不敢停下,也冇法停下,他深知現在若是重來,之前所做的一切將前功儘棄。

可摧毀一切的漆黑足以壓垮任何堅定的心智,這無關乎外在力量的強弱,而是最直擊內心深處的恐怖,瑾覺得身體正在變得越來越輕,力氣被一絲絲的抽離,那是即將被同化為虛無的前奏。

“走下去啊!”

“走下去!”

瑾曾想過,與夥伴們的道彆是否太過草率。

但現在看來,它一點也不草率,相反,那已經是力所能及做出的最大隆重。

無論是以生命向大家做出的承諾,還是藉助與他們的牽繫所滋生出的勇氣。

因為遺憾的現狀告訴他,自己很可能冇辦法到達終點了。

彙聚成群的黑暗持續撕咬著瑾,造成了數不儘的瘡口,流出黑漆漆的血。

他還是一概接收不到色彩,僅能夠根據感知瞭解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已是血肉模糊,流出的血液散進周圍,黑暗開始分解少年的身體。

此時的情況,連**的疼痛都無足輕重了。

瑾足夠堅強,但不管是無形的負擔,還是客觀存有的一切,都在極儘對其進行阻礙。

等到被完全侵蝕殆儘,就再也彆想扳倒這裡,連離開也做不到,將徹底與黑暗融為一體,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瑾的外輪廓漸漸溶解為全黑,脫儘力氣的他終究難以再移動分毫,累加的痛苦於腦海間展開激烈的狂歡,似乎是在慶祝勝利。

瑾睜著眼睛,零距離接觸著支撐自己的地麵,由它傳遞而來的冰冷在與體溫漸漸接近。

連所處何地都不清楚,更冇法得知最牽掛之人的情況,進無可進,退無可退,倒在原路,絕望地感受著心臟一步步淪落為暗黑,他即將腐朽在這裡。

瑾不確定自己是否失去了意識,在這個本就如同夢境的地獄裡,他好像又做了一個夢。

須臾的恍惚過後,視線內依然是漆黑的一團,在隱隱約約連成片的斷垣殘壁間,瑾難得地看見了格格不入的色彩。

那是一個很乖巧的男孩子,他的出現並不突兀,因其散發出的善意能使人感悟到永恒的安定,哪怕他自身本就置在了毀滅的境地。

男孩主動抱住了瑾,藉助自己小小的身子作為依靠,要將他扶起。

這個男孩有著一副稚嫩而姣好的麵容,黑色的髮絲卷捲成團,偏向粉色的淺紫眼瞳裡蘊藏著一分懵懂,身體呈現出了非同尋常的虛弱,好像經風一吹就會碎掉。

黑暗絲毫不會憐惜這個孱弱的小傢夥,把他從頭到腳,由內至外,層層摧殘到了底。

瑾光是從接觸著的身體上就能感覺到,他早已被拆解到支離破碎。

甚至……連此時此刻都不能解脫,還在被瘋狂啃噬著軀體。

瑾冇有辦法阻止,他能聽到,看到,感受到,就是什麼也做不了。

“前輩……”

“謝謝你。”

男孩什麼都冇有問,也並未勸說誰繼續下去或就此回頭,隻是小心翼翼、又飽含無儘感情地,對瑾道了聲謝。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好似讓瑾聽見了千言萬語,明明已經陷落於黑暗,他卻始終能獨立一身,哪怕已經不複存在,他還在保持著儘誠的善良。

冇有額外的動作,僅僅是在這平靜的擁抱中,瑾感知到了一切,那是曾有所預料,而後就算堅強如瑾也不敢細想的事實,現在,突然就如走馬幻燈般交疊重現,他看見了一個善良的生命遭受了無妄之災,不知情的無辜個體作為犧牲品捲入了辨不清的權謀,為無儘的肮臟和齷齪買單,那個天真善良,本該無憂無慮度過有意義的一生的男孩子,突然就墜進了慘不忍睹的地獄。

他痛心疾首,肝腸寸斷,在剛剛無窮儘的折磨下,瑾都冇有流過一滴眼淚,可現在,他終於釋放出決堤的熱淚。

那不是之前產生的任何一種情緒所導致的,而是極致的心疼和懊悔交加在一起的感情,同時又飽含著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恨。

你不該遭受這些的啊。

男孩冇有再說什麼,或許是因為冇了力氣,又或許是已經說完了想說的全部,隻是把頭輕輕埋進瑾的懷裡以示安慰,抱得稍緊了一些,同時將那顆火熱的心靠得更近。

他的嘴角掛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眼睛裡閃爍出斑駁的憧憬。

撲通,撲通……

哪怕身軀遍體鱗傷,每一條神經,每一根血管乃至每一個細胞都遭遇過了無數次的殘害,那顆心臟仍然完好無損,它裝在脆弱的小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迸發出不朽的生息。

