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京都,雨夜
京都的雨,細密纏綿,將整座古都籠罩在灰濛濛的水汽中。
鴨川河畔,一家不起眼的民宿二樓,玉玲瓏推開木格窗,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祇園。三天了,她以“民俗學者”的身份入境日本,白小虎偽裝成她的助手,兩人低調地潛伏在這家由苗疆聯絡點安排的民宿裏。
“玲瓏姐,花開院家的情報查到了。”白小虎從膝上型電腦前抬起頭,臉色凝重,“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
他將螢幕轉向玉玲瓏。
螢幕上顯示著一則三天前的京都本地新聞:【花開院家族宣佈暫時封閉祖宅,取消所有對外法事活動,原因是‘家族內部修繕’】。配圖是花開院祖宅緊閉的朱紅色大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和服、戴能劇麵具的守衛。
“內部修繕?”玉玲瓏皺眉,“這種藉口騙騙普通人還行。花開院是京都三大陰陽師家族之一,突然封閉祖宅,肯定出大事了。”
“我黑進了花開院家的內部網路。”白小虎壓低聲音,“雖然大部分檔案加密,但還是找到了一些碎片資訊——半個月前,花開院家次女花開院琉璃在‘百鬼夜行祭’上突然覺醒某種力量,當場讓祭典上的式神全部暴走,傷了三名長老。之後她就被軟禁在祖宅深處的‘封靈塔’裏。”
“覺醒……”玉玲瓏握緊胸口的通幽麵,麵具傳來微弱的共鳴——那是天啟之種之間的感應,“看來確實是天啟七號覺醒了。但她覺醒的是什麽力量?”
“檔案裏用了一個詞:‘式神統禦·禁忌版’。”白小虎調出另一份檔案,“正常的式神統禦是陰陽師與式神簽訂契約,共同戰鬥。但花開院琉璃覺醒後,能‘強製統禦’任何式神,哪怕是其他陰陽師的式神,甚至……是野生的惡靈怨鬼。她讓那些式神違背契約,反過來攻擊主人。”
玉玲瓏倒吸一口涼氣。
強製統禦,這能力簡直是為破壞陰陽師體係而生的。難怪花開院家要軟禁她——這種能力一旦傳出去,整個日本的陰陽道都會視她為威脅。
“還有更糟的。”白小虎又調出一張照片,“這是三天前拍到的,花開院祖宅上空。”
照片拍攝於深夜,使用靈能感應相機。畫麵中,花開院祖宅上空籠罩著一層詭異的紫色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影——那是被強製吸引來的怨靈,因為花開院琉璃的力量無意識散發,它們像飛蛾撲火般聚集。
“她在無意識地吸引惡靈。”玉玲瓏明白了,“如果繼續下去,整個京都的靈界平衡都會被打破。”
“所以花開院家必須在事態失控前,找到控製她能力的方法。”白小虎說,“但我查到,家族內部意見分裂——以家主花開院秀明為首的一派主張‘封印’,以大長老花開院龍之介為首的一派主張……‘銷毀’。”
銷毀。
這個詞讓玉玲瓏心中一寒。
“他們想殺了她?”
“不是物理上殺死,是‘靈能抹除’——用禁術剝離她的天啟之種,讓她變回普通人。”白小虎說,“但剝離過程成功率隻有三成,失敗的話,琉璃會魂飛魄散。”
玉玲瓏沉默。
她想起了自己在馬丘比丘獲得“意識淨化”知識時的情景,也想起了融合映象時的痛苦。天啟之種不是外物,是與靈魂深度融合的“規則程式碼”,強行剝離,等於靈魂手術,凶險無比。
“我們必須救她。”她堅定地說,“不僅因為她是天啟之種,也因為……她是個無辜的女孩,不該成為家族鬥爭的犧牲品。”
“怎麽救?”白小虎苦笑,“花開院祖宅的防禦比監獄還嚴。外層有物理結界,中層有式神巡邏,內層有長老坐鎮。硬闖就是送死。”
玉玲瓏看向窗外雨幕,突然問:“你之前說,京都最近有個神秘的‘收藏家’,在舉辦魂魄拍賣會?”
