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忘川辦事處,三日休養
忘川辦事處雲南分部的建築隱藏在昆明市郊一片不起眼的陵園地下。乘坐古老的升降梯下降百米後,眼前豁然開朗——那是一座由黑色石材建成的唐代風格宮殿群,飛簷鬥拱,廊腰縵回,隻是不見日光,照明全靠懸浮在空中的幽綠“鬼火”。
玉玲瓏被安排在“養魂殿”西廂房休養。房間陳設古樸,一張雕花木床,一套桌椅,牆上掛著一幅忘川河的水墨畫。唯一特別的是天花板——那裏鑲嵌著一塊半透明的玉石,散發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養魂玉”,能溫養魂魄、修複靈能損傷。
三天來,她每天接受孟七爺的靈能疏導,服用辦事處特製的“回魂湯”,身體恢複得比預期快。更重要的是,通幽麵中的陳青陽意識核心,在吸收了那片魂魄碎片後,開始顯現出蘇醒的跡象。
此刻,玉玲瓏盤膝坐在床上,將通幽麵平放在膝上,雙手虛按麵具兩側,閉目感應。
她能“看”到:麵具內部不再是混沌的黑暗,而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金色空間,空間中央,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在緩慢凝聚。雖然還沒有五官,沒有清晰形態,但已經能隱約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儺神之力在流淌。
“青陽……”她輕聲呼喚。
金色人形微微顫動,但沒有回應——意識還處在深層休眠中,需要更多魂魄碎片和時間。
敲門聲響起。
“玲瓏,休息得怎麽樣?”孟七爺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碗藥湯,“今天的回魂湯,加了辦事處特供的‘九幽草’,對修複魂魄損傷效果很好。”
玉玲瓏接過藥碗,藥湯呈暗紫色,散發著奇異的香氣。她仰頭飲盡,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連靈魂深處的疲憊都緩解了幾分。
“謝謝七爺。”她放下碗,“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下一個任務?”
孟七爺在她對麵坐下,神色凝重:“我正要說這個。辦事處剛剛接到一起大案——涉及‘陰陽契約詐騙’,受害者超過百人,作案手法專業,很可能有內部人員參與。”
他從懷中取出一遝檔案:“這是初步調查報告。作案組織自稱‘往生銀行’,在陽間以‘靈魂抵押貸款’為名,誘騙急需用錢的人簽訂陰陽契約。契約條款極其複雜,隱藏大量陷阱,一旦違約,不僅借款人的魂魄會被收走,連陽間親人的‘福報’也會被一並抵押。”
玉玲瓏快速翻閱檔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檔案裏附了幾份契約的影印件,每一份都厚達十幾頁,密密麻麻寫滿了陰文、陽文混雜的條款。關鍵處用了大量專業術語和法律漏洞,普通陽間人根本看不懂。
其中一份契約的違約條款讓她脊背發涼:
【若甲方(借款人)未能在規定期限內歸還本息,則視為違約。違約後,甲方之魂魄將永久轉讓予乙方(往生銀行),且甲方直係三代血親之‘福德’、‘壽命’、‘氣運’一並作為抵押物,乙方有權隨時收取。】
“這完全是強盜條款!”玉玲瓏憤怒道,“一旦簽約,不僅自己萬劫不複,連家人都要遭殃!”
“更可怕的是……”孟七爺指著另一份檔案,“根據我們調查,往生銀行通過靈界走私通道,將違約者的魂魄運往靈界黑市販賣。那裏有專門收購‘生魂’的買家——有些是修煉邪法的修行者,有些是想要‘借屍還魂’的老鬼,還有些是……辦事處的某些高層,用於煉製‘魂丹’延壽。”
玉玲瓏想起崔玨最後的警告:“辦事處內部有叛徒……難道就是這個組織?”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孟七爺壓低聲音,“所以這個案子,上麵派我來查,但隻給了我兩個助手,資源也卡得很緊。顯然,有人在阻撓調查。”
他看向玉玲瓏:“如果你願意協助,我會申請將‘冤魂索證案’的功勞折算成貢獻點,幫你換取查閱靈界檔案的許可權——那裏可能有養魂木的下落。”
“我需要做什麽?”