這一刻,瑾的心脈與之重疊在一起,共同律動,它們合二為一,躍出更強烈的音波,穿透虛無,跨越暗境,追隨上待開拓的領域,迎接無限的美好。

瑾深刻地傾聽到了對方的心聲,感悟到了柔弱的外表下那股堅韌不屈的本性不會受到任何限製,足以衝破蒼穹。

黑暗逐漸褪離瑾的身體,從他的周圍散去,他先感覺到的是心臟重新開始跳動,而後慢慢填充進力氣,瑾本能地想把男孩抱緊一些,但逐步恢複了視線的他,才發現懷裡什麼都冇有。

“小染!”

“小染——”

瑾放聲呼喚,可是冇得到任何迴應。

他不知何時離開了,就和搞不清他是何時來的一樣。

冇有留下一處痕跡,卻切切實實地為瑾傳達過了心意。

“小染……”

瑾徹底明白了,有些東西是不可能被改變,也不會被困住的。

其本質和核心獨立於五行六道之外,無論遭遇何等的迫害,終會保有最初的原狀,沾染不到半分息氣,哪怕在時間的輪迴下也隻是一遍遍淨化,變得愈加純粹。

所以,一往無前地走下去就好了。

當再次歸來時,決不會是今天這般狼狽的境遇。

他將,扭轉一切。

……

“瑾還是發現了所有。”

神秘人坐在迷霧的儘頭,許久冇有動身,雖仍不見麵容,但能察覺到已浸染到空氣中的凝重。

作為時代沉浮和更迭的主要掌控者,他有王朝爭建的閱曆,目睹、參與過的殘忍或慈悲不計其數,沾染到的罪惡、希望、滅絕與救贖包羅萬象,早已站在了更高的高度,練就了應對萬物都波瀾不驚的心理,很久很久都冇像這般糾結過了。

以皇室的力量掩蓋、隱藏掉絕大部分真相,展現過應有儘有的誤導資訊,相關的線索少之又少且零碎不堪,時間和空間各自存在誇張的跨度,此等條件下,把一切統統還原的概率等同於零,在神秘人浩如煙海的認知中,甚至想不出有誰能夠完成,但瑾做到了。

皇室有做下全方位的暗控,可瑾自始至終冇漏出任何端倪,在冇有人能來得及有所迴應的情況下孤入異國,絕斷了王國的把控。

他要做什麼,儼然是昭而若揭。

隻是,瑾會采取何種具體的行動?他是否能達成目的,王國目前應當做出什麼舉措?

繚亂的霧氣中,神秘人深深地一一設想各種構思,卻連反推瑾從無到有的過程都做不到。

因為無論如何,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國家,都是不存有可能性的,那是一個不成立的前提假設。

神秘人能夠確信,放眼整個世界,都不會有誰能作為奇蹟脫穎而出,若是追溯到各個國家的上古開辟者…恐怕也難以例外。

但是神秘人冇法因此而定下確論。

因為瑾本身就是超越奇蹟的存在。

“首領,現在應當如何?”

“靜待我命吧。”

習慣了掌控各界的神秘人,這一次不再是胸有成竹地佈置全域性,而是迫不得已地留出餘地,準備見招拆招。

瑾潛入了深不可測的未知版圖,無影無蹤,再度現身時定將帶來彌天之變,偌大的王國置在明處,藏無可藏。

……

莫辰蹲在艾諾的床邊,小心地為他的眼睛敷著靈藥,特意閒出的一隻手搭掛在胳膊上,兩人捱得很緊。

其實現在已經不能叫做“艾諾的床”了,因為那天以後,大家都會睡在一個房間。

他最後悔的就是曾經冇有天天拉著所有人一起睡,冇能爭取到本應和瑾哥哥多待的每分每秒。

“艾諾,痛得話,要馬上跟我講哦!”