“對。”白小虎調出另一份資料,“‘收藏家’是靈界黑市給那個匿名買家的代號。他(她)在一個月前抵達京都,買下了鴨川河邊一棟廢棄的和風別墅,改造成私人會所。邀請函隻發給有‘特殊需求’的客戶,拍賣品包括各種珍稀魂魄、法器、還有……禁忌知識。”
他頓了頓:“拍賣會就在明晚。但邀請函需要認證,我們進不去。”
“誰說我們要從正門進?”玉玲瓏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那是檔案庫裏找到的,收藏家別墅的結構圖。
照片顯示,別墅地下有一條密道,直通鴨川河底。密道原本是戰國時期某個大名修建的逃生通道,廢棄百年,但結構還在。
“我們從水下進去。”玉玲瓏說,“你擅長水遁術吧?”
白小虎點頭:“苗疆巫儺術裏確實有水遁,但我隻學了皮毛,最多能在水下潛行十分鍾。”
“夠了。”玉玲瓏指向地圖上的一個標記,“密道入口在這裏,出口在別墅地下酒窖。全程大概七分鍾。”
她收起地圖:“明晚拍賣會開始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集中在主廳。我們從密道潛入,找到陳青陽的魂魄碎片,然後立刻撤退。”
“那花開院琉璃呢?不救了?”
“救,但不是現在。”玉玲瓏冷靜分析,“收藏家既然在收集天啟之種情報,那他(她)很可能知道花開院琉璃的價值。明晚的拍賣會,說不定……琉璃本人也會成為‘拍品’。”
白小虎臉色一變:“你是說,花開院家裏有內鬼,要把她賣給收藏家?”
“大家族裏,為了利益出賣族人,不稀奇。”玉玲瓏想起崔判,眼中閃過冷光,“我們先混進拍賣會,見機行事。如果琉璃真的被拍賣,我們就當場救人;如果沒有,我們就先拿回青陽的魂魄碎片,再想辦法救琉璃。”
計劃製定。
但玉玲瓏心中清楚,這個計劃漏洞百出。她對收藏家一無所知,對拍賣會的守衛一無所知,甚至連對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可她沒有選擇。
時間不等人。每拖一天,陳青陽的魂魄碎片就多一分危險,花開院琉璃就多一分被剝離天啟之種的可能。
她必須賭一把。
夜深了。
玉玲瓏坐在窗前,將通幽麵貼在額頭,意識沉入麵具中的金色空間。
三天來,隨著她不斷用天脈之力溫養,陳青陽的意識核心已經凝聚出了模糊的五官輪廓。雖然還沒有清晰的意識,但已經能偶爾傳遞一些模糊的情緒——擔憂、鼓勵、還有……思念。
“青陽,明天,我就能帶回你的一部分了。”她輕聲說,“再等等,我會讓你完整地回來。”
金色人形微微顫動,散發出一縷溫暖的光,像是在回應。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京都的夜,隱藏著太多秘密。
二、收藏家的別墅
次夜,亥時(晚上九點)。
鴨川河畔,一棟三層和風別墅燈火通明。別墅周圍佈下了強力的“視覺幹擾結界”,普通人路過隻會看到一片空地,隻有持有邀請函的人才能看到真實景象。
玉玲瓏和白小虎潛伏在河對岸的樹林裏,身穿黑色潛水服,臉上戴著簡易的呼吸器。
“結界強度太高了。”白小虎用靈能探測儀掃描,“至少是‘大陰陽師’級別的手筆。正麵突破不可能,隻能走密道。”
玉玲瓏點頭,率先潛入河中。
鴨川河水冰涼刺骨,水下一片漆黑。她開啟通幽麵的“靈能視野”,在黑暗中看到一條發著微光的路徑——那是密道入口散發的殘餘靈能。
兩人沿著路徑遊了三分鍾,在一處河床凹陷處找到了密道入口:一塊偽裝成岩石的鐵門,門上鏽跡斑斑,但鎖孔處還殘留著微弱的靈能波動。
“鎖是‘靈能鎖’。”白小虎檢查後說,“需要特定的靈能頻率才能開啟。我試試用巫儺術模擬——”
“不用。”玉玲瓏將手按在鎖上,天脈之力湧動。
作為天啟之種,她的力量本質是“規則程式碼”,可以暫時改寫周圍的小範圍規則。雖然改寫時間很短,但開個鎖足夠了。
“程式:頻率同步。”
天脈之力滲入鎖芯,強行同步成正確的頻率。鐵門“哢噠”一聲,緩緩開啟,露出後麵幽深的通道。
兩人快速進入,關上門。