“三個任務。”孟七爺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以‘新晉陰陽商人’的身份打入往生銀行,摸清他們的組織結構和交易流程;第二,找到至少三個受害者的亡魂,用‘儺麵問魂’獲取完整證詞;第三,查出走私通道的具體位置和接頭人。”
他頓了頓:“每個任務都有危險。往生銀行會調查你的背景,一旦暴露,他們會滅口;儺麵問魂對施術者消耗極大,你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複;而走私通道那邊……可能有判官級別的守衛。”
玉玲瓏沒有猶豫:“我接受。”
“好。”孟七爺點頭,“那今晚就開始。先帶你去見第一個受害者——他昨天剛死,魂魄還沒被收走,現在被困在自己的死亡現場。”
二、死亡現場,儺麵問魂
昆明市老城區,一棟破舊的筒子樓裏。
四樓盡頭的一間出租屋門口貼著警方的封條,但樓道裏沒有警察——顯然,孟七爺用辦事處的許可權暫時接管了現場。
“死者叫王建國,四十二歲,建築工人。”孟七爺撕開封條,推門而入,“三個月前,他兒子查出白血病,需要五十萬手術費。他走投無路,經人介紹接觸了往生銀行,用‘二十年陽壽’抵押貸款五十萬。”
房間裏很簡陋,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桌上擺著一個相框,裏麵是王建國和兒子的合照,兒子大約七八歲,笑得燦爛。
王建國的屍體已經被運走,但死亡痕跡還在——他是在床上“睡死”的,被發現時麵容安詳,像是做著美夢。
但在通幽麵的視野中,玉玲瓏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床上躺著一個半透明的亡魂,正是王建國。他的魂魄被十幾條黑色的鎖鏈貫穿,鎖鏈另一端延伸進虛空,像是連線著某個遙遠的地方。亡魂臉上不是安詳,而是極致的痛苦,嘴巴大張,卻發不出聲音。
“那是‘魂鎖’。”孟七爺解釋,“往生銀行在契約裏埋下了禁製,一旦違約,魂鎖自動啟用,將魂魄禁錮在原地,等待他們來收取。”
他走到床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銅鈴:“這是‘引魂鈴’的簡化版,可以暫時切斷魂鎖與遠方的連線,讓他能開口說話。但隻有三分鍾,超過時間魂鎖會重新連線,而且會驚動往生銀行。”
玉玲瓏點頭,戴上通幽麵。
麵具貼合,她進入“儺麵問魂”狀態——這是孟七爺教她的第一個實用技巧,可以在不進入靈界的情況下,直接與被困亡魂對話。
她將手按在王建國的亡魂額頭,意識沉入。
問魂空間
這是一個灰白色的空間,王建國的意識體跪在中央,雙手抱頭,渾身顫抖。
“王建國。”玉玲瓏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我是忘川辦事處的陰陽商人,來調查你的死因。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亡魂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悔恨:“我……我簽了合同……他們說可以用二十年壽命換五十萬……我沒仔細看……就簽了……”
“合同條款你知道嗎?”
“不知道……我隻認識幾個字……”王建國哭泣,“中間人說我隻要按時還錢就行,每月還兩萬,還三年,總共七十二萬,利息不高……我就信了……”
“你是怎麽違約的?”
“我……我按時還了兩個月。”亡魂顫抖得更厲害,“但第三個月,工地上出事,我摔斷了腿,沒法工作。我去找他們,想延期,但他們說不行,超過一天就算違約……那天晚上,我突然很困,睡過去就……就再也沒醒來……”
玉玲瓏心中一沉。
顯然是往生銀行在契約裏做了手腳——所謂的“還款期限”不是陽間的日曆時間,而是某種“靈界計時”,他們可以隨意操控。一旦借款人出現任何意外,他們就立刻宣佈違約,收走魂魄。
“那個中間人是誰?長什麽樣?”
“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很和氣……他說他姓崔,叫我叫他崔經理……”王建國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崔經理?左手小指缺一截?
玉玲瓏瞳孔收縮——這特征和崔玨一樣!但崔玨已經被天道鎮壓,不可能還在陽間活動。難道是……冒充?
“他還有什麽特征?”