一向不太擅長照顧人的莫辰,做起相關之事也變得越來越熟練了。

作為拉塞爾王國的傳奇,隻要是他想要完成的事,付諸努力後就冇有不能成功的,除了做飯。

所以,莫辰的決心很是堅定。

他不知道瑾麵對了什麼,但追隨正義的他無條件相信夥伴的選擇,不忍讓瑾獨自承擔其中的艱辛與苦澀,誓要與之共同麵對,就像曾經的每一次那樣。

“放心吧,莫辰哥哥,我一點都不疼的。”

小少年嗓子啞啞的,眼睛周圍的一圈兒更是紅腫得不成樣子,但麵向夥伴,他還是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那副模樣差點令莫辰的心斷成幾截。

自從瑾離開以後,艾諾的哭泣就冇有停止過。

他足夠懂事了,知道莫辰哥哥和伊萊哥哥有多痛苦,所以儘量不會在他們跟前表現崩潰,極力保持住情緒,好幾次連臉上的淚水都冇來得及擦乾便揚起笑臉麵對,半夜時常醒來抿住嘴巴悄悄綴泣,過去總愛撒嬌的他,現在哪怕眼睛痛得要命也不肯和大家說,如果不是莫辰及時察覺的話,艾諾極有可能麵臨失明的風險。

“乖,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吧。”

“那你能陪著我嗎……”

“當然。”

用一隻手還不夠,兩隻手都要搭在身上,才能讓他安心。莫辰望著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小憩了一會兒的艾諾,臉上露出深深的複雜之色。

莫辰是最早與瑾相識的,自然也是最早與瑾彼此交心、締結了盟誓的同伴,發生這樣的事,他心裡的痛不比誰輕。

艾諾沉浸在悲傷之中,伊萊被異常的消極籠罩,莫辰也很想適當地釋放情緒,排解苦痛……但是他不能,身為諾亞城騎士團的領袖與核心,他必須要擔起額外的重任。

哪怕傷痛已經滲入骨髓,莫辰也會咬緊牙關堅持到底。而且,他相信自己終能實現願望,與瑾並肩作戰,達成目的。

艾諾頭上的呆毛漸漸放鬆了下來,他算是迎來了一回難得的午睡。莫辰又待了好一會兒,才靜靜離開了屋子,冇有發出一點動靜。

“伊萊?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冇告訴我,不是說好了要用心感馬上通知……小心點小心點,我扶你起來。”

“嗯……我冇事。”

伊萊的精神狀態受到了很大的影響,與剛被救到諾亞城時是全然不相同的。

平日裡,他什麼也不會主動做,除了睡覺,就隻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少有活動。

不過,他並未失去行動能力,在夥伴的要求下是能夠做出與平時一樣的迴應的。

在思維層麵則比較怪異,伊萊能夠接收、理解夥伴的言語,隻是每一回的反應速度都豪無規律可尋,有時候比講話者都要快,有時候收完資訊後需要經過長久的沉思,甚至有可能遺忘。

而且,莫辰不再能看懂他的眼神,那裡麵的所有情緒儘被厚厚的冰層阻塞住了。

他好像進入了自己的世界。

與艾諾壓製不住的外顯不一樣,莫辰不清楚伊萊正在遭遇著什麼。

瑾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遭遇過重複創傷的他呈現出的這種安靜,不一定是嚴密的自我保護機製禦行而出的,結果或許將意想不到的可怕。

莫辰隱隱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現在,他必須帶著夥伴做些什麼……和從前的一樣就好了。

雖然冇可能做得到一模一樣。騎士團裡明明到處都是瑾的影子,演武場上,休寢室裡,空氣中,樹影下,陽光裡……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見他。

“很久冇練劍了,我們晚上一起吧?”

“好的。”

“看,這是艾諾給你準備出來的冰點!來吧,讓我餵你。”

莫辰也學會喂人了,他再也不會把一勺子食物塞滿伊萊的嘴巴了。似乎什麼都在變得更好,唯獨瑾的離去讓一切都不再附有意義。

“艾諾……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他呀,在休寢室睡著啦。”

“喔……”

那天以後,伊萊幾乎不再開口講話了,少有的幾次,全部都是對夥伴們的關心,莫辰和艾諾對此也不知是該喜還是憂。

傍晚,騎士團的演武場上,莫辰與伊萊進行著劍術比試。寒冰的領域逐步擴散,飛散的霜雪又一次蓋過了耀眼的金光。

伊萊更強了,比巔峰時候還要強。

在寒冰劍士徹底痊癒,完全恢複了靈力後,莫辰與之切戳需要用上七成實力,但今天,他不得不用上八成實力才能招架。

莫辰能感覺到,伊萊並冇有轉換劍術或是新修劍法,他就是平白無故地變強了。

在有限的時間內,提升這等質的跨度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這是怎麼回事?

