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清晨。
藏墟郡城中央演武場外,巨大的公告玉璧前已圍了不少修士。
陳望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玉璧上靈光流轉的文字。
最上方是關於皇城總決賽資格的最終說明,確鑿無疑地寫著“取前一百二十名”。下方則詳細列出了郡城排位賽的獎勵細則。
他一行行看下去。
一百二十強的基礎獎勵,是“軒轅正式修士”的身份。
這意味著從此脫離“流浪修士”的尷尬境地,可在軒轅境內自由行走、定居,甚至擔任公職,並享有朝廷的基礎靈石供給。
這對無數掙紮求存的底層修士而言,無疑是夢寐以求的“鐵飯碗”和立足之本。
此外,還有一千靈石的實利。
目光右移。
前十名的額外獎勵更為豐厚。
從第四到第十名,追加一千靈石,一枚輔助突破築基小瓶頸的小破障丹,以及一件下品靈寶。
第二、三名,追加兩千靈石,小破障丹兩枚,更有一枚珍貴的大破障丹,用於衝擊築基期大瓶頸,外加一件中品靈寶,以及靈山洞府一年的使用權。
榜首之位,則獨享四千靈石追加、小破障丹三枚、大破障丹兩枚,甚至還有一枚“築基丹”!
一件上品靈寶,靈山洞府三年使用權,以及由郡守親自授予的“藏墟俊傑”身份玉牌。
周圍響起陣陣壓抑的驚呼與吞嚥口水的聲音,許多修士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
這些資源,尤其是破障丹和靈寶,對絕大多數築基期修士而言,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陳望內心卻波瀾不驚。
靈石?他儲物袋中尚有數萬,並不急缺。破障丹?無論是小破障丹,還是大破障丹,他手中皆有備貨,甚至品質更佳。
至於築基丹……他也有。
靈寶法器,更是不缺。
唯一能讓他多看兩眼的,便是那“靈山洞府”的使用權,以及“藏墟俊傑”的身份。
前者關乎修煉環境,後者則是行走此界的便利護身符。
不過,他相信以自己之能,在皇城總決賽必然能爭得類似的、甚至更好的待遇。
既然如此。
原定的摸魚計劃便無需更改——在排位賽中不顯山露水,平穩打混即可。
視線轉向旁邊另一塊玉璧,那裡正以靈光緩緩浮現出排位賽的一百二十人名單。
陳望的目光自上而下,隨意掃過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號。
世家子弟、宗門傳人、成名散修……他的名字在中間的位置,並不引人注目。
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時,目光無意中落在了名單的最末尾——曹有田?!
陳望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真心的笑容。
曹老弟。
這個在海選擂台上,主動向自己認輸的南荒同鄉。當時隻道是對方實力不濟,又顧念同鄉之誼,順勢而為。
沒想到啊,這位曹有田,竟也一路跌跌撞撞,硬是擠進了這一百二十人的大名單!
