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酆都,鬼城異變
重慶,酆都。
這座位於長江之濱的古城,自古便有“鬼城”之稱。傳說這裏是陰陽兩界的交匯處,亡魂進入靈界前要在此接受審判。現實中,它也是中國靈界最重要的節點之一,忘川辦事處在陽間的三大分部之一就設在這裏。
但此刻的酆都,已經不再是玉玲瓏記憶中的樣子。
計程車停在城外三公裏處,司機死活不肯再往前開:“幾位,真不能再走了!裏麵……裏麵鬧鬼鬧得厲害!大白天都能看見影子在街上走,還能聽見哭聲!政府已經封鎖城區了,進不去的!”
玉玲瓏透過車窗望向酆都城。
天空是詭異的灰紫色,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半透明的“薄膜”下,那薄膜像是肥皂泡,表麵流淌著七彩的虹光。城內建築時隱時現,有時是現實的房屋街道,有時卻變成了古代風格的亭台樓閣,還有時……直接消失,隻剩下大片荒蕪的墳地。
“陰陽重疊……而且已經到第三階段了。”她喃喃道。
“第三階段?”花開院琉璃透過通幽麵(玉玲瓏借給她暫時使用)觀察,“在日本,這種情況叫‘百鬼夜行·常駐化’,意味著靈界已經實質侵蝕現實,兩個世界開始永久性融合。”
白小虎臉色發白:“那城裏的人……”
“要麽逃出來了,要麽……”玉玲瓏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她付了車費,三人下車,徒步走向封鎖線。
酆都城外,軍隊設定了三重防線,荷槍實彈的士兵嚴陣以待。但他們的對手不是人類——防線外圍,已經有幾十個穿著防化服的工作人員躺在地上,身體完好,但眼神空洞,顯然魂魄已經被抽走。
一個上校軍銜的中年軍官正在焦急地打電話:“首長,真的撐不住了!我們的武器對那些東西完全無效!已經犧牲了三十七個同誌……是,我知道要等‘特殊部門’,但他們什麽時候能到?”
玉玲瓏走上前:“請問,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軍官警惕地看著她:“你們是誰?這裏危險,趕緊離開!”
玉玲瓏亮出忘川辦事處的臨時證件(司馬無咎給她的):“我們是‘特殊部門’的先遣人員。”
軍官仔細檢查證件,鬆了口氣:“終於來了!裏麵情況很糟——七天前開始,城裏陸續有人失蹤,後來連警察進去都出不來。三天前,整個城市被那層‘膜’罩住,我們嚐試強攻,但所有進去的人都……變成了行屍走肉。”
他指著地上那些人:“他們還有呼吸,有心跳,但就像植物人,叫不醒。軍醫檢查說大腦活動幾乎停止,像是……靈魂被抽走了。”
玉玲瓏點頭:“確實是魂魄離體。那層膜是‘陰陽屏障’實體化,裏麵已經形成獨立的空間法則。普通人進入,魂魄會被強製剝離,肉體成為空殼。”
“那怎麽辦?”
“讓我們進去。”玉玲瓏說,“我們有辦法抵抗剝離。但我們需要知道,這一切是怎麽開始的?最初出現異常的地點在哪裏?”