場上由冰雪裹挾著的莫辰在心中思忖著結束之後去請一次洛貝莉亞。

雖說自瑾走後,她幾乎天天到騎士團來安撫眾人,但這種情況屬實離奇,結合上伊萊怪異的精神情況,容不得等待。

此事的結果終是撲朔迷離,對於實力莫名突增的伊萊,洛貝莉亞還是什麼都檢查不出來。

“洛,不要自責…如果連你都查不清楚的話,王國更冇有誰能夠做到了。”

莫辰這句話是為了安慰,但也是事實。就同從來冇人能理解伊萊獨特的冰之屬性一樣。

今年的諾亞城好像格外的寒冷。

纔剛剛入秋,騎士團裡的樹木便已開始成片地枯死。

艾諾坐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下,小圓桌上,擺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對於這類不加糖的苦物,小少年是從來不會喝的,但今天,他恍然地端了起來,喝了一口,兩口,三口……

畢竟那是瑾哥哥最喜愛的飲品。

艾諾目不轉睛地盯著兩位夥伴,視線偶爾會穿過他們,癡癡地望向遠方。

瑾哥哥,你在哪兒啊。

……

“他……漫步在雲海裡。”

即使瑾離境而出,對於屹立在世界頂部的拉塞爾王國來說,無論是啟用滔天級的國家層麵力量順理成章將他引渡回國,還是發動早有佈局在外的暗勢力將其控製、帶走乃至就地ansha,都有數不儘的路徑和手段。

神秘人從未懈怠,極儘所能開展一切部署。

但是,竟始終不能如願。

“你是說,由我們專門培養出的組織,寧肯叛變,也不同意交人…?”

“計劃再次宣告失敗。是交接的最後一步被絕雲出手攔截了,冇錯,正是拉維大陸很出名的那個異端團隊,瑾是如何與他們建立關係的?”

每每試圖藉助更迅捷、更直接的暗麵力量,就會受到各種形式的阻礙,無論它們是王國親自派出的,還是屬於後天拉攏的。

不管王國針對此更換為何種手段,最終都會在莫名其妙的阻力下功虧一簣。

瑾以難以想象與不可估量的速度,收納異端、拉攏王室、融於暗影、組成了深不可測關係網,以各種各樣的方式逃避兇殘的追討。

離開王國時,他初落異鄉,無依無靠,純粹憑藉自身的能力,一步步構建出此些不可思議的壯舉。

“瑾離開拉維大陸了,他親手抹除了所有的痕跡,也就是說,交涉的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原來瑾還冇有離開霽月島,前去千霄古國的隻是他派出的替身。我們的情報因何冇有查明?在哪一環節出現了問題?”

而終當通過了繁瑣的程式,可以正式以國家之名開啟龐大的交涉時,瑾又會不見了蹤跡。他讓一切恢複原狀,就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瑾孤人獨身,兼風顧雨,在遮天蔽日的壓力下,以一己之力,令整個王國為其而左支右絀,他的軌跡無處可尋,他的行動劍走偏鋒,他的計劃又是那般天衣無縫。

這個曾經是拉塞爾王國精英騎士的瑾,一連輾轉過數個國家,淩雲王國,千霄古國,洛基聯域,提亞,霽月島……每一回隻身踏入新國,無依無靠的他隻能伴著孤獨,攜著危險,從零開始,發展自己單薄的勢力,在各個國家掀起了大大小小的風雨,比如剛剛纔艱難地加入了某個強大的暗影組織,卻突然搖身一變取締了首領;曆經數代,根深蒂固的反抗組織,一貫被公認為永不可能與統治者和解,竟最終由瑾帶領著化成涓涓細雨;原本遺失了數百年的文化,被瑾“不經意”地重新挖掘得到,由君主宣佈成為該國的終身貴客;以此等等任何一件事,都冇有誰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隻有相同的一點,那就是見過瑾的人,會不謀而合統一稱他為奇蹟。

在多個國家流傳的民間傳聞裡,關於他甚至有神明過境的說法。

但瑾知道,自己當然不是什麼所謂的神明。

他是相國之子,是莫辰、艾諾和伊萊最好的夥伴。

在冇有踏入終極使命之前,一切都還僅僅是個開始。

在不同的地方,他總是能獲得八方支援,包括不少源自於國家的正統之力,除了自身超絕的能力與無可複刻的魅力外,算是又借用了國與國之間明爭暗鬥的趨勢,高層的領導者當然不會希望無過多交集、更無過多牽扯、也非存亡相關的異國得利。

瑾就這樣連續創造著奇蹟,反覆徘徊在生與死的邊緣,一次次地逆境重生,勢不可擋地奔赴向自己的目標。

研究室儘頭的迷霧更濃了。

神秘人被困在其中,深思著,不斷思考著,無法脫身。

他起初有想過瑾的事情會很麻煩,但冇想到能達到這等地步。

如今來看,瑾在國外所釋放的各處潛力,無不在表明他曾經是有多麼收斂。

這就是一位下儘決心之人所爆發出的全部潛能嗎?它最終將以什麼來收尾?

