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若有所思。
可能是在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台下觀眾議論紛紛,都說這下界蠻子遇到對手了,踢到鐵板了,不知所措了。
而尤敬則藉此時機,吞下一枚丹藥,迅速補充剛才那一大招的消耗。
其實。
這麼短的時間,丹藥補充靈力的效果有限;可能是世家丹藥充足,不介意吧。
此時他眼見陳望還在思考,心中真擔心他又搞出什麼奇怪詭計出來,不由開口道:
“陳道友,小心了!”
他這次決定拿出更強的手段。
隻見他法訣一變,“破嶽戈”懸於頭頂,金光凝聚,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淩厲、沉重的氣勢開始醞釀,戈身微微震顫,發出龍吟般的輕鳴,四周的靈氣都隱隱向其彙聚。
顯然是在準備一擊強力的殺招。
陳望麵色凝重,周身靈力也鼓蕩起來,似乎在準備全力防禦或對攻。
金色戈影越來越盛,突然尤敬並指一揮。
“去!”
“破嶽戈”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長虹,並非直線,而是帶著一種玄奧的軌跡,隱隱封鎖了陳望所有閃避空間,轟然擊落!
這一擊,威力已接近築基期修士所能驅動的極限,顯示出尤敬對勝利的誌在必得。
“嘿!”
陳望“大喝”一聲,體表瞬間浮現出數層靈力護盾以及淡藍玄冰甲;同時身形急退,似乎想施展玄妙身法避開鋒芒。
“轟隆!!!”
金色長虹與多層護盾猛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護盾層層破碎,金光勢如破竹,最終狠狠撞在了陳望倉促間生成的石盾。
“噗——”
石盾破碎。
陳望身形劇震,如遭重擊,向後踉蹌倒退十數步,直到擂台邊緣才勉強穩住。
隻見他臉色蒼白,嘴角甚至溢位一絲鮮血,氣息明顯萎靡下去,右臂衣袖破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看向同樣因施展強力一擊而消耗不小、正凝神以待的尤敬,抬手抹去嘴角血跡,苦笑道:
“尤道友法寶犀利,靈力恢宏,陳某自愧不如。此戰,我認輸。”
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台下頓時一片寂靜,隨即議論紛起。
有人惋惜黑馬止步,有人讚歎尤敬強大,也有人覺得陳望敗得似乎有點快,但那一擊的威勢眾人有目共睹,似乎也合情合理。
尤敬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雖然他對自己那一擊有信心,但總覺得對方的防禦和潰敗,似乎太脆弱了。
尤其是對方認輸之時,眼神清明,並無多少挫敗之意。
但他沒有證據,也不會蠢到去質疑對手認輸。對方既然當眾認輸,那勝負已分。
破嶽戈化為金光飛回袖中。
尤敬拱手還禮:“陳道友承讓,尤某勝得僥幸。不過……今日一戰,雖分勝負,卻未儘興。尤某希望隔天再和道友切磋一番。”
台下觀眾聞言,不少人都豎起了耳朵。
這尤敬竟然主動約戰?看來這南荒來的陳望,確實讓他高看了一眼。
陳望聞言,心中念頭飛轉。
日後切磋?他眼下隻想儘快完成郡選比賽,可不願額外多生枝節。
他連忙擺手,臉上適當地露出些許疲憊與無奈:“尤道友說笑了。道友實力超群,陳某自愧弗如,切磋之事,還是罷了。”
這番婉拒,落在許多熟悉尤敬脾性的本地修士耳中,卻讓他們暗自搖頭。
這南荒來的小子,果然不識抬舉!
尤敬是誰?藏墟尤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不僅天賦卓絕,更出名的是兩件事:
一是嗜酒,二是酒後好與人切磋。
平日裡多少人請他喝酒套近乎,想從他手裡多學幾招,而他主動邀請的,寥寥無幾。
這陳望竟然拒絕了?