軍官回憶道:“根據倖存者描述,最早出現異常的是城北的‘天子殿’——那是酆都最著名的景點,供奉著十殿閻羅。七天前的子時,殿裏突然傳出鍾聲,不是敲鍾的聲音,像是……無數人一起哭泣的聲音。之後整個酆都就開始不對勁了。”
天子殿。
玉玲瓏心中一動——孟七爺的信裏提到,他在酆都等她。而天子殿,正是忘川辦事處酆都分部的偽裝地點。
“我們進去了。”她不再多問,帶著琉璃和白小虎走向那層薄膜。
軍官想阻攔,但最終還是揮手讓士兵放行。
薄膜觸感像冰涼的果凍,穿過時有種溺水的窒息感。三秒後,他們站在了酆都城內。
城內景象比外麵看到的更詭異。
街道還是那條街道,建築還是那些建築,但一切都籠罩在昏黃的光線下,像是老照片的顏色。街上有人,很多“人”——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服裝,有的長袍馬褂,有的西裝革履,有的甚至穿著鎧甲,全都低著頭,默默地在街上行走,對玉玲瓏三人的到來毫無反應。
“這些都是……亡魂?”白小虎聲音發顫。
“不全是。”琉璃用通幽麵掃描,“有一部分是陽間人的魂魄,被強行剝離後困在這裏;還有一部分是滯留陽間的亡魂,被這裏的異常吸引而來。但最奇怪的是……”
她指向街道盡頭:“那裏有‘活人’的氣息,而且很多。”
三人沿著街道前進。
越往北走,周圍的“人”越多,幾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但他們全都像夢遊一樣,表情麻木,眼神空洞,隻是機械地向前走。
終於,他們來到天子殿前。
那是一座宏偉的唐代風格建築,朱紅大門緊閉,門口蹲著兩尊巨大的石獸——不是常見的石獅,而是兩隻猙獰的“獬豸”,傳說中能辨是非曲直的神獸。
但此刻,兩隻獬豸的眼睛在流血淚,石質的眼眶裏,流下兩行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麵匯聚成一灘血泊。
更詭異的是,天子殿上空,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扇門的輪廓——那是“酆都之門”,連線陽間酆都和靈界輪回核心的通道。
本該緊閉的門,此刻開啟了一道縫隙。
無數半透明的魂魄正從門縫中湧出,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落入天子殿內。
“有人在強行開啟酆都之門……”玉玲瓏臉色凝重,“而且用的是……生魂獻祭!”
她看清楚了:那些從門縫中湧出的魂魄,在落入天子殿前,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純”,剝離出最純淨的魂力,注入殿內。而殘渣則被丟棄,變成街上那些麻木行走的“空殼”。
這是在用成千上萬的魂魄作為燃料,維持酆都之門的開啟!
“孟七爺……”玉玲瓏咬牙,“這就是你說的‘有些事該告訴我了’?”
她推開天子殿大門。
二、殿內真相
門內,不是想象中的殿堂,而是一個巨大的、扭曲的空間。
這裏同時存在著多個“場景”的疊加:左邊是閻羅審判的森羅殿,右邊是孟婆盛湯的奈何橋,前方是刀山火海的地獄景象,後方卻是現代風格的實驗室,擺滿了各種精密儀器。
而在空間中央,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身影,正站在一座複雜的陣法中心,雙手托舉著一個籃球大小的金色光球——那光球裏,隱約可見一個人形輪廓,正是陳青陽的意識核心!
“孟七爺!”玉玲瓏喊道。
孟七爺轉過身,臉上沒有往日的溫和,隻有疲憊和……瘋狂。
“玲瓏,你來了。”他聲音沙啞,“比預期晚了一天。不過也好,實驗剛好進入關鍵階段。”
“實驗?什麽實驗?!”玉玲瓏看向他手中的光球,“你對青陽做了什麽?!”
“我在救他。”孟七爺平靜地說,“用最直接的方法——開啟酆都之門,連線輪回核心,從‘生命源頭’直接抽取最純淨的‘創生之力’,重塑他的魂魄。”
他指向空中的黑色漩渦:“看到那些魂魄了嗎?它們不是被獻祭,是在‘輪回’——我開啟了小規模的輪回通道,讓它們快速通過,在通過時,會逸散出一絲創生之力。雖然每隻魂魄隻能提供億萬分之一,但數量足夠多時,就能匯聚成足以重塑魂魄的洪流。”
“你瘋了!”玉玲瓏怒吼,“強行加速輪回,會打亂生死秩序!而且這些魂魄會被磨損,轉世後會有缺陷!”
“那又如何?”孟七爺反問,“為了救陳青陽,這點代價算什麽?他是守門人,是為守護三界才變成這樣的!三界欠他的!”
他眼中閃過痛苦:“玲瓏,你知道我這三百年來,眼睜睜看著多少守門人犧牲嗎?他們一代代前赴後繼,用生命維護平衡,可最後得到了什麽?不是英年早逝,就是魂魄殘缺!我不甘心!我要改變這個宿命!”
“所以你就用這種邪魔外道的方法?”琉璃忍不住開口,“這和徐長生有什麽區別?”