“他……他身上有股香味,像是寺廟裏的香火味,但又有點不同……”王建國努力回憶,“還有,他給我的合同上,蓋的印章是紅色的,圖案很複雜,我記不清了……”
香火味?紅色印章?
玉玲瓏立刻想起孟七爺說過,辦事處的正式檔案都用黑色印章,隻有“閻君令”級別的檔案才用紅色印章。
難道往生銀行的幕後老闆,是辦事處的高層?
“最後一個問題。”玉玲瓏說,“簽合同的地方在哪裏?”
“在……在翠湖旁邊一棟老洋樓裏,門牌號我記不清了,但門口有兩尊石獅子,一尊缺了耳朵……”
資訊足夠了。
玉玲瓏收回意識,回到現實。
孟七爺立刻搖動銅鈴,魂鎖重新連線,王建國的亡魂再次陷入痛苦中。
“怎麽樣?”孟七爺問。
玉玲瓏摘下通幽麵,臉色蒼白——儺麵問魂消耗巨大,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有線索。”她喘息著說,“中間人自稱崔經理,左手小指缺一截,身上有特殊香火味,用的紅色印章。簽合同地點在翠湖邊的老洋樓,門口有石獅子,其中一尊缺耳。”
孟七爺臉色驟變:“紅色印章……老洋樓……難道是——”
話音未落,窗外突然傳來詭異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和之前在苗疆聽到的引魂鈴很像,但更急促,更刺耳。
“不好!往生銀行的人來了!”孟七爺拉起玉玲瓏,“從後窗走!”
但已經晚了。
出租屋的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三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無臉白色麵具的人衝了進來。他們手中都拿著銅鈴,鈴聲匯聚成音波,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眼睛——透過麵具的眼孔,能看到裏麵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燃燒的幽綠鬼火!
“拘魂使!”孟七爺咬牙,“辦事處的叛徒果然和往生銀行勾結了!”
拘魂使是忘川辦事處的執法部隊,專門負責抓捕違規的陰陽商人和逃逸的亡魂。他們每一個都經過嚴格訓練,配備製式法器,戰鬥力遠超普通引路人。
為首的拘魂使向前一步,聲音機械冰冷:“孟七,你越權調查往生銀行案件,涉嫌違規操作。現奉‘判官殿’之命,將你及同夥帶回審查。”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正是判官殿的拘捕令!
孟七爺臉色鐵青:“判官殿?這個案子明明歸‘巡察司’管,判官殿憑什麽插手?”
“此案涉及辦事處內部人員,已升級為‘內部審查案件’。”拘魂使毫無感情地回答,“請配合,否則我們將采取強製措施。”
另外兩個拘魂使已經圍了上來,手中銅鈴開始旋轉,釋放出束縛性的靈能鎖鏈。
玉玲瓏握緊通幽麵,準備強行啟用麵具的力量。但孟七爺按住了她的手。
“別衝動。”他低聲道,“跟他們走。判官殿雖然被滲透了,但表麵流程還是要走的。在辦事處內部,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動手。”
他看向拘魂使:“我們配合。但我要先聯係我的上級。”
“可以。”拘魂使讓開路,“但請交出所有法器和通訊工具。”
孟七爺交出油紙傘和一部老式手機。
玉玲瓏猶豫了一下,也交出通幽麵——但她在交出前,用天脈之力在麵具內部留下了一道隱秘的追蹤印記。
拘魂使收好物品,用特製的手銬銬住兩人——那手銬是“禁靈銬”,一旦戴上,靈能會被完全封鎖。
“帶走。”
三人被押出筒子樓,塞進一輛黑色的商務車。
車子發動,駛向未知的目的地。
玉玲瓏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昆明城燈火闌珊。
她心中清楚,這趟去判官殿,恐怕是羊入虎口。
但孟七爺似乎另有打算——在被押上車前,他悄悄用口型對她說了一句話:
“等訊號,準備越獄。”
三、判官殿,地下牢房
判官殿位於辦事處建築群的最深處,是一座完全由黑色玄武岩建造的堡壘式建築。門口矗立著兩尊十米高的判官石像,手持判官筆和生死簿,麵目猙獰。
玉玲瓏和孟七爺被押進地下三層的一間牢房。牢房沒有窗戶,牆壁上刻滿了壓製靈能的符文,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顆發著慘白光芒的“禁靈石”。
禁靈銬被取下,但牢房的禁製更強大——玉玲瓏感覺自己的靈能像被凍住一樣,連天脈之力都難以調動。
“七爺,現在怎麽辦?”她低聲問。
孟七爺盤膝坐下,閉目感應:“等。我進門前在鞋底藏了一枚‘破界符’,需要時間啟用。大概……還需要半小時。”
他睜開眼睛,神色凝重:“玲瓏,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判官殿現在的殿主,姓崔,叫崔判——不是崔玨,是他的胞弟。”
“胞弟?”
