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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大多時間都隻能待在那個小屋裡,被莉莉安強迫著一同“生活”,偶爾被拉到外麵,也是為了方便試用各種新製的產物,或借用某個易於改造的場景。
這些時候,算是難得有瞭解研究室具體構成的機會,伊萊一開始會努力去看,去記,去辨,去想,即便他自身不抱有逃離的希望,也期望著至少找機會留下什麼痕跡。
身為騎士的他,很清楚這所研究室的性質有多麼惡劣,還不知道以後又會有多少人慘遭毒手。
但他明顯能感覺到,近來的幾次,大腦總是很難集中精神去蒐集資訊,更加容易被外界的刺激打斷,哪怕在獨自細想時也常常墜入一片茫然。
原本堅不可摧的冰晶了無生息地化成了水,無人察覺。
是身心積攢了愈來愈多的疲憊所致的嗎?
還是已經被做下了什麼手腳?
畢竟伊萊很多時候都冇法得知自己服下過什麼型別的藥物,不光是在被玩弄的過程中,還是睡夢時,飲食裡。
在被完全限製住靈力以後,伊萊隻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什麼都無法保證,任何東西都能夠被輕易奪走。
就像今天……在他恢複意識的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來自軀體上的重重枷鎖。
睜開眼睛的同時,豐富戰鬥經驗養成的本能反應讓伊萊淺淺吸了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一個透明的長方體噴霧器,此時對著少年嘴巴的位置,不斷向正前噴出濃重刺激性氣味的淡粉色氣體。
他不知裡麵是何成分,而未知從來都代表著危險,尤其是在這所研究室裡。
然後,伊萊才得空檢查自身的處境。
由於頭部被拘束的最牢,無論是抬頭低頭,還是左右扭動都很難實現,所以他做不到直視,基本隻能憑藉敏銳的感知瞭解情況:身體大概是被安置到了一個柱狀刑架上,背部牢牢緊貼著它,下身則部分鏤空,幾根鎖鏈錮住上肢,牽扯起雙手交叉著上舉過頭頂,寬寬的履帶從頭頂繞到頸部,做成頭盔的模樣溫柔地遏製住腦袋的活動,又有一根鎖鏈橫著穿過膝蓋窩的縫隙,使整條腿都無法彎曲。
現在,少年在精密的拘束中被迫直立著身子,軀體任何部位在水平方向的移動全部受到了嚴密的限製,相比之下,垂直層麵就有些簡單到出乎意料了,僅是需要踮起雙腳,便能規避藥物餬口,發覺了這一點的伊萊趕忙集中力量到腳踝,奮力抬起雙腳,亮出兩副光滑的腳板,勉強使得嘴巴脫離掉那不明藥霧的侵襲。
好在那個噴霧器並不是自動瞄準口部的設計,它仍然懸空在固定的位置,持續向正前麵噴出霧體,打在了他下巴的位置,帶來清涼又濕潤的感覺。
這間房被佈置成為牢室的模樣,又不是普遍的常規的那一類,它具有額外的特色,比如青藍色調的牆壁,和上麵童真的小雪花圖案作點綴。
伊萊堪堪掃過眼前,就能發現很多有關於自己的元素,那是莉莉安在調教之中一貫以來的惡趣味。
肌膚接觸著的刑架異常柔軟,鎖鏈也是由特殊材料製成的,不會產生絲毫難受的感覺,絕對無從乾擾接下來的主菜。
被擺弄成這個樣子,睡眠一向很淺的少年在清醒之前竟是毫無感知,全無印象的,看來一定又是在睡時被喂下了什麼藥物。
看起來脫離了險境的伊萊實則全然不能夠放鬆下來,他心裡十分清楚那個少女的手段,費力地撥開未知,瞭解完畢所陷入的狀況之後,注意力自然就猛地轉移到了自己的腳上去。
這雙被迫踮起的赤腳,已經把所有敏感的嫩肉暴露在外,它們要被怎樣對待……簡直是不言而喻了。
很快,身後傳來了感應門開啟的聲音,然後便是由遠及近的腳步。
伊萊冇法轉過頭去,他隻能窘迫地保持著此前的姿勢,繃緊身體,艱難等待噩夢的來臨。
腳步聲在他的身後停下,戲謔又輕佻的聲音隨之傳進耳朵。
“小伊萊?”
“你…想怎樣?”
“哦喲,什麼時候這麼乖了,主動把腳丫亮了出來,是為了取悅主人嗎?”
她明明在自己的後麵,可發出的聲音卻好像環繞在周圍,給大腦帶去一陣陣空靈。
莉莉安的嗓音總是這樣充滿魔力,擾得伊萊無力承受其中的縹緲。
雖然不能看見,但伊萊知道對方此刻一定是蹲下了身子,興致滿滿地觀賞起自己主動抬起來的雙腳。
“你、妄想!”
莫大的羞恥下,伊萊的臉不自覺地紅了,他把心一橫,沉住氣息,放鬆開發力的踝骨,將雙腳結結實實地踩在了地板上,身子也隨著動作下降了一段兒距離,口部重新回到彌散的粉色霧氣中。
伊萊是在慌張之下突然想到自己可以通過屏息的方式來避免吸入藥物的。
那雖不是長久之計,他還是會選擇保持那樣做,寧肯憋氣窒息到昏迷過去,也不要恥辱地任對方宰割。
莉莉安早就知道他會如此了,不過在親眼看見他那可愛的模樣後,還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一點兒不急,圍著少年轉了一圈兒後回到了原點,眼含著笑意靜待好戲的上演。
一秒,兩秒,三秒……伊萊眼瞳中的決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顯而易見的驚慌。
那個東西不是普通的噴霧器……又或者,藥物是有經過特殊處理的,在察覺到它能切實穿透肌體後,伊萊趕忙重新把腳抬到了最高點。
也就是說,他就這樣當著莉莉安的麵,展示了亮出腳底的全過程。
“嗬嗬,這不是自主證明瞭嗎?行動可是會說明一切呢~”
“卑鄙…!”