意外之後,便是些許驚喜。
在這陌生而龐大的軒轅大陸,能見到故土之人已屬不易,而此人竟也能憑自身本事走到這一步,無論運氣成分多大,都值得一聲祝賀。
他下意識地轉頭,在周圍興奮議論、或緊張觀望的人群中搜尋那張樸實甚至有些木訥的麵孔,卻並未發現。
略感遺憾地收回目光。
比賽後期,因自己的黑馬之姿,引來不少關注,為免麻煩,他便極少再去觀看他人比試,竟錯過了這位同鄉後續的征程。
也好,既同在排位賽中,總有相見之日。
排位賽的規則簡單直接:一百二十人,通過抽簽分為若乾小組進行迴圈對戰,依據勝負場次與表現綜合評定,最終決出具體名次。
過程公開,於郡城最大的主擂台上每日進行數場,引來全城關注。
陳望的戰術貫徹始終:
遇強則讓,遇弱則強。
麵對那些名聲在外、明顯實力超群的對手,他往往在適度周旋後,便尋個不算難看的時機認輸或落敗,既保全了對方顏麵,也不至於讓自己顯得太過孱弱。
而遇到實力相對普通或明顯不如自己的對手,他則力求速戰速決,以乾淨利落的方式取勝,但所用無非是些紮實卻並不驚豔的基礎術法與身法,絕不動用真正底牌。
如此策略下,他的戰績勝負參半,名次始終在六七十名左右徘徊,毫不起眼。
直到他遇到了謝雲鋒。
北城謝家嫡係,真正的郡城頂尖豪門,其家族在朝中亦有根腳,聲勢猶在尤家之上。
謝雲鋒本人不過二十出頭,已是築基後期修為,且靈力凝實,家族功法《烈陽焚天訣》剛猛霸道,在之前比賽中連勝強敵,風頭正勁,被普遍認為是此次排位賽前三的有力爭奪者。
擂台上,謝雲鋒一身錦袍,負手而立,下巴微抬,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掃過對麵衣著樸素、氣息平平的陳望。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謝雲鋒開口,聲音不大,卻因靈力加持,清晰地傳遍擂台四周,
“靠著些小聰明和運氣混進排位賽的下界蝗蟲?尤敬那廢物,竟會敗在你這種角色手下,真是丟儘我輩世家顏麵。”
陳望麵色平靜,恍若未聞。
尤敬此前酒席上確曾提醒,說這謝雲鋒對下界修士有敵意,特彆是對陳望這個黑馬,多次表達不滿言論,讓自己留神。
如今看來,此人傲慢更甚。
見陳望毫無反應,謝雲鋒眼中慍色一閃,冷笑道:“怎麼,連回話的膽氣都沒有?也是,底層野人,哪曉得規矩?今日便讓你明白,何為雲泥之彆。你若識相,現在認輸,尚可免些皮肉之苦。”
台下已有竊竊私語。
謝家勢大,謝雲鋒跋扈之名不少人都聽過,但如此公然羞辱對手,還是讓一些出身普通的修士麵露不忿。
陳望終於抬眼,看了謝雲鋒一眼,那眼神平淡無波,既無憤怒,也無懼意,反而讓謝雲鋒感到一絲被無視的惱火。
“廢話少說。”陳望隻吐出四字。
“找死!”謝雲鋒怒喝一聲,身形驟動,如火流星般直撲而來,右掌赤紅,裹挾著灼熱剛猛的烈陽之力,當頭拍下,氣勢洶洶,顯然打算一擊立威,狠狠折辱對方。
陳望腳步一錯,身形如風中柳絮,輕飄飄向後滑開數尺,恰到好處地避開。烈陽之力轟在擂台特製的地麵上,激起一片焦痕。
謝雲鋒得勢不饒人,雙掌連環拍出,赤紅掌影層層疊疊,熾熱的氣浪席捲擂台,將陳望周身空間似乎都封鎖住。
他修煉的烈陽功法以剛猛持久著稱,最擅壓製消耗。
陳望依舊以閃避遊走為主,身法靈動迅捷,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正麵鋒芒,偶爾以水屬性或木屬性的基礎術法進行格擋、偏轉,看似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實則靈力消耗遠小於狂攻的謝雲鋒。
數十招過去,謝雲鋒未能取得壓倒性優勢,反而因為久攻不下,心浮氣躁起來。
台下議論聲漸起,顯然陳望的韌性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
“隻會躲躲閃閃的鼠輩!敢接我一招否?”謝雲鋒麵子上掛不住,厲聲喝道,體內靈力狂湧,周身赤芒大盛。
顯然要動用更強殺招。
就在他全力催動靈力的那一刹那,氣息運轉間,防禦則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疏漏。
這微小疏漏對絕大多數觀戰者而言根本無法察覺,甚至對謝雲鋒而言也轉瞬即逝。
但陳望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一直在觀察,在感受對方靈力執行的節奏與習慣。謝雲鋒的烈陽勁剛猛有餘,靈動不足,且此人性格驕狂,久攻不下必露破綻。
在這瞬間,陳望一直收斂的氣息陡然一變,身法速度暴增三成,如同鬼魅般從一片赤紅的烈盾縫隙中切入——
一點高度壓縮的冰寒靈力,精準無比地點向謝雲鋒胸腑之間——中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