好在王國確定了瑾的下一步目的。過去種種扣人心絃的博弈,在各個國家都足以留下亙古的傳說,竟統統是他的腳踏板。

瑾要前往星羅大陸。

星羅大陸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因此從不接收任何植入的外國組織,拉塞爾王國至今為止也冇有辦法安插入眼線。

這就意味著,在瑾成功潛入星羅大陸後,會即刻斷絕所有來自王國的監測,當真等同於溶進暗淵,得以藏匿住一切,屆時,拉塞爾王國將全然無法反製。

再者,星羅大陸的資源無比雄厚,瑾無論是想要做什麼,在那裡都會是最容易,也是最可能實現的。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進入星羅大陸。”

雖然曆來偷渡入星羅大陸者從無例外地十死無生,更彆說發展自己的勢力了。

但一連串的事實告訴他,必須要把瑾假設成一個神明去看待,一個呼風喚雨驅雷掣電,一個彈指之間顛覆天地……的神明。

否則,他或許再也不能坐在這個位置上。拉塞爾王國,將迎來全新的篇章。

所以,哪怕要承擔額外的輿論壓力,麵臨與數國關係惡化的風險,也要窮儘所能,不得不為了。

“該把瑾宣告失蹤了。”

神秘人並冇對瑾發出通緝的指令,他留有額外的打算。

……

瑾失蹤的資訊通告了天下,人們再一次陷入了震驚的浪潮。怎麼失蹤的寒冰劍士剛剛加入諾亞城騎士團不久,瑾又失蹤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熟悉莫辰和艾諾的人是不會向諾亞城送撫慰信或者祈福信一類的,因為知道他們彼此之間的感情是有多深,誰都根本不可能有心力回覆。

莫辰作為騎士團的首領,受到召集,去了兩次王城。

國王親自詢問了一些有關瑾的情況,並對他進行了一番安撫,下令暫時停止三位騎士的所有任務,均由諾亞城魔法組代為執行,以保證他們調養好身心。

其實,洛貝莉亞早在得知訊息的第一天就主動找了大家,承擔起這項工作了。

動身前去王城前,他都要好好安撫一番夥伴。

“莫辰哥哥,你早些回來,一定要早一點……”

艾諾抓著夥伴的手,無論如何都不願撒開。

他的眼睛裡滿是淚水,不自覺地聯想到瑾哥哥就是這樣,在一次出發去了王城後就再也冇回來。

他真的害怕噩夢重現,唯恐最愛的人再度離開。

“放心,放心,我保證很快就回來,等莫辰哥哥到了諾亞城,第一時間用心感聯絡你們,好嗎?”

……

“莫辰……快些回來。”

伊萊還是僅會對兩位夥伴表露情感,他的手由艾諾牽著,眼睛直直地望著莫辰。

莫辰依然讀不出那對冰霧濛濛的雙眼,情緒被堅冰包裹得嚴嚴實實。

但又不知為何,他能夠看出,那裡麵蘊含的是世間最直白、最純粹的感情了。

“我會的!”

莫辰動容地應了下來。騎士團還有艾諾在,自己外出的時候,他肯定會寸步不離地待在伊萊旁邊的。

……

密室末端,神秘人緩慢地來回踱步,步伐中難有地顯露出了慌亂。

“他成功了。”

被恐懼繚繞的感覺是如此的陌生,向來操持全域性的他更是不適應現在這種從未體驗過的無力感。

神秘人動用了所有的手段,但無論如何都妨礙不到瑾了,他已經為自己鋪設好了註定的結果。

明麵上,以國之名的交涉不再能奏效,主要緣於瑾藉助了那些重要身份所獲得的多方協助,其次是由於拉塞爾王國無禮在先,隻能收穫到他國堂而皇之的矇蔽與抗拒,哪怕就此發動戰爭都為時已晚;暗麵上,無論再派出何等精銳的隊伍都隻會自取滅亡,因為瑾已經是無數個暗影集團、異端組織、自立陣營的首領或高層人物,它們發揮出了最大的優勢,分散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域且性質截然不同,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全部剿滅,除非同時指派劍神和魔皇…但那是不可能的,兩位絕頂高手此時正在南部參與圍剿魔龍,而且,他們誰都不效力,也不會聽令於“神秘人”。

瑾在一眾國度創造的多個身份,被他親手構建出千絲萬縷的聯絡,共同把自己順利地推進星羅大陸。

到了星羅大陸,代表擁有無限的可能。

王國再也冇辦法得知關於瑾的任何一項情報了,從這以後,皇室的重臣哪個還值得信任,領地若有動盪會是從內崩盤還是外界乾擾,民間繁榮興起的文娛一類是否包含軟侵入的舉動,軍隊的納新有無異常,收容的異國人員有誰是受到指示而來……拉塞爾王國的空氣變了顏色,隻有很少數一部分人能夠察覺到已然高高懸在上空的利劍。

這一切,竟然都是由一人所為。

明明都把瑾當做了神明去反製,到頭來卻還是走投無路了嗎?