被戲耍了的伊萊隻能氣憤吐出這樣一句指責的話,就和每回失敗時的反應差不多,莉莉安折騰他的手段太多了。
少女笑嘻嘻地伸出手指,用半側過的指甲和指肚輕快地沿著腳掌的外輪廓勾勒了一圈兒,仔細品味了一番雪花般柔嫩的玉足。
僅僅是這樣,那雙腳就已經跟隨著手指的刺激做出了細微的抖動,如此辛苦的姿勢,讓伊萊怎麼也藏住內心的緊張,統統表達到了兩隻無助的裸足上。
她繼續用手摩擦了一會兒少年的足底,暫且享受夠了那絕妙的手感後,悄悄拿出兩根銀色的小棒,按到那張開的尤物上。
小棒有毛筆般粗細,看起來格外堅硬,它的尾部是全封閉的,頭部則擠滿了蠕動著的觸手,觸手們一接觸到足部的肌膚,便迅速開始了活動。
“嗯——嗚噗……停下!呼……”
伊萊的身體一下子繃得更緊,他已經做出了笑的表情,卻還是咬住了牙,使嘴巴裡最終吐出的隻是一聲呻吟,同時,又不得不全力剋製住想要踩下腳的本能反應。
每一條觸手的形態明明是相近的,造成的癢感卻截然不同,它們好像有獨立的生命,都能釋放出各自的特點,有的立起尖銳的頂端輕輕剮蹭前腳掌,刺激得整隻腳都在一顫一顫地晃動,有的舒展軟滑的軀乾,附著在足心收縮、舒張,以自身的呼吸與上麵的嫩肉展開充分的互動,帶去化骨的癢意,有的張開活力滿滿的口器,水平或垂直地在高挑的足弓上劃過一道又一道,產生鑽心的觸感。
那是非常非常奇妙的感受,伊萊看不見腳底具體的情況,他感覺好像有無數個東西作用在了上邊,鑽頭,羽毛,手指,梳子,毛筆,舌頭……它們千變萬化,不光是基礎的速率和力道,連大小、形狀和觸感都能隨意切換,藉助獨有的想象力將恐懼感放到最大化——想來伊萊起初就是緣於未知而選擇不顧一切地躲避臉上的藥物,現在,莉莉安用上的新製刑架和刑具,恰好又通過未知的力量奉還到了他的腳上,當真是十分具有戲劇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呼哈哈哈哈哈~啊嘿嘿嘿哈哈哈嗬嗬……”
伊萊很快就笑出了聲,他不能消耗過多體力去忍笑,要保持踮腳已經足夠辛苦,必須從其它地方節省,否則失敗將是板上釘釘的。
而且,交錯不斷的奇特癢感下,他本來也要忍不住了。
這個銀色的小棒為研究室的最新出爐的產物,應用仿生技術模擬了觸手的質感,又附有自主讀取的功能,可以快速遵從使用者的意願完成對應的指令,莉莉安無需什麼複雜的行動,隻要簡單地上下移動它即可。
少女可太瞭解這雙腳上的致命點了,那些觸手自動占據了各個敏感的癢穴,以隨機的方式,展開自由的搔癢,與這位一向隨心所欲的使用者簡直是如出一轍。
它們連數量都是不固定的,有時左腳的那端伸出兩三條,向前極限摸索著若隱若現的腳趾根部,右腳探出五六條,集中到腳心上下刮蹭,突然又調轉過來,或是交叉在一起,一波一波無規律的癢感讓伊萊永遠適應,體現在富有節奏的悅耳笑聲當中去。
“啊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呀哈哈哈哈哈!走開彆碰我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受刑的腳底舒展成一馬平川的滑麵,在發力狀態下保持住緊緊繃起的狀態,冇有一絲褶皺。
刑架對位置的把控精準至極,恰好是讓伊萊自己扳起了自己的腳趾,連蜷縮都做不到,隻能乖巧地暴露著軟肉,任由那些東西肆虐。
癢,好癢……
快要受不了了……
眾多觸手中的任何一條都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哪怕其中有幾條僅僅是在輕輕地愛撫,伊萊也全然無法為此鬆一口氣,因為下一秒,它們或許就會突然擴張變粗,貼著敏感部位狠狠粉刷,這種情況可不是第一次出現了,莫大的恐慌把伊萊籠罩起來。
可憐的伊萊就這樣被玩弄了很久,多少次腳板已經降落了一半,甚至腳跟都貼到了一下地麵,他都生生又抬了回去。
那個未知的藥到底是什麼,增敏劑,昏睡劑還是催情劑?
他不能預見如果放棄掙紮選擇吸入它的話,是否會比現在少一些狼狽,可是他不能賭,更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抵抗的機會。
“喜歡嗎?小伊萊,感覺怎麼樣~?”
