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輕響,並非金鐵交鳴,也非血肉破裂,而是精純熾烈的火行靈力被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冰寒之力強行切入、擾亂核心運轉節點時,發出的獨特靈力嘶鳴。
謝雲鋒身形驟然僵住,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瞬間褪去,湧上一股詭異的青白。
他隻覺胸口檀中要穴處猛地一涼,彷彿一台精密運轉、熱火朝天的熔爐核心,被一根萬載玄冰淬煉的冰錐精準刺入!
原本奔騰不息、迴圈往複的烈陽靈力,在這最關鍵的中轉樞紐被強行卡住。
上方澎湃欲出的靈力被硬生生壓製,無法順暢發出;下方自丹海湧上的後續靈力卻仍在慣性上衝,兩股巨力在經脈中轟然對撞!
刹那間。
謝雲鋒的經脈傳來不堪重負的刺痛與撕裂感,丹海更是劇烈翻騰,靈力失控地左衝右突,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臉色煞白,額角青筋暴起,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與恐懼。
這樣下去,輕則經脈嚴重受損,修為倒退;重則丹海崩潰,靈力反噬焚身……
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股冰冷刺骨的異種靈力,卻如潮水般倏然退去。
壓力一鬆,謝雲鋒卻仍是一動不敢動。
體內上下兩股狂暴靈力瞬間彙合,如同決堤洪水般在他經脈內掀起滔天巨浪。
他咬緊牙關,勉強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導著這股失控的靈力洪流,倉皇地自掌心勞宮穴宣泄而出。
“轟——!”
一片熾烈卻散亂無章的火浪從他掌心噴薄,轟擊在身旁空無一物的擂台地麵上,燒出一片焦黑,聲勢不小,卻顯得莫名其妙。
台下觀眾看得一頭霧水。
在他們眼中,隻見謝雲鋒氣勢洶洶地催動烈陽真身,凝聚出恐怖的大日焚天掌力;而陳望卻似乎刹那欺近,卻又一觸即分。
接著謝雲鋒就僵在原地,臉色變幻,最後莫名其妙朝空地放了一把火,便一副靈力透支、搖搖欲墜的模樣……
“怎麼回事,謝公子怎麼不動了?”
“那小子乾什麼了,好像沒碰到啊?”
“是法力反噬,還是舊傷發作了?”
絕大多數低階修士根本看不懂其中關竅,隻覺這場比試結束得突兀又詭異。
唯有高台之上,幾位受邀觀禮的金丹期長老,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了凝重與驚訝。
“好精準的靈識鎖定!好膽大妄為的手段!”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的長老低聲歎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此子……竟敢如此行事?”另一位白發長老撚須沉吟,“這便如同在火山噴發之際,將一枚至寒核心投入其核心,強行將其凍結。稍有差池,便是屍骨無存。”
另一名長老也是暗自點頭:
“即便是我等出手,要破解此術,也多是選擇以力破巧,或避實擊虛,絕不會行此等釜底抽薪之險招。現在的年輕人……”
還有一兩位感知特彆敏銳的長老,眉頭微蹙,似有疑惑。
在陳望欺身而上的那一瞬,他們隱約看到原地彷彿殘留一絲虛影波動,但眨眼即逝,更像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
他們搖搖頭,或許是自己多心了。
當然。
陳望行事謹慎,豈會如此犯險?
就在謝雲鋒催動焚天掌時,陳望強大的神識早已精準地捕捉到了因全力貫注而不可避免產生的極小間隙。
這破綻,在旁人眼中根本不存在,在他堪比金丹的神識感知下,卻清晰如掌紋。
而那道欺身而上的身影,不過是《鏡花水月訣》營造出的一個分身罷了。
其真身早已藉助悄然隱於數丈之外。以他如今的修為和對靈力的掌控,隔空彈指,靈力激射如臂使指,何需真的近身?
之所以多此一舉。
一是為了視覺上的震撼與後續的羞辱效果——你謝雲鋒不是自恃靈力渾厚、掌控精妙,想以煌煌大勢碾壓我嗎?
我便在你最自傲的靈力渾厚方麵,以更強悍、更精妙的靈力操控,當麵破之!