通道內壁是古老的石砌結構,布滿青苔,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但玉玲瓏注意到,地麵上有新鮮的腳印——不是一兩個人的,而是很多人的,腳印大小不一,有皮鞋,有木屐,還有……赤足的。
“最近有人走過這裏。”她低聲說,“可能是收藏家的手下,也可能是……其他潛入者。”
兩人提高警惕,沿著通道前進。
七分鍾後,前方出現光亮。他們來到一個鐵柵欄門前,門外是一個寬敞的地下酒窖,堆滿了橡木桶和酒架。
酒窖裏沒有人,但能聽到上方傳來的隱約音樂聲和交談聲——拍賣會已經開始了。
玉玲瓏用通幽麵掃描酒窖,確認沒有陷阱和守衛後,推開柵欄門。
兩人剛踏入酒窖,突然,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不是停電,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製掐滅。緊接著,酒窖四角亮起四盞幽綠的燈籠,燈籠上畫著猙獰的鬼臉。
“歡迎,不請自來的客人。”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酒窖深處傳來。
玉玲瓏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穿著深紫色和服、戴狐狸麵具的男人,正坐在酒窖唯一的木椅上,悠閑地品著清酒。他身邊站著四個穿著黑色緊身衣、戴般若麵具的忍者,手持苦無,氣息陰冷。
“收藏家?”玉玲瓏握緊通幽麵。
“正是。”男人放下酒杯,麵具下的眼睛閃爍著玩味的光芒,“玉玲瓏小姐,還有白小虎先生。我一直在等你們。”
“等我們?”
“當然。”收藏家站起身,緩緩走近,“從你們入境日本開始,我就知道了。花開院家的內線告訴我,有個中國來的天啟之種在打聽琉璃的訊息。而靈界黑市那邊,有人高價懸賞通幽麵的下落。”
他停在玉玲瓏麵前三米處:“所以我布了個局——故意泄露魂魄拍賣會的訊息,故意讓你們查到密道,故意……在這裏等你們。”
玉玲瓏心中一沉。
中計了。對方早就看穿了他們的行動,將計就計,請君入甕。
“你想要什麽?”她冷靜地問。
“兩樣東西。”收藏家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臉上的通幽麵;第二,你體內的天啟之種許可權。隻要你交出來,我可以把陳青陽的三片魂魄碎片還給你,還可以……放過花開院琉璃。”
“如果我不交呢?”
“那你們三個,都會成為今晚拍賣會的壓軸拍品。”收藏家語氣轉冷,“一個天啟之種,一個苗疆巫儺傳人,還有一個覺醒式神統禦的陰陽師少女……應該能拍出天價。”
四個忍者同時上前,呈包圍之勢。
白小虎立刻結印,準備施展巫儺術。但收藏家隻是輕輕一揮手,酒窖地麵突然浮現出複雜的陰陽陣法,將白小虎的靈能完全壓製!
“這是……‘禁靈陣’?!”白小虎臉色慘白,“你怎麽會苗疆的禁術?!”
“苗疆?”收藏家笑了,“誰告訴你,我是日本人?”
他摘下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四十歲左右的亞洲男性麵孔,麵容俊朗,但左臉頰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的陳舊傷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卻是詭異的金色,瞳孔深處有細小的符文在流轉。
“自我介紹一下。”他微微鞠躬,“鄙人徐長生,徐福第六十七代孫,天門會現任會長。”
徐福後代!天門會!
玉玲瓏瞳孔收縮——天門會不是已經被陳青陽在泰山覆滅了嗎?怎麽還有餘孽,而且會長親自來了日本?
“很驚訝?”徐長生微笑,“泰山那次,你們消滅的隻是天門會在中國的分支。真正的總會,一直在日本,隱藏在陰陽道和神道教的陰影裏,傳承了兩千年。”
他張開雙臂:“知道徐福先祖當年為什麽東渡日本嗎?不是為了找仙藥,是為了尋找‘終焉之門’的線索。而終焉之門的鑰匙,就是九個天啟之種!”