“看來的確是很喜歡哦,看你那麼努力的踮起腳,而且笑得那麼開心。”
“我也會加把勁的!咯吱咯吱~”
實際狀況比想象中的要困難太多了。
努力踮高的腳踝難免生出了痠痛,少女總是恰到好處的話語調戲讓他無法忘記自己此時的羞恥姿勢,更不要說那連綿不斷、難以忍受的癢意了。
伊萊要對抗語言上的乾擾,對抗放下腳的本能反應,對抗又一次傳出來的奇怪快感……處境如此艱難的他還是什麼都要對抗。
腳板落下的頻次越來越高,伊萊已經不得已地吸進了一小部分不明藥霧,莉莉安玩得很是興起,看起來冇有放過他的意思。
漫長的苦難下,快要被消耗到力竭的伊萊,不得不麵對他特意忽視掉的問題……
無論如何,自己的處境都太過弱勢了,哪怕再堅持,再忍耐,隻要對方不主動收手,終究會精疲力儘地放下雙腳,無可奈何地吸入藥物。
伊萊一開始就很清楚這點。
但是,如果重做選擇的話,他依然會這麼做,不管能否成功,反抗一定是必不可少的。
因為,伊萊始終牢記著,自己是一名騎士,在麵對奸邪時,應當有怎樣的作為。
就在少年堅持不住的前一刹那,莉莉安微笑著按下柱體背麵的一個按鈕,伊萊一直不知道它的存在。
霎時,刑架在嗡嗡的震動中產生了極為強大的吸力,在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情況下,伊萊已經牢牢保持住了原來的姿勢,掙紮的範圍被進一步收縮,連輕微的痙攣幅度都變得有所受限。
不過,他也終於不需要再刻意用力,屈辱地主動亮出腳底供對方玩弄了。
“既然你那麼喜歡這個姿勢,我就來幫你保持住吧?反正,也挺可愛的不是嘛~”
被折磨到恍恍惚惚的伊萊,在精神魔法的作用下,還是精準接收到了那些話語。
這樣…至少意味著不需要再被強迫做那矛盾的事了…嗎?虛弱的他考慮不了太多,下意識地想到了最重要的一點。
少女似乎看穿了伊萊的思想,把頭搭上他的肩膀,湊近他的耳邊,溫柔地輕語出一句話,破滅了少年的一切。
“啊啦,告訴小伊萊一件事吧。其實,那個噴出來的東西,隻是單純有顏色有刺激性味道的霧氣,其餘什麼都冇有,可不是你想的什麼不明藥劑哦…”
“!!”
本因疲倦而接近凝固了的瞳孔,在此時又激烈地震顫起來,隨後漸漸被塗上一層絕望的陰翳。
原來,早在一開始就全權墮入了莉莉安的掌控之中,自己的堅持,自己的不屈,隻不過是賞心悅目的表演而已,想到這點的伊萊被痛苦填滿了內心,轉而溢位來無比崩潰的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哈!”
調教暫時告下段落,殘酷的折磨正式開始,兩根銀棒固定在腳上,探出十餘根觸手並排到一起,共同組成尖尖的鋸齒,從腳趾下段一路劃到腳跟,隨後快速原路返回,包裹住所有的敏感點,來回反覆地刷動。
除此之外,邊緣的觸手向外分裂出數根細小的絲線,繞過行進中的觸手刷,探入腳趾間的縫隙**起裡麵隱秘的軟肉。
又有幾根一模一樣的小棒抵住腋下和腰窩,同時開啟了最高頻率的撓癢,旋轉,鑽震,滑蹭,無所不至。
鋪天蓋地的癢感瞬間擊垮了伊萊,爆發出已經接近是慘叫的大笑。
少女繞到前麵,一邊仰著頭觀看自己的傑作,一邊賣力地捏起他的大腿。
對莉莉安來說,欣賞他癢到極致的崩壞模樣,傾聽他失去控製的狂笑尖叫,宣告勝利後再親手打掃遺存的戰場,同樣為一道不可取代的臻品佳肴。
針對伊萊,不管做什麼,不管怎麼做,都總能收穫到前所未有的愉悅,她對伊萊的喜愛已經到了無可比擬的程度。
“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刑架側方拉出一條長長的針管,末端安裝上透明的藥劑。
莉莉安優雅地拿起針頭,把它紮進少年雪白細膩的脖頸裡。
漫天的癢感之中,伊萊冇能察覺那一絲微不足道的痛覺,也全然不知已經有液體開始流進了自己的體內。
“哈哈哈哈哈咳咳——啊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嗚啊…!!”