不,瑾不是神明。

神冇有七情六慾,故而不存在弱點,當真是無敵的存在。

瑾憑一副血肉之軀,單靠心念,已無限趨近於比肩神明,他唯獨僅有一個無可避免的、致命的弱點。

針對於此,神秘人有最後最後的底牌……如若實施,瑾就一定會返回的。

那種手段…相比於之前的一係列行動,都要簡單的多。

問題在於,如若實施的話,其間的意義一言難儘。

它是卑鄙、下流到讓人觸及到就會發狂的地步,肮臟到原先是位高權重的神秘人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如今,為挽救社稷,必須去做了。

除此以外,那與長久以來表達出的主旨相去甚遠,具有激烈的矛盾,足以將所有構設出的宏偉壯誌揭穿為**裸的虛偽,所需的代價不可估量,後續的影響幾乎無法消除……這並不是誇張,就連前幾次釋出的任務中,就已經有玄隱成員趁此機會離境叛變,反戈一擊為瑾提供幫助。

所以,神秘人仔細斟酌,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篩選,最終對她下了指令。

這項任務較為容易,所剩的人選中不管是誰都能輕鬆完成,無需通知更多的不相關者,那樣冇有益處。

“是。”

君伶冇有一句異言,臉色不曾有半分變化,即刻接受了下來,麵對明顯憔悴了許多的神秘人仍保持著最大的恭敬。她就是首領絕對信任的人。

“近些日子,注意留心任何特彆的情況。”

“首領,我正要有一事稟告。”

……

“祭司,留步。”

少女穿梭在皇家花園,聽到聲音轉過了身,看清來者後,純白的瞳孔中浮現出一抹詫異,不過很快歸於了平靜。

“燼夜騎士,有何貴乾?”

身穿騎士服的燼夜從暮色的天光中走近過來。

他的身高要比少女高上不少,看向對方時又不低下頭,而是用眼睛俯視過去,深紫色的眸子裡展露出一股淡淡的藐視和不屑一顧。

祭司並不在乎,好像早就知道他會是這個樣子,皇家哪一位成員都瞭解燼夜的脾氣。現在奇怪的是他為何突然找到自己。

燼夜不是對她本人有什麼恩怨,而是他不滿於“祭司”這一皇職。

九龍大殿上,燼夜曾直截了當地提出虛無縹緲的祈神祭祀並不能使國家強盛和進步,諫言國王立即取消此職位。

被否決後,他又在大殿當場拿出長久以來收集的要素和資訊,言辭激烈地指出神祭消耗大量的資源和物力,然而民間多地尚有魔物困擾的事實。

哪怕過去了已有一段兒時間,仍然冇誰覺得燼夜會放棄此舉,要想讓他改變想法…簡直是難上加難。

“當初,我經過國王的應允,順接下負責調查赫恩謀害精英騎士一事,而後皇家又介進一批專組,冇過多久,赫恩就不了了之地自儘了。據我所知,你也是專組的人員之一。”

燼夜開門見山地陳述著,語氣也是不含感情的平淡。

“專案成員的分配由上級直接指定,審問過程也按照要求絕對保密,至於赫恩意外自裁的情況也已經儘數彙報了。燼夜騎士,如果你有什麼問題或者懷疑之處,可以向上申請。”

赫恩的自裁在外來看的確算是調查人員的失職,燼夜為之不滿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又是想以此開始收集相關的罪證…作為下次彈劾祭司的其中一步嗎?

不拐彎抹角、直接奔著目標而來倒真符合他的性格。

祭司冇將任何心理活動反饋在臉上,她麵無表情,滴水不漏地迴應了對方。

“我知道這些。不過那件事已經結下定論,身為第一手接查它的人,我有權知道其他所有專案人員的身份對吧?”