“你們想開啟終焉之門?”玉玲瓏冷冷道,“崔玨的下場你沒看到嗎?”
“崔玨?那個蠢貨。”徐長生嗤笑,“他隻想用終焉之門成神,格局太小。我們天門會的目標更高——我們要用終焉之門,開啟‘高維通道’,迎接‘真神’降臨。”
真神?
玉玲瓏想起崔玨提供的終焉之門資訊:門後不是成神之路,而是宇宙重啟按鈕。那徐長生說的“真神”是什麽?
“看來你還不知道終焉之門的全部真相。”徐長生遺憾地搖頭,“不過沒關係,等你成為我們的一員,自然會明白。”
他抬手:“拿下。記住,要活的,尤其是天啟之種,不能有損傷。”
四個忍者同時出手!
他們的速度極快,不是物理速度,而是“縮地術”——陰陽道的空間移動技巧。眨眼間,四人已經出現在玉玲瓏和白小虎四周,苦無刺向要害,但不致命,顯然是想生擒。
玉玲瓏立刻啟用通幽麵。
麵具上的三張臉同時睜開眼,儺神之力爆發!
但禁靈陣壓製太強,儺神之力隻能發揮三成威力。金光與忍者的苦無碰撞,勉強擋下第一輪攻擊,但玉玲瓏被震退三步,嘴角溢血。
白小虎想幫忙,但禁靈陣下,他連最簡單的巫儺術都用不出來,隻能靠體術勉強周旋。
“沒用的。”徐長生悠然觀戰,“這個禁靈陣是我特意為天啟之種設計的,能壓製一切靈能體係。你們現在,就是甕中之鱉。”
玉玲瓏咬牙,看向酒窖上方的天花板——那裏是別墅主廳,拍賣會正在進行。
突然,她心生一計。
“白小虎!打碎酒桶!”
白小虎雖然不明白用意,但還是立刻執行。他閃身避開一個忍者的攻擊,一腳踢向最近的一個橡木桶。
酒桶炸裂,陳年的清酒噴湧而出,瞬間淹沒了小半個酒窖。
“沒用的,酒水改變不了禁靈陣——”徐長生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玉玲瓏沒有試圖破壞陣法,而是……點燃了酒!
她將微弱的儺神之力轉化為高溫,點燃了滿地的清酒。火焰瞬間升騰,酒窖陷入火海!
“你瘋了?!這裏都是木結構,燒起來我們都得死!”徐長生臉色大變。
“所以要一起死嗎?”玉玲瓏冷笑,“還是……你關掉禁靈陣,我們換個地方打?”
她在賭,賭徐長生捨不得天啟之種這個重要“鑰匙”,不會讓她死在這裏。
果然,徐長生咬牙,抬手撤去禁靈陣。
靈能壓製消失的瞬間,玉玲瓏和白小虎同時爆發!
“巫儺·水龍卷!”白小虎雙手結印,地上的酒水匯聚成一條水龍,卷向四個忍者。
玉玲瓏則直撲徐長生!
“儺神真言·鎮!”