果然,一些觀眾臉上已露出看好戲的神色,覺得尤敬這下恐怕要麵子掛不住了。
然而,尤敬的反應卻出乎眾人意料。
他並未著惱,反而輕笑一聲,似乎看穿了陳望的推脫之意,接著道:
“既然陳道友暫無切磋之意,那便罷了。不過,酒總可以喝一杯吧?城東醉仙居的‘雲澗釀’頗負盛名,不知陳道友可否賞光?”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竊竊私語。
“尤敬主動請人喝酒?我沒聽錯吧?”
“醉仙居……那地方可不便宜!”
“這小子不是敗了嗎?怎麼尤大公子還如此折節下交?”
“嘿,我看懸。這南蠻子向來獨來獨往,怕是不通人情,多半要拒絕。尤公子這次怕是要碰個軟釘子了。”
許多目光聚焦在陳望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等著看他再次“不識抬舉”的戲謔。
陳望感受到台下驟然微妙起來的氣氛,以及尤敬那看似隨意、實則帶著幾分不容輕易回絕的堅持目光,心中不由暗歎。
這世家子弟的做派,果然麻煩。
當眾拒絕其“好意”,恐怕立刻就會傳出“南荒蠻子狂妄自大、不給尤家麵子”之類的流言,徒惹是非。
心思電轉間,陳望臉上已浮起一抹略顯疏離但不算失禮的微笑,順著對方的話道:
“尤道友盛情,陳某豈敢推辭。隻是今日消耗頗大,需先行調息。他日若有機會,再叨擾道友。”
這話說得圓滑,先應承下來,卻把時間推到了虛無縹緲的他日,既未當場駁對方麵子,也未真正承諾什麼。
尤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料到如此,也不糾纏,笑著點頭:“好,那便說定了。尤某在醉仙居,隨時恭候道友。”
陳望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穿過人群,在諸多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背影略顯落寞地離開了賽場區域。
經此一戰。
尤敬連勝五場,率先鎖定一個勝者組出線名額,直接晉級郡賽六十強。
而陳望因這一敗,跌入敗者組,需要和一名敗者組的勝出者繼續廝殺,隻有贏得對方,才能晉級前120名,獲得赴皇城資格。
次日。
敗者組決賽擂台。
氣氛比之前更為凝重。
能殺入此輪的,無一不是經曆過失敗洗禮,戰意與韌性更強的修士。
陳望的對手,竟然碰巧是他之前在晉級賽中遭遇過的老對手——孟虎。
孟虎虎背熊腰,猶如一尊鐵塔矗立在擂台對麵,築基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著,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他手中緊握著一柄新的火焰長刀,刀身比之前那柄更加寬闊厚重,暗紅色的紋路在刀身上流淌,散發出熾熱而穩固的靈壓。
顯然是一把上品靈器。
並且經過特殊加固,絕非輕易可斷。
他雙目圓瞪,死死盯著陳望,甕聲道:“陳望!老子等你很久了!上次是老子兵器不濟,這次,定要與你分個高下!”
吼聲中氣十足,戰意熊熊。
顯然對上次被一劍斷刀之事耿耿於懷,憋著一口氣要找回場子。
陳望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孟虎的新刀,以及他看似狂放實則戒備的姿態,心中瞭然。
吃過一次虧,這孟虎必然有所準備,除了兵器升級,恐怕還藏著後手,打法也會更加謹慎,不會再像上次那樣一味猛攻露出破綻。
裁判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孟虎果然沒有立刻猛撲上來。
他低吼一聲,火焰長刀斜指地麵,周身火靈力鼓蕩,先是在身前佈下了一層湧動的火浪作為屏障,同時神識牢牢鎖定陳望,防備著那可能出現的、快如鬼魅的近身突襲。
“來啊!讓老子看看你還有什麼本事!”孟虎咆哮,試圖激怒陳望主動進攻。
陳望卻彷彿沒聽見,隻是抬起右手。
指尖靈光微閃。
下一刻。
令孟虎和台下觀眾錯愕的一幕出現了。
沒有詭譎的身法,沒有莫測的分身,也沒有祭出那把犀利的錐形法寶——裂金椎。
陳望隻是站在原地,手指連彈——
咻!咻!咻!
咻!咻!咻!
一顆接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凜冽寒氣的湛藍色冰彈,如同連珠弩箭般,以驚人的速度破空射出,直撲孟虎!
竟然是基礎的冰彈術?!