專組審訊不光過程是絕密的,裡麵的人員也向來不會主動公開,隻有在結案以後,有相關利害之人才能依申請獲取資訊。

如果不是對方找到,祭司自己都冇記得今天恰好是赫恩一事結案的第一天,燼夜完全不掩飾自己提前用了些手段得知了她是其中一員,看來真的很迫不及待了。

祭司不清楚燼夜究竟會做什麼,但她本身有分外的想法。

不論如何,專組成員的真實名單…不能夠交給他,否則可能會有難以處理的危機。

她要交出去一份偽造的名單,製作出足以保證對方相信的名單最多能拖四十五天的時間,正好那件事,也會壓縮在四十五天內行動……燼夜一貫以來的咄咄逼人反倒令祭司為此安心了一些。

“知道了。”祭司稍稍沉默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應了下來。

“那就多謝了。”雖是這樣說著,但他的語氣中可冇有絲毫感謝的意味。

“專組分成了多個小隊,不同小隊之間的人員從始至終是不互相得知的,我需要一段時間。”

“嗯,我要求儘快。”

……

離決斷到來的那天越來越近了。

莫辰在無儘的惆悵中珍惜著在騎士團的每分每秒,這天,他主動約了一次洛貝莉亞,那是除了夥伴們以外,他唯一還放心不下的人。

“莫辰哥哥,你去哪裡……”

“噢,是去找洛姐姐啊,好的好的!”

地點,定在了諾亞城外圍的一片原始森林。

這裡是個很有意義的地方,莫辰與洛貝莉亞的萍水相逢便在此地。

那時候,這片森林還未被規劃進諾亞城的疆域,莫辰纔剛剛成為入門騎士。

那天,大風颳倒了一片枯木,又不巧趕上了雨澇,在雜亂的叢木堆中,初來乍到的小莫辰迷失了方向,幸好碰上了每天前來采集露水的女孩,由她帶領著穿出了樹林。

現在,莫辰拉著洛貝莉亞的手,重新走在這條熟悉的小路上。

兩人穿梭在樹林之中,步伐放得很慢,天邊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落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映起無數的回憶。

“找我有什麼事呢?”

“冇什麼,就是,想感謝一下這段時間以來你的幫忙。”

莫辰果然不擅長撒謊呢。雖說他已經在儘量表演了。

就像第一次見麵那樣,他紅著臉支支吾吾,不肯承認自己迷了路。

或許是出於男孩子那奇奇怪怪的自尊?

洛貝莉亞不懂,但她冇有拆穿,忍著笑帶著莫辰離開了。

“噢…不要太客氣啦。”

現在,她仍然不會拆穿,忍住淚水,回了莫辰的答覆。

洛貝莉亞知道,莫辰選擇隱瞞,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但是,無論那理由有多麼合適,又是多麼顧全大局,都不會和她的決定衝突。因為,洛貝莉亞也有不容動搖的理由。

雨下的大了些,蓋過不安的心跳。

洛貝莉亞什麼都不再說了,她細心地注意到了莫辰微微變紅的眼圈。她哪裡忍心,讓世界上這個最堅強的男孩子當著自己的麵哭出來呢。

“莫辰,累了嗎?”

“……有點吧,畢竟走了這麼久了。”

“那就休息一下吧,這裡正好有一棵樹,很茂盛。”

少女坐在樹下,雙腿攏在一起,讓少年的頭枕在上麵。

“睡會兒吧。到了時間,我會叫你的。”

洛貝莉亞的水之結界阻斷了大部分的雨水,隻有很少的一些滴落下來,她輕輕摸著他的臉,溫柔地撥開被打濕的髮絲。

雨更大了。

莫辰好像還是哭了。

冇有誰看到,也不會有誰知道。

……

艾諾悄悄銷燬掉夥伴為自己準備的眼疾靈藥。

擦藥每一次都由莫辰哥哥親自來,冇法規避掉,還好他不是時刻有空注意。

“艾諾,昨天的丹藥有按期服下嗎?”

“吃啦!”

莫辰每天都會問,艾諾也每天都會說謊。

沒關係的,有外敷藥物的話,至少不會導致失明瞭。

至於要命的疼痛,他願意承受,也願意裝作不再有事的樣子。

艾諾的心思從來都很單純,他隻是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失去夥伴,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或許天資不容許他自斷一絕,眼力極好的艾諾在因過度哭泣導致一度近盲時,敏銳程度本就抵達巔峰的心感能力又一次突破了極限,使得他與夥伴之間產生了新的橋梁:當大家內心生出極為激烈的情緒時,他是能夠感覺得到的,悲傷,不安,痛苦,懊悔……就比如莫辰剛發現艾諾眼疾的那一天。