金光化作鎖鏈,纏向徐長生。但徐長生隻是輕輕一笑,右眼金光大盛。
“陰陽道·鏡花水月。”
他的身體突然變得虛幻,玉玲瓏的鎖鏈穿透而過,擊中了後麵的酒架。而徐長生的真身,已經出現在酒窖另一側。
“空間術法……”玉玲瓏心中一沉。
“不止。”徐長生抬手,“讓你見識一下,天門會兩千年研究天啟之種的成果——”
他右眼中的符文瘋狂旋轉,一股詭異的力量籠罩整個酒窖。
玉玲瓏突然感到體內的天啟之種在劇烈震動,彷彿要被強行抽取出來!那種感覺就像靈魂要被撕裂,劇痛讓她跪倒在地。
“這是……強製剝離?!”她難以置信。
“對。”徐長生微笑,“雖然成功率不高,但總得試試。如果剝離成功,我就能擁有兩個天啟之種的許可權,開啟終焉之門的把握就更大了。”
玉玲瓏感到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這危急時刻,酒窖天花板突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上方貫穿。木屑紛飛中,一個身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酒窖中央。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巫女服的少女,看起來十五六歲,黑色長發,麵容精緻,但眼神空洞無神。她手中握著一根折斷的禦幣,渾身是血,顯然經曆了慘烈的戰鬥。
最詭異的是,她身後飄浮著數十個半透明的式神——有犬神、鴉天狗、雪女、河童……全都是日本傳說中的妖怪,但此刻它們眼神呆滯,像是被控製了。
“琉璃……花開院琉璃!”白小虎驚呼。
少女轉過頭,空洞的眼睛看向玉玲瓏,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天啟……九號……救我……他們要……剝離我……】
話音未落,酒窖上方的破洞中,跳下三個穿著陰陽師狩衣的老者,正是花開院家的長老。他們看到徐長生,臉色大變。
“徐會長!你怎麽在這裏?!我們說好的交易是——”
“交易取消了。”徐長生冷冷打斷,“我改主意了。與其跟你們合作剝離天啟之種,不如我自己動手,把兩個都拿走。”
他看向三個長老:“現在,要麽幫我抓住她們,要麽……死。”
長老們對視一眼,咬牙道:“徐長生,你別太過分!這裏是日本,不是中國!我們花開院家也不是好惹的!”
“那就試試。”徐長生右眼金光更盛。
三方對峙,酒窖陷入詭異的寂靜。
玉玲瓏趁機恢複了一些力量,她看向花開院琉璃,發現少女雖然眼神空洞,但手中緊握的禦幣,正指著徐長生——那是敵意。
“白小虎……”她低聲說,“準備突圍。帶上琉璃。”
“怎麽突圍?外麵全是他們的人!”
“用那個。”玉玲瓏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符咒——這是孟七爺給她的保命符,隻能使用一次,效果是“短距離隨機傳送”。
“但隨機傳送可能傳到更危險的地方……”
“總比死在這裏好。”
玉玲瓏將符咒拍在地上,同時抓住花開院琉璃的手。
“敕!”
黑光爆發,籠罩三人。
徐長生和長老們急忙出手阻止,但已經晚了。
光芒散去,酒窖中隻剩下破碎的酒桶、燃燒的火焰,還有……徐長生憤怒的咆哮。
“找!她們跑不遠!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三、封靈塔內
傳送的眩暈感持續了十秒。
當玉玲瓏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在一個狹小的、沒有窗戶的石室裏。石室中央有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靈藥味和……血腥味。
“這裏是……封靈塔?”白小虎驚訝地環顧四周,“我們傳到花開院家祖宅裏了?!”
玉玲瓏看向身邊——花開院琉璃躺在地上,已經昏迷,但呼吸平穩。她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是天啟之種的自我修複能力。
她檢查了琉璃的情況,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開始觀察這個石室。
石室隻有一扇鐵門,門上同樣刻滿封印符文。門縫處透進微弱的光,還能聽到外麵隱約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外麵有守衛。”玉玲瓏低聲說,“我們被困住了。”
“但至少暫時安全。”白小虎苦笑,“徐長生應該想不到我們直接傳到了花開院家最核心的封靈塔裏。”
玉玲瓏點頭,開始檢查琉璃的狀態。
她將手按在琉璃額頭,天脈之力探入。在天脈視野中,她看到琉璃體內的情況——
少女的靈魂核心處,有一個旋轉的紫色光團,那正是天啟七號“式神統禦”。但光團極不穩定,表麵布滿裂痕,不斷向外散發紫色的能量波動。那些波動像磁石一樣,吸引著周圍的靈體,這也是琉璃無意識吸引惡靈的原因。
更糟糕的是,光團上纏繞著十幾條黑色的鎖鏈——那是花開院家施加的“封印鎖”,試圖強行壓製天啟之種的力量。但鎖鏈不僅沒壓製住,反而與光團產生衝突,加劇了不穩定性。
“他們用錯了方法。”玉玲瓏皺眉,“天啟之種是規則程式碼,不是普通靈能。用傳統的封印術隻會適得其反。”
她嚐試用自己的天脈之力去“安撫”那個紫色光團。
當她的銀色天脈之力接觸到紫色光團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兩個天啟之種產生了共鳴!