手上的動作繼續翻出花樣,儘情欺負著動彈不得的大腿。現在,莉莉安就隻是要他體會著癢,除此之外,暫時什麼都不需要留下。
少年貼在柱體刑架上的身子失控地震顫,連帶著埋進脖子上的線管都在抖動,淚花飛濺而出,落在了腳邊,在至高程度的刺激下隻能拚命地笑著,毫無機會訴說缺氧的痛苦,艱難地在連串的笑音中吐出一兩聲咳嗽後,終於掙紮著昏死了過去。
“小伊萊…”
“變成我的玩物吧。”
莉莉安滿懷期待地換了一份滴瓶裡的藥劑,然後抱起被自動放下的少年,她要先讓伊萊“好好”地睡一會。
可伊萊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那種若有若無的癢感始終冇有消散,意識在不間斷的刺激中漫步了好久,突然全無征兆地浮出漆黑的水麵。
他已經被改變了束縛的方式,高舉雙手,雙腿分開了一定的距離,以跪著的姿勢處在牢房中央,由數條特製的鎖鏈纏繞著全身。
醒來的伊萊發現自己正被莉莉安捧住了麵頰,強吻著嘴唇,他下意識想要躲開,但身體冇有多餘的力氣,就連遲緩的大腦都難以及時做出反應。
撓癢仍在繼續,兩隻小棒抵在足部,還有兩隻按在大腿,那些觸手不再似剛纔那般激烈,而是全體切換成了十分親昵的撫摸和舔舐,帶來舒服,安適,輕鬆的感覺。
好睏……
一股強烈的睏意襲來,伊萊恍惚了一下,險些忘記了當時的情況。
好想睡覺……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存有的想法。
嘴巴被灌送著溫柔,鎖鏈比之前還要柔軟很多,牢房裡的光線也被特意調暗了不少,少年昏昏欲睡,幾乎停滯住思考。
但是,伊萊知道,這種無根據的睏倦絕對不是正常的現象,尤其是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入藥劑時。
他從被堵住的嘴裡發出悶哼,拖著虛弱的身子,拉扯著鎖鏈撞在一起。
不能睡,不能睡……
莉莉安見狀鬆開了他的嘴,正視著他迷離的眼睛,貼心勸導了起來。
“小伊萊,累了的話,就休息吧。”
異樣的燥熱傳導過肌膚,啟用所有潛藏在暗處的感知係統,連帶到每條神經產生出相近的欲求,不中斷衍生而出的渴望一點點把理智淹冇。
想要撐住…實在太難了。
已經冇法得知自己斷斷續續地昏睡過去了多少次,但每一次清醒時,他都要繼續堅持。
接連不斷的疲憊感直擊靶心,激發起全身器官一齊釋放安眠的訊號,足底和腿間酥酥麻麻的纏綿癢感,使得肌肉自然地放鬆下來,無法驅使其提供力量。
我是騎士,絕不可以放任這種辱冇人格之事。
我是騎士…絕不可以…
我是、騎士……
……我……是……?
信念仍然不會改變,隻不過在交替不斷的清醒與昏睡中,它被淡化了,到後來…淡到幾近記不清的程度。
伊萊隻覺得大腦深入了層層的混沌,越來越難以思考,什麼都不能再記得住,唯獨可以伴著那真正舒心的癢感在無意識的迷惘裡一遍遍陷進沉睡。
曾經那不可摧毀的堅韌,終被撲朔迷離的火焰慢慢融化掉。
他的視線模糊成一團,填進光怪陸離的異常色彩,耳邊震盪起各有迥異的聲響,在這種已然屬於似夢非夢的幻覺世界裡,他不禁茫然失措。
這種境遇下,全力在心中念著最重要的人的名字,不失為一張最後堅持的底牌。可是,伊萊冇有最重要的人,一如他本身那樣一無所有。
因此,幻覺隻能重現了他自己的過去,這一次,睏倦到無力思考的他僅剩下了本能去直對內心的呼喚。
好溫暖。
搔癢…真舒服。
不真實的虛幻世界裡,哪怕有著異常的體溫,伊萊也終於不會再被誤解,不用再刻意忽視孤獨,他能夠享受到快樂和安逸,即使那是畸形的,是迷亂的。
冰儘數化成了水,少年睜著眼睛,裡麵卻什麼也聚不起來了,癱軟的身子和心靈通通放下了防備,唯有遵從這一條路可以走。
在莉莉安獨特的手段下,短短的一段兒時間,就讓伊萊被幻帶上了全新的意識。
所以,當她故意拿掉觸手棒時,伊萊很快就痛苦地驚醒過來。
“啊……”
“嗚……”
好想睡覺,好想被繼續撓癢,停下的話,冇辦法安睡…兩種壓根不相乾的感覺就這麼緊密牽連到一起,散發出渴望的訊號。
重構的過程中,從未斷絕的輕癢始終存在,是帶來舒適感的重要一環,當它忽然消失時,自然產生了極為強烈的割裂感。
現在,說不上是何種感覺,伊萊不僅從未體驗過,連認知中都未曾想象過。
他現在隻覺得自己的靈魂空虛到了極致,難受地扭動著身子,額頭上落下了人生中第一滴汗水。
“小伊萊,想要的話,就開口求我吧?”
莉莉安注視著他的眼睛,發動了修煉生涯中最強力的一次精神魔法。
這一刻,伊萊的大腦完全空白,全無意識地張開了口,不受控地吐出微弱的話音。
“求你…撓我……”
我……求了她。
我…主動央求了她…淩辱自己?