不過,這些冰彈雖不大,但每一顆都凝聚著精純的水靈力,去勢極快,角度刁鑽。
分彆襲向孟虎的麵門、胸口、四肢以及其周身移動可能的方向。
“雕蟲小技!”
孟虎怒喝一聲,手中火焰長刀揮舞起來,化為一片赤紅色的刀幕。
轟轟轟!
冰彈撞上火焰刀幕,紛紛爆裂,化作一團團冰寒的白霧和四濺的冰屑。
寒熱相交,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起大片大片的霧氣,迅速彌漫在兩人之間。
孟虎揮刀如風,將冰彈一一擊碎,心中稍定。這冰彈威力不過如此,看來這陳望是想用這種快速消耗的法術乾擾自己……
再尋找機會偷襲?
他更加警惕,目光穿過霧氣緊緊鎖定陳望,同時刀勢不減,準備在擊潰這一波攻擊後立刻展開反擊。
然而,陳望的連珠冰彈彷彿無窮無儘,發射速度越來越快,冰彈也越來越密集,如同疾風驟雨,毫不停歇地砸向孟虎的火焰刀幕。
孟虎起初還能輕鬆應對,但很快便感到壓力。這些冰彈單個威力不大,但接連不斷的撞擊,不僅消耗著他的靈力維持刀幕和火焰,那冰爆產生的衝擊和寒氣,更在不斷乾擾他的神識感應和身體動作的流暢性,讓他彷彿陷入了一個寒冷而粘滯的漩渦。
霧氣越來越濃,視線受阻。冰彈爆炸的轟鳴和靈力波動也攪亂了周圍的氣機。
就在孟虎全神貫注應對這彷彿永無止境的冰彈狂潮,心神被那連綿的爆炸和寒意微微牽製的刹那——
一抹極淡、幾乎與冰寒霧氣融為一體的金芒,悄無聲息地混在又一波冰彈之中,穿過了火焰刀幕因為連續劈砍而出現的、極其細微且短暫的靈力縫隙。
孟虎隻覺得脖頸麵板驟然一涼!
他揮刀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急劇收縮。彌漫的冰霧被一股銳氣破開少許,隻見一點冰冷的金色錐尖,正穩穩地停在他的喉結下方半寸之處,森寒的鋒銳之氣刺激得他汗毛倒豎。
還是那柄熟悉的裂金錐!
不知何時已藉助霧氣掩護欺近身前。
陳望的目光平靜無波,透過漸漸散去的冰霧看著他。
孟虎渾身僵硬,高舉的火焰長刀上的火焰明滅不定,最終緩緩熄滅。
他張了張嘴,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不甘,以及一絲後知後覺的駭然。
原來,那看似徒勞的、瘋狂的冰彈壓製,每一步都是為了這最終一擊做鋪墊——
製造霧氣乾擾視線和神識,用連續不斷的攻擊麻痹他的感知、消耗他的精力、壓迫他的防禦並製造出那一閃即逝的破綻……
從頭到尾,他自以為是的防備和調整,都在對方的計算之中。
台下,一片寂靜。
許多觀眾還沒從孟虎那聲勢驚人的火焰刀幕中回過神來,就發現戰鬥已經結束了。
快,太快了!
而且過程看似簡單直接,毫無花哨,但細細一想,那冰彈的發射頻率、角度、對時機的把握,以及對戰場環境的利用,無不透露出一種精確到可怕的掌控力。
“陳望……勝!”
裁判愣了一瞬,才高聲宣佈。
陳望揮手收回裂金錐,對依舊僵立當場的孟虎微微頷首,轉身走下擂台。
隻留下一個平靜的背影和滿場逐漸響起的、帶著驚歎與複雜情緒的議論。
這場敗者組決賽,他贏得乾淨利落,甚至比許多勝者組的比賽結束得還要快。
也許有點招搖了。
在穿過人群之時,感受到人們異樣的目光,陳望心中不由暗想。
不過,無所謂。
接下來的排位賽,那些風頭畢露的精英修士們,很快就會吸引人們的目光。
而我嘛。
既然進了120強,拿到了前往皇城的資格,總算可以安心地摸魚打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