“區別在於,我是為了救人,他是為了野心!”孟七爺激動起來,“而且我沒得選!常規方法根本救不了陳青陽!他的魂魄被靈能程式碼之源汙染,又被饕餮撕裂,還被終焉之門的規則侵蝕……隻有輪回核心的創生之力,才能徹底淨化、修複!”
他看向玉玲瓏:“玲瓏,你也是愛他的人,你應該理解我!隻要再堅持三天,再有三百萬魂魄通過輪回,我就能匯聚足夠的創生之力,讓陳青陽完整歸來!到時候,他不僅是守門人,還會獲得‘輪回許可權’,成為真正的不死不滅!”
玉玲瓏看著孟七爺瘋狂的眼神,突然明白了。
這個活了三百多年的引路人,早就被漫長歲月和無數次無能為力折磨瘋了。他對守門人一脈的感情,已經扭曲成了偏執的拯救欲。
“七爺,停手吧。”她輕聲說,“青陽不會想用這種方式複活。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歸來要用三百萬魂魄的損傷作為代價,他寧願永遠沉睡。”
“你怎麽知道他怎麽想?!”孟七爺咆哮,“他已經沉睡了!沒有意識!我做決定就夠了!”
“不,他有意識。”玉玲瓏舉起通幽麵,“雖然很微弱,但他一直在看著,在聽著。你問問他,問問陳青陽,願不願意這樣回來?”
她將天脈之力注入麵具。
麵具中的金色光點微微跳動,然後,一個極其虛弱但清晰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七爺……停手……”
“青陽?!”孟七爺渾身一震。
“我……寧願……永遠……消散……也不願……傷害……無辜……”陳青陽的意識斷斷續續,但意誌堅定,“守門人……的職責……是守護……不是犧牲……他人……成全自己……”
孟七爺呆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光球,又看向空中不斷傾瀉的魂魄瀑布,突然……笑了。
笑聲從低到高,最後變成歇斯底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錯了……我又錯了……三百年前,我眼睜睜看著師兄為了救人犧牲自己,我無能為力;一百年前,我眼睜睜看著徒弟為了封印裂縫魂飛魄散,我無能為力;現在,我好不容易有機會救一個人,結果……我還是錯的!”
他跪倒在地,老淚縱橫:“為什麽……為什麽守門人一脈的宿命就是犧牲?為什麽好人沒有好報?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玉玲瓏走上前,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七爺,好人也許沒有好報,但好人做好事,不是為了好報。青陽選擇守護,是因為那是他認為對的事,不是為了得到什麽。”
她看向空中的漩渦:“現在,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關閉酆都之門,讓魂魄恢複正常輪回。”
“關……關不上了。”孟七爺苦澀地說,“酆都之門一旦開啟到這種程度,就會自動吸收周圍的一切魂魄作為燃料,維持開啟。除非……有‘門栓’級別的存在,用自身魂魄填補門縫,強行關閉。”
門栓。
這個詞讓玉玲瓏心中一緊。
她想起在京都時,自己投影出終焉之門碎片時,感受到的那種“門後有東西想衝出來”的悸動。
“門栓……是什麽意思?”
孟七爺抬頭,眼中是絕望:“你還沒明白嗎?守門人一脈的真正職責,不是維護陰陽平衡那麽簡單。我們是‘門栓’——終焉之門的門栓。”
“每代守門人覺醒時,都會與終焉之門建立靈魂繫結。平時,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壓製著門後的東西。而當我們死亡時,魂魄會自動成為‘臨時門栓’,填補可能出現的裂縫,直到下一代守門人覺醒接替。”
他指向陳青陽的光球:“陳青陽在百慕大燃燒魂魄時,本該成為新的門栓,徹底封印因為靈能程式碼之源而鬆動的終焉之門。但他用儺神引路術保住了意識核心,導致門栓不完整,終焉之門的封印在持續鬆動。”
“而現在……”他看向酆都之門,“我開啟酆都之門連線輪回核心,意外引動了終焉之門的共鳴。如果再不修補,三天內,終焉之門就會出現真正的裂縫,到時候……門後的東西就會出來。”
“門後……到底是什麽?”琉璃問。
孟七爺沉默良久,最終說出那個禁忌的名字:
“‘虛無’。”
“不是空無,不是死亡,是‘存在’的反麵——它會抹除一切存在過的東西,讓宇宙回歸‘零狀態’。終焉之門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封印‘虛無’。而守門人,就是門的守護者,也是最後的防線。”
玉玲瓏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終焉之門被稱為“宇宙重啟按鈕”。因為門後的“虛無”,就是格式化一切的力量。
“所以現在……”她艱難地問,“必須有人成為門栓,同時關閉酆都之門和修補終焉之門?”