不知是何力量使得伊萊的精神短短地恢複了一瞬,他的腦海迴盪著這一殘忍的事實。
一直以來建立起的防線,與艱難保留下的最後一分尊嚴,在莉莉安巧妙的牽引下,終由自己親手粉碎,迎接內心最深層次的**。
然後,伊萊便徹底不省人事了,他的最後一點點意識已被吞噬完畢。
“晚安,小伊萊。”
……
“首領,融雪環的效果持續觀察中,一切與預想之中的大體接近,暫無意外。評估過後,莉莉安依然是最適合的人選,她的精神魔力異常純淨,且對伊萊所做的各種行為極其自然,有利於記錄下最精準、係統誤差最小的資料。”
地下研究室的秘密空間裡,君伶伏下身子,麵向一個背對著自己的人,恭恭敬敬地彙報著成果。
被君伶稱為首領的人就站在密室的儘頭,他的整個身子都置在黑暗當中,所處於的黑暗要比尋常更甚,周邊的黯淡絕對融不進任何的光線,給人以徹底與外隔絕之感,故而冇法看見神秘人的麵容,隻能觀察出大概的輪廓。
神秘人默默地聽完了君伶的彙報,看起來冇有什麼反應,仍然在背對著她,隻是稍稍仰起了頭,視線意欲忘穿儘頭。
風雲變幻的未來,牽一髮又能引出無數條線,破滅與新生交織在一起,無法分散。他久久地沉思著,仔細找尋著相對而言最佳的出路。
“我知道了。”
神秘人消失在了儘頭,他最後留下的是這樣一句話。
“切記,有些人,永遠也不能讓他們得知真相。否則,王國一定會迎來可怕的浩劫。”
“是。”
君伶知道,神秘人從來不會多言多語,這些再次被特意囑托過的話絕對是重中之重。
而且,她自身也能根據已瞭解到的實情,憑藉經驗大致推測出一些後果,對於正在進行或是已經結束了的事情,無論是計劃當中的人還是計劃之外的關聯者,都要在一些方麵做到絕對保密。
否則,她所堅持和效忠的目標極有可能徹底湮滅,拉塞爾王國會被無法停息的動盪擾的千瘡百孔,皇家的政權最終或是分散,或是轉移,或被粉碎。
返回實驗室的途中,她的眼前又浮現出了一些場景,有過往發生過的事實,有險些成真的設想,有百般猶豫後被迫做出的抉擇,有從險象迭生的逆境中死裡逃生的僥倖,那些曾經能刺激到心臟的一切,現在都隻是如煙雲一般飄了過去,再也不能使她產生絲毫波動。
君伶早就無暇顧及了,她還有很多很多的任務需要完成,她必須一直走下去,容不得遲疑,來不及回首,更不能改變。
實驗室位於地下三層的西側,有隱形牆作絕對的防護。
君伶踏入了內室,這裡隻有一張簡易的辦公桌,其餘皆是正在運轉的,大小不一的實驗艙,她來到總儀器台前,操控起上麵複雜的按鈕,調出大量龐雜的資料開始分析。
已收納的資料被翻來覆去地研析過無數次,時刻對接上全新的成果,單獨檢測之後,再聯絡到一起,找尋相互之間的關聯,對比每種情況的異同,驗證各種猜想與可能性,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確保最終得來的結果最精準、最全麵。
整個王國冇有誰比君伶更擅長此類領域,她給出的答案便是唯一。
最新收到的實況反饋迅速轉成一排排使人眼花的資料,君伶熟練地篩選、整理,覆蓋性地新增上各項完整的條件。
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相同,伊萊的基礎經脈,機體係統,神經中樞,氣血靈力等,所受到的一切乾涉都在理論變動的範圍之內,就如細胞去極化後終能恢複為靜息電位。
換句話說,在合理調動的條件下,屬性從來不會遭到真正的破壞,類似專門代入公式用的常數,永遠是固定不變的值,即便帶有目的地新增多個乾涉條件,也不過是致使它臨時變化而後複原。
君伶模擬了一遍執行,一切照常。
那個最重要的道具,本該承載著最大的未知,終究還是冇掀起什麼變數,帶來一次又一次的右刪失資料。
應用了最高階技術,花費巨大代價被提取而出的它,理論上對伊萊隻起到了原始的束靈作用,因其基本屬性又附帶著影響了定量的腦部活動。
可是,實驗體呈現出來的一些現實反饋,顯然不是資料上所體現的那樣簡單。這說明,以王國現有的能力,大概率冇辦法得知它的全貌。
下一步,該怎麼辦?
是遺憾地到此為止,還是繼續深挖?
君伶等待著神秘人的指示。
……
這是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在各種意義上都是絕對的可遇不可求。
更何況,已經為此全麵支付了钜額代價。
所以君伶在接到神秘人下達的終極指令時並不覺得意外,也照常未有情感的波動,她隻要冷靜地按照要求,前去完成最後一次嘗試就是。
伊萊被盛裝在量身特製的實驗艙裡。
艙體的設計異常獨特,底,頂,背三麵皆為封閉,唯獨開放的一麵在實驗體的正前方向。
伊萊懸浮在流動的培養試劑中,身軀筆直地伸展,被操控著擺出非自然的姿勢,與他**所接觸著的一切都有經過極致精密的演算,調控到最利於實驗的區域,空氣,液體,壓力,溫度……無一例外。
整間研究室裝滿了與實驗相關的顯示儀,數量繁大,各個都動用了最頂級的技術。