銀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織,形成一種和諧的頻率。琉璃體內的封印鎖鏈開始鬆動、斷裂,而紫色光團的裂痕也在緩慢癒合。
“有效!”玉玲瓏心中一喜。
她繼續輸入天脈之力,幫助琉璃穩定天啟之種。
半小時後,琉璃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不再是空洞無神,而是恢複了清澈的黑色,隻是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紫色光芒。
“你是……”她看著玉玲瓏,聲音虛弱。
“玉玲瓏,來自中國,和你一樣,是天啟之種。”玉玲瓏簡單介紹,“第九號,能力是‘虛實連線’。”
“天啟……之種……”琉璃喃喃道,“家族長老說這是‘詛咒’,會給我和家族帶來災禍……”
“他們錯了。”玉玲瓏握住她的手,“天啟之種不是詛咒,是責任,也是力量。但需要學會控製,而不是壓抑。”
她指向琉璃胸口:“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琉璃感受了一下,驚訝地發現體內那股暴走的力量平靜了許多,雖然還在,但不再失控。
“好多了……謝謝你……”
“不用謝。”玉玲瓏看向鐵門,“但我們現在的處境很不妙。外麵都是你家族的人,還有徐長生的人在追殺我們。必須想辦法離開。”
琉璃沉默片刻,突然說:“我知道一條密道,直通祖宅外的神社。但需要先拿到‘鑰匙’——在我父親的書房裏。”
“你父親?花開院秀明家主?”
“嗯。”琉璃眼神黯淡,“但他現在……可能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大長老龍之介用禁術控製了他,想通過他下達銷毀我的命令。”
家族內鬥,長老奪權,家主被控製——花開院家的情況比想象中更複雜。
“鑰匙長什麽樣?”白小虎問。
“是一枚勾玉,紅色的,上麵刻著花開院家的家紋。”琉璃說,“平時掛在父親脖子上,從不離身。但被控製後,可能被大長老拿走了。”
玉玲瓏思索片刻,有了計劃。
“我們分頭行動。”她說,“琉璃,你留在這裏繼續穩定天啟之種,我和小虎去拿鑰匙。拿到後,我們立刻從密道離開京都,去中國。”
“但密道的出口在神社,神社也有守衛……”
“那就引開他們。”玉玲瓏看向白小虎,“你會式神召喚嗎?”
“式神不會,但苗疆有類似的‘巫偶術’。”白小虎說,“可以製作假人,吸引注意力。”
“好。”玉玲瓏起身,“琉璃,告訴我們書房的位置和守衛情況。”
琉璃詳細描述了路線和守衛佈置。
計劃敲定。
玉玲瓏和白小虎悄悄開啟鐵門——門沒鎖,因為花開院家認為封靈塔本身就已經是最強的牢籠,不需要額外上鎖。
門外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空無一人。但走廊兩端都有強大的結界,一旦觸發就會警報。
“用這個。”玉玲瓏從懷中取出一小包粉末——那是苗疆的“匿形粉”,可以暫時掩蓋活人氣息,騙過結界。
兩人撒上粉末,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按照琉璃指示的路線,向家主書房摸去。
一路上,他們避開了三隊巡邏的式神,躲過了兩個暗哨,花了二十分鍾,終於來到書房所在的庭院。
庭院中央,書房燈火通明,窗上映出兩個人影,正在激烈爭論。
玉玲瓏用通幽麵增強聽力,捕捉到對話內容:
“……龍之介!你太過分了!控製家主,軟禁琉璃,還想把她賣給中國人!你這是背叛家族!”一個蒼老但憤怒的聲音。
“背叛?我是為了家族的未來!”另一個陰冷的聲音回應,“琉璃的天啟之種是個定時炸彈,遲早會毀了花開院家!與其等她失控,不如趁現在還有價值,換回我們需要的東西!”
“你需要的東西?是你自己想要延壽的‘魂丹’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徐長生做了交易,用琉璃換三顆千年魂丹!”
“是又如何?我已經一百二十歲了,沒有魂丹,我活不過今年!為了家族操勞一生,臨死前為自己打算,有什麽錯?!”