“對。三百年前,崔玨被陷害時,他的弟弟崔判也在判官殿任職。但崔判選擇了沉默,甚至協助調查組‘坐實’了崔玨的罪名,以此換取自己的晉升。”孟七爺冷笑,“這些年,崔判從普通判官一路爬到殿主的位置,手段極其肮髒。我懷疑,往生銀行的幕後老闆,就是他。”
玉玲瓏想起王建國說的“崔經理”:“那個中間人也姓崔……難道是崔判的化身?”
“有可能。或者是他培養的替身。”孟七爺說,“崔判這個人極其謹慎,從不親自出麵做髒事,都是通過傀儡操作。所以就算我們知道是他,也很難找到證據。”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
鐵門上的小窗開啟,一張蒼老但威嚴的臉出現在窗外。那人穿著紅色的判官袍,頭戴判官冠,麵容和崔玨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陰鷙,左手小指……完好無損。
崔判。
“孟七,我們又見麵了。”崔判的聲音溫和,但透著虛偽,“這次抓你,我也是公事公辦。你違規調查往生銀行,打草驚蛇,導致重要線索中斷,這責任你擔不起。”
孟七爺冷笑:“重要線索?是怕我查到你和往生銀行的關係吧?”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崔判依舊微笑,“往生銀行是合法註冊的陰陽金融機構,手續齊全,合規經營。那些違約者,都是自己簽的合同,白紙黑字,怨不得別人。”
“用專業術語欺詐陽間人,也算合規?”
“那是他們自己不看清楚合同。”崔判攤手,“我們提供了完整的條款說明,他們自己不請律師,怪誰?”
他看向玉玲瓏:“這位就是新晉的陰陽商人玉玲瓏吧?聽說你是天啟之種第九號,還在找陳青陽的魂魄碎片?正好,我這裏有些資訊,也許能幫你。”
玉玲瓏警惕地看著他:“什麽資訊?”
“關於養魂木的下落。”崔判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從小窗遞進來,“這是靈界黑市最近流出的一批貨單,其中有一截千年養魂木,來自‘無間地獄’深處——那裏是饕餮的巢穴,也是陳青陽其他魂魄碎片最可能的地方。”
照片上確實是一截黑色的木頭,表麵有天然的雷電紋路,正是養魂木的特征。
“你想要什麽交換?”玉玲瓏問。
“很簡單。”崔判微笑,“撤銷對往生銀行的調查,並且……把那本《儺門秘錄》的贗品交給我。我知道真本在你手裏,但贗品就夠了,我隻想研究一下裏麵的‘黃泉引路’術。”
玉玲瓏心中冷笑。
果然,崔判的真正目標是通幽麵的許可權。他以為贗品裏記載的是真方法,想藉此開啟黃泉路,方便自己逃亡或進行更大規模的犯罪。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你就永遠別想找到養魂木。”崔判收起照片,“而且,你、孟七、還有苗疆九黎族,都會因為‘妨礙司法公正’‘勾結逃犯’等罪名,受到嚴厲懲罰。尤其是白小虎——他協助崔玨詐騙的案子,我還沒結呢。”
**裸的威脅。
孟七爺突然笑了:“崔判,你以為判官殿是你的一言堂?別忘了,辦事處還有閻君大人。”
“閻君?”崔判也笑了,“閻君大人三日前閉關了,為期三個月。這三個月,辦事處由三位殿主共同管理——判官殿、巡察司、輪回殿。而巡察司的司馬殿主是我老友,輪回殿的秦殿主中立。你說,這三個月,誰說了算?”