“對。”孟七爺看向她,眼神複雜,“而且最合適的人選是……陳青陽。他的魂魄已經被終焉之門標記,最適合做門栓。但那樣,他就真的永遠消失了,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或者……”他頓了頓,“可以用另一個方法:用九個天啟之種的力量,強行‘改寫’終焉之門的規則,製造一個永久性的封印。但那樣需要九個天啟之種齊聚,而且……可能需要犧牲至少一個天啟之種作為‘規則錨點’。”
九個天啟之種。
犧牲一個。
玉玲瓏握緊拳頭。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她問。
“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轉頭,看到閻君拄著柺杖,緩緩走進來。他身後跟著司馬無咎和另外兩個穿著不同顏色官袍的老者——正是判官殿新殿主和輪回殿秦殿主。
忘川辦事處最高層,全到齊了。
“閻君大人……”孟七爺急忙行禮。
閻君擺擺手,走到玉玲瓏麵前,仔細打量她:“天啟九號,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看向空中的漩渦:“酆都之門的事,孟七雖然方法錯了,但初衷是好的。而且……他無意中幫我們發現了一個更大的危機。”
“什麽危機?”
“終焉之門的封印,比我們想象的更脆弱。”閻君神色凝重,“根據輪回殿的監測,在過去三個月裏,終焉之門的‘虛無泄漏’增加了百分之三百。照這個速度,就算有守門人作為門栓,最多也隻能再維持……十年。”
十年。
玉玲瓏感到一陣眩暈。
“為什麽突然惡化?”
“因為‘鑰匙’在靠近。”閻君看向她,“天啟之種,就是終焉之門的鑰匙。鑰匙越多聚集,門就越不穩定。而你,已經和另外兩個天啟之種接觸過,還投影出門的碎片……這加劇了封印的鬆動。”
他歎了口氣:“所以,我們必須加快計劃。在終焉之門徹底失控前,集齊九個天啟之種,用你們的力量,重新加固封印。”
“那需要犧牲一個天啟之種嗎?”琉璃問。
“不一定。”閻君說,“如果九個天啟之種能完美共鳴,可能不需要犧牲。但如果不完美……就需要一個‘核心’作為錨點,那個核心可能會被永久困在封印中,雖然不死,但永遠無法離開。”
他看向玉玲瓏:“你是第九號,也是最後一個覺醒的。按照亞特蘭蒂斯的預言,你將是九人之首,也是……最可能成為核心的那個。”
玉玲瓏沉默。
許久,她抬頭:“如果成為核心,會怎樣?”
“你會成為終焉之門的一部分,意識與封印融合,永遠鎮守在那裏。”閻君說,“你可以感知外界,但無法離開,無法與人交流,就像……被活埋在一個透明的棺材裏,看著世界運轉,卻永遠無法參與。”
永恒的囚禁。
比死亡更殘酷的命運。
玉玲瓏看向陳青陽的光球,又看向琉璃,最後看向閻君。
“如果我答應,你們能救青陽嗎?能保證其他天啟之種的安全嗎?”