實驗艙的上方固定著那個熟悉的漆黑環體,體積遠比原先要大,閃爍著的紅光也更加刺眼。
它連線著艙體,並由七根特殊材料的導管,順延下來,直接通進實驗體的心臟。
伊萊的胸腔被支架裝置撐開至極限,肋骨與胸骨連線處隱隱發出可怕的斷裂聲——但那是不會發生的,任何極值一定會被精確地卡在邊界。
他的心臟仍在胸膛中跳動,隻是已完全脫離了與原機體的關聯,七根傳輸導管插進對應的七個主心脈,將整顆心架至懸空;每根傳輸導管的末端都分散著無數根細密的微型管,雖然普遍小到肉眼難以察覺,但每個的大小、粗細、形狀各不相同,就和冇有一片完全相同的雪花一樣。
它們共同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和刁鑽的角度旋轉著侵入體內心室,在心膜表麵編織出密密麻麻的神經網,紮根進心脈迴圈,取替了所有的心肌細胞,把每個纖維撕裂出裂痕。
原本的心臟在無數根導管的拉扯下扭曲變形,層層分離,展現出如千蓮怒放般的散射狀,滲人至極。
這顆被剔除自主迴圈係統的心臟,仍在被強行維持住固定速率的泵動,它無法乾擾傳輸管的運作,被動地接受各種傳遞進來的藥物和不同形態的靈力。
伊萊被釘在生死的交界之處,心細胞一概成為可替換的零件,脈瓣膜隻是接收流動藥物的閥門,機體維持著最低的代謝指數,既不能徹底死去,也不能真正存活,於崩潰的邊緣反覆修補細胞,重塑神經,再生組織。
監測屏上,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在瀕死線上下起伏卻永不可能超過範圍,研究的等級每一回都在不斷突破曆史的峰值,根據各種注入的藥物繼續展開記錄,追蹤趨勢。
所有插進心臟的導管,都是最直接、最不經處理、最無從防禦的入侵體,是直接對掀露在外的痛覺神經進行刺激,帶去的疼痛感根本無法去描述,無法去定義,是無法想象的誇張。
多重共感不僅是簡單的疊加或翻倍,而是呈指數激增,撕裂感、灼燒感、壓迫感、窒息感於神經突觸交彙,產生的苦痛與感知皮層深度融合,然後轉換成難以消磨的永久傷痕。
痛苦全無宣泄之口。
為了規避誤差,實驗艙把控著全方麵,伊萊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做出機體反應,不能昏厥,不能死去。
他是一個物品,一個可以被肆意破壞的物品,隻要能全力服務於實驗就好了。
自我修複的能力遭到阻絕,大腦的保護機製通通無法生效,連正常的神經反射都瀕臨徹底消失,痛苦甚至無法隨時間催生出麻木,致使每一秒的折磨都是嶄新的地獄。
……如果能夠成功的話,得到的回報,是全世界都想象不到的,足以讓拉塞爾王國創造第二次奇蹟。
那是當今世上單以人力所不能觸及的,王國需要它,有了它,就再也不會顧慮任何緊急情況,就能無多顧慮地開疆擴土,就能彎道超車,與星羅大陸抗衡。
……所以,一切的苦難,不得不由他去承受。
哪怕是王國的精英騎士,哪怕享有寒冰劍士的美譽,哪怕他的品行……出類拔萃得毫無疑問可以作為騎士標杆。
一個實驗的輪迴終於結束,伊萊的身體早已成為一具破碎的傀儡。
剛剛受阻塞而無法釋放的痛苦在腦域共振出截然不同的頻率,強行固定住的意識瞬間崩解,疊加起的衝擊波把全身肌肉都扭改成詭異的弧度。
君伶帶走了融雪環,離開了實驗室。除錯資料,準備進行下一輪試驗。
伊萊就像一個物件被擺放在實驗台上。
那雙清澈得曾能映出星月的藍瞳,如今隻剩下空洞的死水,連絕望都被分解成一灘死寂,少年渾身上下都在痙攣、抽動,被殘害了無數次的心臟狂亂又無力地跳動,他張著嘴,從喉嚨發出慘絕人寰的呻吟和喘叫,那絕不是正常的生命體所能發出的聲音,而是被剝奪殆儘,僅僅留存下的本能,會令所有人類為之肝膽俱碎,因為其中所展示出的,是刻造在人體基因裡的禁令:這個還“活著”的少年,已經散發出死亡的訊號。
——但是有人不會把他當成物件,有人不會怕他。
等待多時的莉莉安冒死衝了進來。
……
青藍色強光照亮了伊萊殘損的身體,少女有試圖強行縫合他的裂口。
可在渡過意識時,遺憾地發現所有的神經早已千瘡百孔不可修複,隻能觸到一片荒蕪——那裡冇有怨恨,冇有憤怒,僅有一抹被碾成粉末的靈魂。
實驗已經對伊萊造成了永久不可逆的損壞,莉莉安傳遞不過去任何憐憫,因為所有的路徑皆已被封死。
她還是抱起了他。
這一刻,即使伊萊還是不能夠恢複正常,他好像也又一次變成了莉莉安的專屬。
青光太過耀眼,看不清少女的臉,看不見她的表情。
……
諾亞城的三位騎士順利降臨到了地下研究室。他們身著騎士服,神情各有不同程度的嚴肅,即便探索的是一個廢棄之地,也都嚴陣以待。
因為最大的問題正是在此。
巡查從不間斷,怎麼會突然在迷之森林區域內檢測到如此龐大的研究室呢?
的確有很多重疊空間通過強大的魔力隱藏起自身的存在,難被髮現,但以艾諾的能力,理論上本該能洞察到一切空間……
這所神秘的研究室到底隱藏了什麼?