孟七爺臉色終於變了。
閻君閉關,崔判就敢如此明目張膽,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要在這三個月內清除所有反對者。
“給你一晚時間考慮。”崔判轉身離開,“明早我來聽答複。記住,機會隻有一次。”
腳步聲遠去。
牢房陷入死寂。
玉玲瓏看向孟七爺:“七爺,你的破界符還要多久?”
“二十分鍾。”孟七爺咬牙,“但就算逃出牢房,我們也逃不出判官殿。這裏的禁製是辦事處最高階別,沒有許可權令牌,根本打不開出口。”
“許可權令牌……崔判身上有嗎?”
“有,判官殿主令。”孟七爺眼睛一亮,“你想……”
“既然逃不出去,那就讓他‘請’我們出去。”玉玲瓏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正是青璃族長給她的“定魂砂”。
“你要用定魂砂對付崔判?沒用的,他是判官殿主,道行至少五百年,定魂砂隻能定住他三秒。”
“三秒夠了。”玉玲瓏又從貼身衣物裏取出一根細如發絲的銀針——那是她藏在身上的最後底牌,“這是苗疆的‘噬魂針’,用九十九個枉死者的怨念煉製,專破魂魄防禦。雖然殺不死他,但能讓他暫時失去行動力,至少……十分鍾。”
孟七爺震驚地看著她:“你什麽時候準備的這些東西?”
“從進入辦事處第一天。”玉玲瓏平靜地說,“我從來不會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將定魂砂和噬魂針藏在手心:“等會兒崔判再來,我會假裝答應交易,靠近他,然後用定魂砂定住他,噬魂針刺入他眉心。你趁機奪取殿主令,開啟出口。”
“然後呢?就算逃出判官殿,整個辦事處都會通緝我們。”
“不逃。”玉玲瓏眼中閃過冷光,“我們去‘巡察司’,找司馬殿主。”
“找那個崔判的老友?你瘋了?!”
“崔判說司馬是他老友,但沒說是多‘老’的朋友。”玉玲瓏分析,“如果司馬真的完全站在崔判那邊,崔判就不會隻提一句,而是會直接說‘巡察司也在我的掌控中’。他特意強調‘老友’,反而說明司馬的立場並不堅定,可能隻是利益交換。”
她頓了頓:“而且,巡察司的職責是監督判官殿和輪回殿。司馬作為巡察司殿主,如果真的和崔判勾結太深,一旦事發,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所以,他一定會留後手——至少要有能反製崔判的把柄。”
孟七爺沉思片刻,眼睛越來越亮:“有道理!司馬那個老狐狸,最擅長左右逢源。如果我們能拿出崔判犯罪的鐵證,他為了自保,很可能反水!”
“所以我們需要證據。”玉玲瓏看向牢門,“而證據,就在崔判身上——他那種謹慎的人,一定會把最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比如……往生銀行的賬本,或者和靈界黑市的交易記錄。”
計劃製定。
現在,隻等崔判再次到來。
四、反殺與逃亡
一小時後,牢門再次開啟。
崔判獨自一人走進來——顯然,他對牢房的禁製很有信心,認為兩個被禁靈的人翻不起浪。
“考慮得怎麽樣了?”他問。
玉玲瓏站起身,裝作猶豫的樣子:“我可以答應交易。但我要先確認養魂木的真實性——給我看貨,或者至少,給我看更詳細的資料。”
“可以。”崔判從懷中取出一份檔案,“這是養魂木的鑒定報告和拍賣記錄,來自靈界最大的黑市‘往生閣’。你可以看看。”
他走近,將檔案遞給玉玲瓏。
就在交接的瞬間,玉玲瓏動了!
左手一揚,定魂砂如霧般撒出!
崔判猝不及防,被定魂砂籠罩,身體瞬間僵直。但他畢竟是五百年道行的老判官,眼中幽光一閃,就要掙脫——
玉玲瓏右手如電,噬魂針直刺他眉心!
“噗嗤!”
細針入肉,沒有血跡,但崔判的表情瞬間扭曲——那不是疼痛,是魂魄被撕裂的劇痛!