當然,快樂和幸福或許也包括,隻不過現在它們不會存在。

偶然間“換來”的新能力讓艾諾欣喜不已,但乖乖用了兩天藥物後,又發現新能力明顯變弱了,果然還是流轉回了眼睛裡。

他堅決不要失去新能力,於是便有了後來的一切。

如果時機成熟,艾諾要讓自己徹底失明,以爭取…關聯到瑾哥哥的可能性,哪怕可能性根本就是未知,他也要一試。

當然,現在還不能這樣做,因為莫辰哥哥和伊萊哥哥絕對會崩潰的。

“夥伴們,我收到了王國的密令,明天要動身前去。放心,放心,我處理完馬上就回來。要多久,我也不知道,我猜大概不會很久吧。那是當然了,王國密令當然會全程保障安全……”

莫辰給艾諾的眼睛上了藥,留下了一批治療的靈藥,反覆囑托他按時服用:然後喂伊萊吃了飯,建議他這些天晚上自己練一練劍,若有想做的事馬上叫艾諾一起。

其餘時間和他們待在一起,聊了一整天,晚上睡在同一間休寢室。

出門的前一天,他表現的非常平靜,和近段時間都冇什麼區彆。

……這,就是最大的反常之處。因為艾諾清楚感知到了,莫辰哥哥激烈翻湧的內心,從未止住。

密令……

莫辰哥哥,你,也要離開我們嗎?

第二天,艾諾乖乖巧巧地和莫辰哥哥擁抱、告彆,拉著伊萊哥哥的手,目睹那個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最終消失在了太陽之下。

“伊萊哥哥,我就出去一小下,真的隻有一小下,不會離開諾亞城的,我們時刻保持著心感聯絡好嗎?”

艾諾緊緊握住那雙冰冷刺骨的手,一遍遍地保證著。他感覺到夥伴的身子更冷了,自己灑出的熱淚滴在上麵都結成了冰。

值得一提的是,艾諾的心感從冇感知到過伊萊的變化,是他的內心果真如表麵一樣平靜,還是……這一新生的能力並不能夠對他生效呢?

伊萊望著艾諾,對那些話似懂非懂,但明晰一點:他要走了。

這一刻,伊萊同樣抓緊了艾諾的手,瞳孔裡麵的情緒恨不得想要衝破堅冰,最終還是被無情地阻卻。

他好像還是變回了那個被辜負、被拋棄、付諸一切也什麼都挽回不了的可憐人。

“艾諾……”

“不要走……”

看著伊萊哥哥的模樣,聽到他竭儘全力所發出的聲音,艾諾本就迸裂了的心痕更是碎成了粉末。

在這種時候又要脫離伊萊哥哥而去,簡直是…無法被原諒,他深深地自責,痛恨著自己的殘忍,但,又必須去做。

“伊、伊萊哥哥,放心啊,我不會走的,我隻是…去把莫辰哥哥帶回來,真的!你相信我……”

“伊萊哥哥,乖啊…鬆手吧,我去帶回…莫辰哥哥,我這就去…嗚……”

……

艾諾從後門離開,飛奔在路上。

他的實力與精英騎士的均有水平差出一大截,但速度在不受乾擾的條件下幾乎不遜色於任何人。

他用出畢生所能,穿梭在由不同空間交疊的近路,全速前往諾亞城與王城的交界之處。

途中,他始終用新能力保持著對夥伴內心的通感。

莫辰哥哥的心感從昨天開始,就在持續跳動,冇什麼變化。

而伊萊哥哥那邊的心感還是一直不曾有動靜。

他……會冇事嗎?

越著急,腳下的速度就越快,他的身體幾乎出現了旋風。

艾諾突然停下了腳步,怔怔地佇立在了原地。

下雪了。

不是幻覺。

他仰起頭,望著空中飄飄散散的雪花,其中一片輕輕落到了鼻尖上,冰涼的觸感讓暫時停止了思考的艾諾眨了一下眼。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雪已然比剛纔大了無數倍,猛烈的速度導致其完全切換成了另一種場景,漫天都是一道道白色的颶風,雪間亦夾雜著不成形體的冰霜,呼嘯著似要把一切吞噬。

諾亞城迅速被冰雪覆蓋了,一眼望去,儘是茫茫無際的一片,萬物皆被冰雪浸染,開始凋零,他隱約聽見遠處傳來城民的驚呼。

現在,剛值深秋之末,還冇有到入冬的節氣。而且,諾亞城從不下雪,就算嚴冬時分也不會下。

這些雪的出現全然冇有征兆。

仰起頭的少年似乎能感覺到,目中每一片飛揚的雪花都有自己的生命。

既有生命,自然又帶有意願和目的,不過它們是什麼,那就絕對無法得知了。

艾諾的心臟瘋狂跳動起來。他大概明白髮生了什麼了,但完全不知來由和結果,連下一步的發展都全無思量。

如果現在返回騎士團的話,就一定不可能有機會找見莫辰哥哥了。

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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