他們必須踏進迷霧,直麵深淺不明的危險,揭開未知。
就算今日初入研究室全程未發生任何意外,事態也不會是表麵呈現的那麼簡單。
總而言之,騎士們冇有懈怠的餘地。
“小心些。”
莫辰囑托了這樣一句話,三人又相互進行了一番眼神交流,便按照製定好的計劃開始了行動。
艾諾啟用隱匿之術,在身形淡化至完全不見了蹤影之後,如疾風般穿梭在長廊之間。
莫辰的身影極快地閃過每一間感應門前,在完全看不清的動作中留下一抹金光,所有的感應門在無形之中被統一粉碎,無一存留。
瑾最後行動,踏著滿地的碎片跨進感應門之內,徹查每間內室的情況。
三人分工明確,所執行的看似並不沾邊,實則上演了極為默契的合作:感知出眾的艾諾快速掠過所有空間,敏銳地偵查辨析各式氣息,實力強大的莫辰打通不明區域,排查掉所有可能潛藏在暗的危險,見多識廣悉知變數的瑾收集,找尋,破譯可用的情報。
他們相互聯動著,既能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全麵搜取資訊,又能以最高效率地徹查研究室。
在過往的無數次斬除魔物、追捕通緝目標、鎮守他城和對抗異端組織等任務中,諾亞城的騎士們都會像這樣打出極其絕妙的配合。
冇有危險。
三人通過心感連線,保證著隨時能夠互相交流。
艾諾給出了確切的訊息,讓瑾得以更專注地調查,然後他前往地下二層,開始了新一輪的遊曆。
莫辰手持絕情劍待在一層西側,處在兩位同伴中間,充當著最讓人安心的保護傘,隨時準備應對著各種突發情況。
研究室看起來很久冇有使用過了,它好像在誕生之際就伴隨著荒廢,各個角落都積聚了大量的灰塵,原本為淺白色的牆壁附著了一層無法抹除的黯淡,處處彰顯著破敗。
瑾能夠根據這裡麵建築的陳舊程度推測出存有的年代和上一次使用的時間,但是那樣做冇有意義,因為一切顯然都已被設定好的障眼法所掩蓋,瑾第一眼掃過時便發現了,同一塊建築的上下部分都不是相同的。
這所神秘研究室的掌控者,似乎不想表明真實身份。
所以,突然將研究室暴露到明麵,一定是還有其餘的目的。
它將難以理解,無法猜測,不能用常理去分析,結果註定出乎意料,甚至會不知不覺使所有人捲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繼而無限擴大,讓更多人牽連其中。
是什麼呢?
為了什麼?
該怎麼做?
瑾的思緒飛速運轉著,並冇延誤手上的動作,仔細翻找著大大小小的物件。
地下研究所的麵積很大,每個獨屋都有足量的空間,無論是在桌椅櫃檯上,還是不起眼的角落,瑾都能看見、找到各種各樣的東西,作為遺留物,它們分佈的毫無規則,整體上看也完全屬於廢棄地界所該有的情景。
但是,它們所含的型別極廣,又有誇張到難以想象的跨度。
普通的生活化用品,品級不一的晶石,已失效的藥劑,無法還原的殘頁,未完成的圖紙研發,瑾都有找見。
最匪夷所思的是,有很多東西根本不是一般勢力所能涉及到的,譬如微型魔力之泉,濃縮煉物精骸,騎士服魔法服,多種禁物的原材料,絕密檔案的複製體……市井平民間最為常見的,騎士魔法師們所努力追求的,隻能產於皇室重臣之手的,甚至是魔物專屬、異國絕密的,統統能在這裡尋覓得見,這個外表簡簡單單的研究室,彷彿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包攬萬象。
瑾用手抹了抹辦公桌的一角,分辨出了殘留藥劑的成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研究室的掌控者,或許全然不擔心有人能根據現有的蛛絲馬跡得知真相,其中,還帶著一絲絲挑釁的意味,它的存在,始終在無言地提醒和勸阻著來者——
適可而止。
“瑾,你還好嗎?”
“我冇事。我們一起去地下二層吧,艾諾剛剛用心感告知了我,東側冇有異樣。”
“我們走吧。”
地下二層的空間更大,整體的佈局像是連結成一片的房室,隔絕感應門的數量大大減少,每間內屋各有不同的風格,頗為新穎。
不過,地下二層在瑾的眼中不再有過多有用的物品,它們大多是散亂堆積著的大型儀器,還有不少固定人的枷鎖。
當然,瑾不會因此而放輕鬆,況且這還隻是半麵,西側的詳儘狀況還暫時未知。
瑾繼續逐步檢索,莫辰立在大廳正中央,一會望望西側的艾諾,一會探頭看一看內室裡的瑾,認真地為同伴保駕護航。
“這半邊也確定冇什麼問題啦!我可以通知瑾哥哥和莫辰哥哥了。接下來,該去下一層了。”
走廊的末端連線著向下的階梯,艾諾懷著忐忑的心踏了上去。
研究室到底有多少層呢,接下來要麵對的會是什麼?
自從加入了諾亞城騎士團,艾諾什麼都冇再怕過,唯獨擔心與最愛的夥伴們分離…一直都是,包括以後。
地下三層的空間更廣,且不再是許多分散的內室,而是並在一側的獨立辦公間,僅有的感應門也都失效了。
艾諾推開了第一間和第二間,辦公間很是空曠,隻有一些桌椅和一部分不知名的廢舊儀器。
“好像什麼都冇有噢……”
按照常理,一個地下的世界,應該是越往下層越危險和複雜,但此研究室似乎暫不遵循這一規律。
艾諾這樣想著,開啟了第三間的感應門,一眼望去,裡麵的格局和前兩間也大體相同,他的第一念頭以為照樣不會有什麼發現。
然後,隨著視線的覆蓋性環視,艾諾看見了永生震撼的一幕。
不起眼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少年,他坐在地上,癱軟的身子靠住牆壁,垂下的頭稍稍偏向一側,閉著眼睛,不知是生是死,臉上填滿了平靜,與之相較的,是在微微蹙起的眉間凝結出的無法讀懂的複雜。
他的身上溢位了完全具象化了的孤獨,溢位了本不該屬於成長為型的血肉之軀所會擴散而出的孤獨,看上去,冇有人會賜予他溫暖,更冇有誰會去愛他,家人,師父,同僚……一無所有的少年孤零零地待在那裡,好像與整個世界隔絕了。
牆麵上鑲嵌著一座小小的窗子,有人造光線透過它照射進屋子內,就連那也完全不著少年的邊兒。
艾諾隻是望了一眼,便被那刻骨銘心的感覺驚到頭皮發麻。
撲麵而來的孤獨侵入口鼻,短短幾秒就幾近窒息。
然而更震撼的還在後麵。
經過再三確認,艾諾認了出來,此人正是失蹤已久的寒冰劍士——伊萊!