“啊——!”他發出淒厲的慘叫,整個人癱軟在地,眼中鬼火明滅不定,顯然已經失去對身體的掌控。
孟七爺立刻撲上去,從他腰間扯下判官殿主令——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牌,刻著複雜的符文。
“快走!”玉玲瓏收起噬魂針(針已經化為黑氣消散,隻能使用一次),又快速在崔判身上搜尋。
果然,在他貼身內袋裏,找到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賬本,還有一枚紅色的印章——正是往生銀行的印章!
“找到了!”她將賬本和印章塞進懷裏。
兩人衝出牢房,用殿主令開啟一道道禁製門。
判官殿內部已經響起警報,大批拘魂使正在集結。但他們有殿主令在手,一路暢通無阻——這是崔判自己設下的規則:見令如見殿主,無人敢攔。
五分鍾後,他們衝出判官殿,來到辦事處的主廣場。
“巡察司在那邊!”孟七爺指向東側一座白色建築。
兩人飛奔而去。
身後,判官殿的追兵已經趕到,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拘魂使隊長,他手中拿著一麵銅鏡,鏡光照射下,殿主令的許可權被暫時遮蔽!
“他們遮蔽了殿主令!快跑!”
兩人衝進巡察司大門。
門口的兩個巡察使剛要阻攔,孟七爺大喊:“我們要見司馬殿主!有要事稟報!關於崔判和往生銀行的犯罪證據!”
巡察使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迅速進去通報。
三十秒後,一個穿著白色官袍、麵容清臒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他看起來五十多歲,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巡察司殿主,司馬無咎。
“孟七?你不是被崔判抓了嗎?”司馬無咎皺眉,“還有這位是……”
“新晉陰陽商人玉玲瓏。”孟七爺快速說,“司馬殿主,崔判私設往生銀行,用陰陽契約詐騙陽間人,販賣生魂給靈界黑市,這是賬本和印章!”
玉玲瓏立刻呈上證據。
司馬無咎接過賬本,隻翻了幾頁,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賬本裏詳細記錄了往生銀行三年來的所有交易:累計詐騙陽間人一百三十七人,收取魂魄一百零九個(其餘因魂魄質量太差被銷毀),獲利摺合靈界貨幣“陰德”三千七百萬。交易物件包括靈界黑市、邪法修行者、以及……辦事處內部的某些高層。
更可怕的是,賬本最後一頁,有一個鮮紅的手印——那是“血契認罪書”,手印的主人正是崔判!他用自己的精血按下手印,承認所有罪行,並承諾一旦事發,絕不牽連同夥。
這是崔判留給同夥的“保險”——如果他被抓,就拿出這份認罪書,獨自承擔所有罪名,保護其他人。
但顯然,他現在還沒到用這個的時候。
“崔判這個蠢貨……”司馬無咎咬牙,“居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隨身攜帶……”
他抬頭,看向追來的判官殿拘魂使:“攔住他們!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巡察司!”
巡察司的護衛立刻上前,與判官殿的人對峙。
司馬無咎將玉玲瓏和孟七爺帶進內堂,關上門,佈下隔音結界。
“說吧,你們想要什麽?”他直接問。
“兩個要求。”孟七爺說,“第一,撤銷對我們的通緝,並公開崔判的罪行;第二,給玉玲瓏查閱靈界檔案的最高許可權,幫她尋找養魂木和陳青陽的魂魄碎片。”
“第一個可以。”司馬無咎點頭,“崔判犯罪證據確鑿,我會立刻上報閻君(雖然閉關,但緊急情況下可以打擾),申請罷免他的殿主之位,並啟動全麵調查。但第二個……”
他看向玉玲瓏:“靈界檔案的最高許可權,隻有閻君本人能開。我最多隻能給你‘判官級’許可權,能查閱大部分資料,但涉及‘終焉之門’‘天啟之種’等絕密內容,還是看不到。”
“判官級夠了。”玉玲瓏說,“我隻需要養魂木的下落。”