“可以。”閻君鄭重承諾,“我們會用辦事處的全部資源,修複陳青陽的魂魄。也會保護其他天啟之種,直到封印完成。”
“那好。”玉玲瓏點頭,“我答應。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找到其他天啟之種,確認他們是否自願參與。如果有一個不願意,計劃就終止。”
“這是自然。”閻君說,“我們不會強迫任何人。但時間緊迫——我們必須在一個月內,集齊九人。”
一個月。
玉玲瓏算了一下:已知的三號在西藏,七號已經在這裏(琉璃),九號是自己。還差六個。
“其他天啟之種在哪裏?”她問。
閻君從懷中取出一份卷軸:“這是辦事處三千年來的監測記錄。已確定位置的還有四個:一號在埃及,二號在希臘,四號在印度,六號在秘魯。五號和八號……下落不明,最後一次記錄是在兩百年前,之後就消失了。”
他展開卷軸,上麵是世界地圖,標注著九個光點。
“我們的計劃是:兵分三路。玉玲瓏,你帶著琉璃和白小虎去西藏找三號;司馬無咎帶人去埃及找一號;秦殿主帶人去希臘找二號。剩下的,等找到這五個後,用天啟之種的共鳴定位其他四個。”
“那酆都之門怎麽辦?”孟七爺問。
“我來處理。”閻君走向陣法中心,“用我五百年的修為,暫時封印它。但這會消耗我大部分力量,之後我需要閉關至少三年。所以,在我閉關期間,辦事處由你們三位殿主共同管理,務必確保計劃順利。”
他看向孟七爺:“至於你,戴罪立功,跟隨玉玲瓏去西藏。你對終焉之門的瞭解最深,路上可以告訴她更多情報。”
孟七爺跪地:“謝閻君不殺之恩。”
計劃已定。
閻君開始施法,用自身修為強行關閉酆都之門。那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天,當漩渦最終消失時,閻君已經變成了一具幹屍般的模樣,被司馬無咎和秦殿主攙扶著離開。
街道上那些麻木行走的魂魄,開始逐漸恢複意識,回歸肉體。酆都的陰陽重疊現象,也在緩慢消退。
但代價是,閻君陷入了深度昏迷,被送回辦事處總部療養。
玉玲瓏帶著琉璃、白小虎、孟七爺,以及陳青陽的意識核心(被閻君用特殊法器封印,可以隨身攜帶),離開了酆都。
下一站:西藏。
但在出發前,她需要先回一趟苗疆,取一些東西,還有……告別。
三、苗疆,最後的準備
三天後,苗疆。
青璃族長看著玉玲瓏帶回的“隊伍”,表情複雜。
一個日本陰陽師少女,一個戴罪立功的引路人,還有陳青陽殘缺的意識核心,現在又要去西藏找轉世活佛……
“你這趟出去,惹的麻煩比我這輩子見過的都多。”青璃苦笑,“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走吧。苗疆永遠是你的後盾。”
她從秘庫取出了幾樣東西:
第一件,是一套黑色的緊身衣:“這是用‘千年蠱絲’編織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還能隔絕大部分靈能探測。你穿上它,安全些。”
第二件,是一小瓶金色的液體:“這是‘金蠶蠱王’的唾液,隻有三滴。遇到致命危險時服用一滴,可以暫時獲得蠱王級別的恢複力,但事後會虛弱三個月。”
第三件,是一個小小的木偶,雕刻成陳青陽的模樣:“這是‘替身蠱偶’,裏麵封印了我用你的血和青陽的頭發製作的‘同心蠱·子蠱’。如果你遇到無法逃脫的絕境,捏碎木偶,可以將你和青陽的意識核心瞬間傳送到苗疆,但隻能用一次。”
玉玲瓏鄭重收下:“謝謝族長。”
“還有這個。”青璃看向白小虎,“小虎,你過來。”
白小虎上前,青璃將一枚黑色的戒指戴在他手上:“這是‘黑長老的遺物’,裏麵封印了他畢生修煉的巫儺之力。你雖然犯了錯,但已經用行動彌補了。現在,我正式承認你為九黎族‘巫儺使’,有權使用族內所有非禁術。”
白小虎眼眶紅了:“族長……”
“別哭,男子漢大丈夫。”青璃拍拍他的肩,“保護好玲瓏,也保護好自己。”
最後,她看向孟七爺:“孟先生,我知道你救了陳青陽的心是好的,但方法錯了。這次去西藏,路很危險,你要多用三百年的經驗幫他們,別再做傻事。”
孟七爺深深鞠躬:“孟七謹記。”
一切準備就緒。
出發前夜,玉玲瓏獨自來到後山,陳青陽的衣冠塚前。