二來,這也是為了隱藏自己真正的實力和手段,將勝利歸因於冒險和取巧,甚至是運氣,而非絕對的實力碾壓。
陳望體內有不輸金丹的靈力,更有淵渟靈根日夜淬煉提純,其靈力之精純、總量之浩瀚,絕不輸於尋常金丹初期修士。
當初為壓製體內石咒,他更是將自身靈力操控磨煉到了入微之境。
謝雲鋒?
一個三十不到、倚仗家世與功法便目中無人的世家子,竟然在他麵前大放厥詞,視底層修士如可笑的螻蟻?
嗬。
縱然陳望心性淡泊,不喜爭鬥,此刻也被激起了一絲真火。既然你非要撞上來,那我就順手給你一個教訓,讓你知道天外有天。
此刻,謝雲鋒勉強穩住體內靈力,但渾身虛弱,雙腿發軟,全靠一股傲氣強撐。
他麵色慘白,望向陳望的眼神充滿了驚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駭然。他張了張嘴,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多謝。”
這聲道謝,不得不發。若非對方及時撤去那道冰寒靈力,他此刻恐怕已是個廢人。
台下觀眾聽到這聲道謝,更是嘩然。
謝雲鋒竟然認輸道謝?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裁判見狀,雖也未能完全看清細節,但謝雲鋒明顯靈力紊亂、氣息萎靡,已無再戰之力,便高聲宣佈:“此戰,陳望勝!”
聲浪傳開,台下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這就贏了?”
“沒看清啊,就看到謝公子突然不動了,然後自己放了把火,就認輸了?”
“是不是謝公子自己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我看未必!沒聽謝雲鋒都道謝了嗎?肯定是陳望用了什麼我們看不懂的手段!”
“難道是什麼神識攻擊?還是極其高明的破氣手法?”
“不可能吧,他才築基期,哪有什麼強大的神識能乾擾謝雲鋒的烈陽真身?”
絕大多數人依然茫然不解,隻能歸咎於謝雲鋒自身失誤或陳望走了大運。
隻有少數眼力高明的修士,隱隱感到一絲不尋常,看向陳望的目光帶上了深深的忌憚。而高台上的金丹長老們,則彼此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將此子記在了心裡。
陳望聽著周圍的議論,心中卻掠過一絲淡淡的悔意——還是衝動了!
謝雲鋒被同族子弟攙扶下台,他回頭死死盯了陳望一眼,強行壓下內心的陰毒與仇恨:
今日之辱,他謝雲鋒記下了!
陳望對此視若無睹。
他本無意惹事,特彆在這軒轅還未立住腳,可一時難忍,也就無所**謂。修仙路上,何曾少了恩怨?
經此一戰,陳望在眾多參賽者眼中,變得更加神秘莫測。大部分修士認定他是運氣好,撞上了謝雲鋒功法運轉的岔子。
小部分人覺得他或許有些古怪的、專破剛猛路數的偏門手段。唯有極少數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疑惑與警惕。
經此一事。
在後續的比賽之中,陳望更加嚴格地貫徹了既定的策略。無論對手強弱,他都將自身表現控製在“中遊偏上”的水準。
勝不驕人,敗不顯頹。
遇到強悍的頂尖選手,他便“理所當然”地落敗;遇到實力稍遜或相當的,則穩紮穩打,以不大引人注目的方式取勝。
再無任何出格或驚豔的表現。
最終,他的排名停在第六十八位。
一個毫不惹眼的位置。
之前南荒黑馬的風頭,也很快被前十名,尤其是那幾位奪冠熱門的激烈競爭所掩蓋。
他少數幾場令人驚豔的比賽,也漸漸被人遺忘,少有提起,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排位賽結束的當晚。
郡守特地設下了盛大的慶功宴,款待此次晉級的一百二十名修士,以及郡城內有頭有臉的宗門、家族代表。
宴席設在府內開闊的華庭之中,燈火通明,靈肴珍饈流水般呈上,絲竹悅耳。
郡守大人發表了勉勵之詞,勉勵諸位俊傑三個月後在皇城決賽之上,繼續為藏墟郡爭光;隨後便是相對自由的宴飲交際時間。
陳望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場中氣氛熱烈,前十名的佼佼者身邊圍滿了敬酒恭賀之人,尤其那幾位世家子弟,更是宛如眾星捧月一般,春風得意。
而排名靠後、尤其是從下層過來的流浪修士,則默默坐在邊緣區域,或低頭進食,或低聲交談,目光不時瞥向那些被簇擁的身影。
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