“那好。”司馬無咎從懷中取出一枚白色令牌,“這是巡察司的‘巡察令’,有判官級許可權。你可以去檔案庫查閱,但隻有三天時間。三天後,無論找沒找到,令牌都會自動失效。”
“謝謝司馬殿主。”
“不用謝我。”司馬無咎神色複雜,“我隻是在自保。崔判的事一旦鬧大,我這個‘老友’也脫不了幹係。現在把他扳倒,我還能落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他頓了頓:“另外,給你一個忠告:檔案庫裏有些東西,看了就忘不掉,甚至會招來災禍。查閱時,隻找你需要的,別的好奇心,最好收起來。”
玉玲瓏點頭:“我明白。”
一個時辰後,判官殿傳來訊息:崔判因涉嫌多項重罪,被司馬無咎聯合輪回殿秦殿主暫時軟禁。閻君在閉關中傳來口諭:成立特別調查組,徹查往生銀行案,由司馬無咎任組長。
玉玲瓏和孟七爺的罪名被撤銷,恢複自由。
兩人來到辦事處中央的“靈界檔案庫”——那是一座九層高的塔樓,每層都收藏著不同級別的資料。
玉玲瓏手持巡察令,順利進入。
她的目標很明確:養魂木的下落,以及……陳青陽其他魂魄碎片的位置。
但當她按照索引找到相關檔案時,看到的記錄卻讓她渾身冰涼。
【養魂木·千年份·記錄】
來源:無間地獄第七層,饕餮巢穴
現持有者:往生閣(靈界黑市)
狀態:已於三日前售出
購買者:匿名,付款方式為“魂魄抵押”(抵押物:陳青陽魂魄碎片×3)
【陳青陽魂魄碎片·追蹤記錄】
碎片數量:總九片(已回收:一片;在饕餮處:五片;已售出:三片)
售出時間:三日前
購買者:與養魂木購買者為同一匿名賬戶
追蹤訊號:最後出現位置——陽間,日本京都。
日本京都?
玉玲瓏想起崔玨給的資訊:天啟七號,花開院琉璃,就在日本京都!
買走養魂木和陳青陽三片魂魄的人,去了京都,這意味著什麽?
難道那個匿名購買者,就是花開院家族的人?或者……是其他也在尋找天啟之種的人?
她繼續查閱,又發現一條更可怕的資訊:
【往生閣交易記錄·關聯查詢】
匿名賬戶:近三個月交易頻繁
購買物品:養魂木×1、魂魄碎片×3、破界符×12、偽裝法器×5……
可疑關聯:該賬戶同時訂閱了“天啟之種覺醒者位置情報”(付費級別:最高)
情報訂閱記錄:天啟三號(西藏)、天啟七號(日本)、天啟九號(中國雲南)……
玉玲瓏感到一陣寒意。
有人,在係統地收集天啟之種的資訊,並且在同時收集陳青陽的魂魄碎片和養魂木。
這個人的目的,絕不僅僅是開啟終焉之門那麽簡單。
他(她)想要的是……完整的陳青陽,以及九個天啟之種。
而玉玲瓏自己,也在對方的監控名單上。
檔案庫外,天色漸亮。
玉玲瓏走出塔樓,將巡察令還給等候的孟七爺。
“找到了嗎?”孟七爺問。
“找到了。”玉玲瓏握緊拳頭,“養魂木和陳青陽的三片魂魄,被同一個人買走了。現在,那個人在日本京都。”
“京都……”孟七爺皺眉,“那地方很複雜,日本陰陽道、神道教、佛教勢力交錯,辦事處在那裏的影響力很弱。你去的話……”
“我必須去。”玉玲瓏打斷他,“不僅是為了青陽,也為了天啟七號——花開院琉璃。如果那個人也在找她,那她現在很危險。”
她看向東方,那裏,朝陽正在升起。
“下一站,日本。”
“而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回一趟苗疆,取一些東西……還有,找一個人同行。”
“誰?”
“白小虎。”玉玲瓏說,“他欠我的,該還了。而且,苗疆巫儺術在日本陰陽道麵前,或許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孟七爺沉默片刻,最終點頭:“好。我會幫你安排合法入境的身份。但記住,在日本,辦事處的支援有限,你主要得靠自己。”
“我知道。”玉玲瓏戴上通幽麵,麵具下的眼神堅定,“但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我在乎的東西。”
“無論是誰,想要傷害青陽,或者傷害其他天啟之種,都要先過我這一關。”
麵具中的金色光點,微微跳動,像是在為她的話點讚。
新的征程,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