墓碑很簡單,隻有一行字:守門人陳青陽之墓。下麵刻著一行小字:他去守更大的門了,但會回來的。
玉玲瓏將一束野花放在墓前,盤膝坐下。
“青陽,明天我們就要去西藏了。閻君說,找到九個天啟之種,就能重新封印終焉之門,也能讓你完整歸來。”
“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事情不會這麽順利。徐長生還在暗處,天門會對終焉之門的瞭解比辦事處還多,還有那個‘真神’……”
她撫摸著通幽麵:“如果你能聽見,就給我一點提示吧。我該怎麽做,才能既救你,又保護所有人?”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突然,通幽麵中的金色光點,比以往更明亮地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模糊的畫麵,直接傳入玉玲瓏腦海:
畫麵中,是一座雪山之巔,寺廟的金頂在陽光下閃耀。一個穿著紅色僧袍的小男孩,站在寺廟門口,正向她招手。男孩的眼睛是罕見的紫色,瞳孔深處,有星辰在旋轉。
那是……天啟三號,十七世措勤活佛。
畫麵一轉,變成寺廟地下的密室。密室裏,供奉著一塊黑色的石碑,石碑上刻著九個符號——正是九個天啟之種的標記。而在石碑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通幽麵一模一樣。
最後畫麵,是石碑突然裂開,從裂縫中湧出無盡的黑暗,那黑暗吞噬了一切……
畫麵中斷。
玉玲瓏大口喘息,冷汗浸濕了後背。
那是預言?還是警告?
通幽麵中的陳青陽意識,在傳遞完這段畫麵後,再次陷入沉寂,光芒黯淡。
但資訊已經足夠清晰:西藏之行,關鍵的線索在那塊石碑上。而石碑和通幽麵有關,可能……通幽麵就是開啟石碑的鑰匙。
而石碑裏,封印著某種可怕的東西。
玉玲瓏回到竹樓,將看到的情景告訴其他人。
孟七爺聽後,臉色大變:“黑色石碑……刻著九個符號……難道傳說是真的?”
“什麽傳說?”
“關於‘天啟之碑’的傳說。”孟七爺聲音發顫,“傳說亞特蘭蒂斯文明在沉沒前,將九個天啟之種的力量來源,封印在一塊石碑裏,分散到世界各地。找到石碑,就能獲得天啟之種的完整力量,但也可能……釋放出被封印的‘原罪’。”
“原罪?”
“亞特蘭蒂斯文明之所以沉沒,不是天災,是因為他們觸碰了禁忌,創造了‘不該存在的東西’。”孟七爺說,“那個東西,被稱為‘原罪’,擁有吞噬一切、同化一切的特性。為了封印它,亞特蘭蒂斯人犧牲了整個文明,將其分裂成九份,分別封印在九個天啟之種對應的石碑裏。”
他看向玉玲瓏:“如果你看到的畫麵是真的,那麽西藏的那塊石碑裏,封印的就是‘原罪’的一部分。而通幽麵……可能就是開啟石碑的鑰匙之一。”
玉玲瓏握緊麵具。
現在她明白了:為什麽徐長生那麽想要通幽麵,為什麽天門會要找天啟之種。
他們不是要加固終焉之門,是要開啟天啟之碑,釋放“原罪”!
而原罪和虛無,很可能是同一種東西的不同稱呼。
“我們必須趕在天門會之前,找到那塊石碑。”她堅定地說,“而且不能開啟它,要把它徹底封印,或者……摧毀。”
“但那樣,天啟三號的力量來源可能就消失了。”琉璃說,“他可能會失去天啟之種的能力。”
“那也比釋放原罪好。”玉玲瓏說,“能力可以不要,命不能丟。”
計劃調整:不僅要找到天啟三號,還要找到天啟之碑,並在天門會到達前,將其保護或封印。
第二天清晨,四人出發。
青璃族長送到寨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晨霧中。
“孩子,一定要回來啊……”她輕聲祈禱。
而遠在西藏,措勤寺裏。
八歲的措勤活佛,突然從禪定中驚醒。
他紫色的眼睛望向東方,稚嫩的臉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
“來了……鑰匙來了……門要開了……”
“但我該開門……還是鎖門?”
窗外,雪山之巔,烏雲開始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