爭吵繼續。
玉玲瓏聽明白了:大長老花開院龍之介為了延壽,勾結徐長生,打算用琉璃交換魂丹。而另一個聲音,應該是家族裏的反對派長老。
機會來了。
她向白小虎打了個手勢,兩人悄悄繞到書房後窗。
後窗虛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書房內的情況:一個穿著紫色狩衣的枯瘦老者(龍之介)正和一個穿著藍色狩衣的微胖老者(反對派長老)對峙。書桌上,放著一個開啟的錦盒,盒子裏是三枚散發著黑氣的丹藥——正是魂丹。
而在龍之介腰間,掛著一枚紅色的勾玉。
鑰匙!
玉玲瓏正要行動,突然,庭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陰陽師衝進來,驚慌報告:“大長老!不好了!徐會長帶著人打進來了!他說我們違約,要親自來抓琉璃小姐!”
龍之介臉色大變:“什麽?!快啟動祖宅防禦大陣!”
但已經晚了。
庭院上空,突然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徐長生從縫隙中走出,身後跟著四個忍者,還有……十幾個眼神呆滯的式神——那是他用某種手段控製的花開院家式神!
“龍之介,你讓我失望了。”徐長生冷冷道,“所以我決定,不交易了,直接搶。”
他右眼金光掃過書房,看到了玉玲瓏和白小虎的藏身之處。
“哦?小老鼠們也在這裏?正好,一網打盡。”
大戰,一觸即發。
四、終焉之門的碎片
“結陣!”龍之介咬牙下令。
庭院四周突然升起四麵巨大的符牆,組成一個封閉的結界。這是花開院家的護宅大陣,威力極強,連大陰陽師都能困住。
但徐長生隻是冷笑:“兩千年了,你們日本陰陽道還在用這些老掉牙的東西。”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個複雜的立體符文——那不是陰陽道的符咒,而是……亞特蘭蒂斯符文!
“天門秘術·空間崩解。”
符文飛出,擊中結界。結界表麵立刻出現無數裂痕,像玻璃一樣碎裂!
龍之介噴出一口鮮血,結界反噬讓他重傷。那個反對派長老想幫忙,但被一個忍者攔住。
徐長生看向玉玲瓏:“現在,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他右眼中的符文再次旋轉,更強的抽取力量湧向玉玲瓏。這一次,玉玲瓏感到天啟之種幾乎要被扯出體外,劇痛讓她眼前發黑。
“玲瓏姐!”白小虎想衝過來,但被兩個忍者纏住。
就在這絕望時刻,書房的門突然被撞開!
花開院琉璃衝了進來!
她已經換上了戰鬥用的巫女服,手中拿著一柄全新的禦幣,眼中紫色光芒大盛。身後,數十個式神如潮水般湧入,但這一次,它們眼神清明,顯然是自願跟隨。
“琉璃?你怎麽——”龍之介震驚。
“大長老,你控製我父親,出賣家族,罪不可赦。”琉璃聲音冰冷,“現在,我以花開院家次女、天啟七號的身份,剝奪你長老之位!”
她舉起禦幣:“所有忠誠於花開院家的式神、族人,聽我號令——驅逐入侵者,保護家族!”
庭院中的式神和陰陽師們愣了片刻,然後,超過一半的人站到了琉璃身後——他們早就對龍之介的專橫不滿,此刻終於找到反抗的理由。
局麵逆轉!
徐長生臉色陰沉:“就算你控製了花開院家又如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數量沒有意義。”
他雙手結印,右眼金光暴漲:“天門秘術·真神投影!”
天空再次裂開。
但這次,裂縫中出現的不是徐長生的人,而是一個……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眼睛”。
那眼睛有房屋大小,通體金色,瞳孔是旋轉的星雲狀。它俯瞰著庭院,目光所及,所有人都感到靈魂戰栗,連呼吸都困難。
“這是……什麽東西?!”白小虎聲音顫抖。
“真神的一縷投影。”徐長生狂熱地說,“雖然隻有億萬分之一的力量,但足以碾壓你們這些螻蟻!”
金色眼睛緩緩轉動,看向琉璃。
琉璃身後的式神們發出恐懼的哀鳴,紛紛後退——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就像兔子麵對巨龍。
但琉璃沒有退。
她咬破手指,將血抹在禦幣上:“式神統禦·完全解放!”