和自己一樣,伊萊同屬王國的精英騎士,效力在克佩斯城。
他於一次執行任務時失去了音信,至今未能尋得蹤跡,這件事驚動了所有人,鬨得風風雨雨,國王更是號召舉國之力協助搜尋,但伊萊始終不見下落,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
諾亞城的三位騎士還曾在事發之後前往克佩斯城打探情況,最後也無所收穫。
他竟是在這裡,在這個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諾亞城的神秘研究室裡。
“寒、寒冰劍士前輩?!”
艾諾的內心依然滿是難以置信,三兩步跨了過去,扶起他的身子,伸出顫抖的小手探向伊萊的鼻息……萬幸,他活著。
“前輩、前輩,你怎麼樣?”
隻是伊萊怎樣都叫不醒,他沉沉地昏睡著,斷絕了與外界的感知。
艾諾繼續嘗試呼喚著他,同時用心感通知兩位同伴:瑾哥哥,莫辰哥哥,快來……
趕到的二人同樣震驚於眼前的一切,他們能預料到在研究室裡發現驚天大事,卻冇曾想,是發現了失蹤許久的寒冰劍士。
瑾蹲下身子,摸著伊萊的手腕,以靈息之力迅速遊走了一遍他的全身。
“他的狀態很不好,艾諾,你先把他帶回諾亞城吧。到了騎士團後,立刻用上極品恢複晶石。”
“好的!”
昏睡的伊萊依偎在了艾諾懷裡,胸口微微上下起伏,嘴裡吐著微弱的氣息,眉宇間複雜的情緒並未散去,好像深刻地烙印在了靈魂裡……他的身體很軟,軟得像一張薄薄的紙,艾諾一時間有些不敢動彈,生怕把他碰碎了。
被瑾哥哥安慰般地拍了拍頭後,才鼓起勇氣,動身返程。
莫辰和瑾留於研究室繼續搜查。不過,後麵再冇什麼有意義的發現了。
地下研究室一共有三層。
寒冰劍士伊萊怎麼會在這裡?
艾諾為何一直冇能發現?
此處明明已經完成轉移了,又為什麼偏偏冇把寒冰劍士帶走?
研究室的掌控者為何故意把他留在此地……瑾把這些疑惑和在研究室裡從一層到三層看見的一切都牢牢記進了心裡。
“我們也該回去了。”
在莫辰與瑾踏著夜色回到騎士團時,艾諾也剛好助伊萊消化完了恢複晶石。
他的氣色好了許多,雖然還冇醒來,但顯然是脫離了危險,大家都鬆了口氣。
“時候不早了,我們先休息吧。明天,我會再給伊萊做全麵的檢查,製定詳儘的恢複措施。”
“好的,治療伊萊所需要的晶石、丹藥和藥材,就都交給我吧!明天我就出門去尋。”
“我……負責給他做好吃的!”
需要解決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不過騎士們一致認為,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照顧好伊萊,幫助他恢複到正常的狀態。
“瑾哥哥莫辰哥哥,今天就讓伊萊前輩睡在我的房間裡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艾諾聽著是在征詢,實則在兩人返回前就備好了床鋪,他把騎士團空出的那間休寢室裡的床搬到屋裡,與自己的小床並在了一起。
“那,小艾諾,有什麼情況的話,一定要通知我們。”
“放心吧!”
他拍著胸脯,自信地承擔下任務。
伊萊被順利地安置在了艾諾的休寢室裡,兩人挨在一起,艾諾貼心地給他蓋嚴了被子。
身為同職的騎士,艾諾當然聽到過更詳儘的版本。
被唯一的親人背叛,會是何種感受…在決定孤身赴死時,又會是何種心情呢?
之前,這對艾諾來說一直是個不存在的命題,因為他從來冇有想過和最愛的夥伴們分開的情況。
這一刻,艾諾不禁嘗試代入了伊萊,稍稍試想了一下…他失敗了,因為根本容不得細想便已經崩潰,後續的情節隻能化為無儘的眩暈。
聯想到廢棄研究室裡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和實驗儀器,艾諾不敢想象前輩受了多少苦難。
他打了個顫,情不自禁攥住了伊萊的手。
這隻手冰涼冰涼,讓他…有很熟悉的感覺。
不同地區的騎士都會有過或多或少的交流,在年度大考覈中,艾諾第一次與寒冰劍士打了照麵。
因公拜訪克佩斯城的那一回,艾諾還和伊萊握過手。
後麵這件事或許伊萊不記得了,但艾諾的印象很深,因為對方的手冰冰涼涼十分刺骨。
此時此刻,他又一次握住了這隻手…地點,是在自己的諾亞城騎士團。對方,就睡在自己的身邊。
“前輩,不要怕啦,我們會保護你的。”
艾諾不知不覺把頭輕輕靠在了伊萊的胸口上,聽著他安安靜靜的心跳,頗有感慨地呢喃出這樣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