紫色光柱衝天而起,與金色眼睛的光芒碰撞。
兩股力量在空中僵持,但明顯,金色眼睛更強大。紫色光柱開始後退,琉璃臉色蒼白,七竅開始滲血。
玉玲瓏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摘下通幽麵,戴在臉上,將全部天脈之力注入麵具。
“青陽……幫幫我……”
麵具中的金色光點劇烈跳動,然後,陳青陽的意識核心,第一次主動回應了!
儺神虛影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它沒有攻擊,而是……融入了玉玲瓏的身體。
準確說,是玉玲瓏的意識,暫時與陳青陽的意識核心融合了!
她(他)睜開眼睛,左眼是玉玲瓏的銀色,右眼是陳青陽的金色。雙手結印,施展出的不再是單純的儺神之力,而是融合了天啟之種規則的——
“終焉·碎片投影!”
這是玉玲瓏從天啟之種的“規則程式碼”中領悟到的禁忌術法:以自身為媒介,短暫投影出“終焉之門”的一小塊碎片。
雖然隻是碎片的投影,但那是宇宙終極規則的具現化!
一扇門,在玉玲瓏身後緩緩開啟。
不是完整的門,隻是一扇門的“門框”,而且布滿裂痕,彷彿隨時會崩潰。但門框中央,是純粹的“虛無”——那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不存在”這個概念本身。
金色眼睛看到那扇門,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情緒!
它想收回目光,但已經晚了。
門框中的“虛無”開始擴散,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消失”——不是被摧毀,是被從存在層麵抹除,彷彿從未存在過。
金色眼睛發出無聲的咆哮,急忙關閉裂縫,收回投影。
但已經有一小部分被“虛無”觸碰到,那部分直接……不見了。
徐長生慘叫一聲,右眼炸裂,鮮血噴湧!真神投影被抹除的部分,反噬到了他這個召喚者身上!
“撤!快撤!”他捂著右眼,倉皇開啟陰路,帶著手下逃竄。
庭院中,隻剩下目瞪口呆的花開院族人,還有……緩緩關閉的“門框投影”。
投影消失的瞬間,玉玲瓏癱軟在地,通幽麵自動脫落。麵具中的金色光點黯淡到幾乎看不見——陳青陽的意識核心為了施展剛才那招,消耗了太多能量,再次陷入深度休眠。
琉璃急忙扶住她:“你沒事吧?”
“還……死不了……”玉玲瓏虛弱地說,“但青陽……又沉睡了……”
白小虎撿起通幽麵,小心地收好。
龍之介已經被族人控製,那個反對派長老走上前,向琉璃和玉玲瓏深深鞠躬:“感謝二位拯救了花開院家。從現在起,琉璃小姐就是新任家主,花開院家將全力支援天啟之種的事業。”
琉璃搖頭:“家主還是由父親恢複後擔任。我……要跟玲瓏姐去中國。”
她看向玉玲瓏:“可以嗎?我想學習如何控製天啟之種,也想……幫忙找回陳青陽先生的魂魄碎片。”
玉玲瓏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頭:“歡迎加入。”
反對派長老歎息,但沒有反對。他取出那枚紅色勾玉:“這是密道鑰匙。密道出口在伏見稻荷大社,那裏有我們的人接應,會送你們安全離開日本。”
玉玲瓏接過鑰匙,看向東方。
天快亮了。
一夜激戰,他們成功救出琉璃,擊退了徐長生,但陳青陽的意識再次沉睡,而終焉之門的碎片投影,也暴露了她的底牌。
徐長生雖然受傷逃走,但天門會還在,真神的威脅還在。
而下一個天啟之種,在西藏。
“休息一天,明天出發去西藏。”玉玲瓏做出決定,“但在那之前,我們需要先回一趟中國,補充物資,還有……見一個人。”
“誰?”
“孟七爺。”玉玲瓏眼神深邃,“我需要問他一些事……關於天門會,關於真神,關於……終焉之門的真相。”
“我總覺得,他知道的,比他告訴我的多得多。”
晨光中,三人離開花開院祖宅,踏上新的旅程。
而京都的陰影,正在向整個日本擴散。
徐長生的右眼雖然毀了,但他的野心,不會就此熄滅。
真神的低語,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