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墟尤家,尤敬。”
這個自我介紹的青年,年紀不到三十,身形挺拔,麵容端正,身穿一套得體的青灰錦袍,顯得格外乾淨利落。
陳望拱手道:“南荒,陳望。”
尤敬眉眼之間有一股自然的傲氣,但並沒有盛氣淩人之感,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久聞大名,罕有敗績,想來是底層世界的頂尖高手,聽說你曾經是上人?”
陳望神識掃過擂台以及尤敬,然後淡淡一笑:“過去有什麼好提的,如今你我差不多。”
尤敬笑了笑:“也是。我還沒有和下層真正的高手交手過,還望閣下手下留情。”
“道友謙虛了。”
麵對這個傳聞中的高手,陳望也是不敢大意。以他的實力和經驗,這一路走來少有敗績;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據說一場未輸!
尤敬表麵上自信隨意,心中卻謹慎得很。陳望是此次大比的絕對黑馬,他的每一場比賽,尤家都幫他認真分析過。
法寶裂金錐、符篆、陣盤、身法,甚至那幾場展露出的強橫體術……都說明這個人的實力極其全麵,幾乎沒有短板。
台下瞬間沸騰了。
“尤敬!尤敬!”
“那個灰袍的慘了,碰上尤家老三!”
“不一定,那人可是從下界一路殺上來的,聽說以前是金丹!”
“金丹又怎麼樣?現在不還是拉了?尤敬還築基巔峰呢,誰怕誰?”
“彆吵了,看比賽!”
裁判抬手,示意雙方準備。
尤敬不再多言,眼中戰意升騰。
他並指一點,一道金光自其袖中疾射而出,懸停於身前,赫然是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流光溢彩的金色短戈。
短戈甫一出現,鋒銳之氣便割裂空氣,發出“嗤嗤”輕響,顯然是一件以攻堅破防著稱的初階法寶。
“此戈名‘破嶽’,請陳道友指教。”尤敬朗聲道,他思路清晰——既然陳望戰法多變,難以預料,不如以力破巧。
祭出這攻擊力極強的法寶,便是逼對方同樣以法寶應對,進入正麵靈力和法寶比拚,以免落入對方古怪的戰術之中。
台下識貨者已然低呼:“尤家的破嶽戈!一上場就祭法寶,這是要速戰速決啊!”
陳望目光掃過那柄金戈,神識能清晰感受到其上凝聚的精純金係靈力。
他麵色平靜,卻沒有祭出裂金錐的打算。畢竟劍種與神魂相連,一旦受損,反噬非輕。
就在尤敬想要驅動破嶽戈,率先發起試探性攻擊之時,陳望動了。
他並未如眾人預想般祭出法寶對轟,而是瞬間捏碎一張幻霧符。
“蓬——”?
一片濃鬱的白霧毫無征兆地噴湧而出,瞬間彌漫半個擂台,將陳望的身形完全吞沒。
尤敬動作一滯,眉頭微挑,靈識立刻掃向霧中,一時間地無法準確鎖定對手的身影。
“難道想借迷霧遮掩,近身突襲?或是在暗中佈置什麼詭異陣法?”
他心念電轉,破嶽戈化作一道金光,從迷霧之中試探性地一掠而過。
然而。
下一刻,霧中身影晃動。
尤敬神識凝聚,金戈調轉方向,疾刺此人。但緊接著,另一個人影幾乎同時從右側霧氣中閃現,身法靈動。
尤敬心中微凜,指訣一變,破嶽戈淩空一顫,分出一道略虛的金戈幻影。
然而。
第三個人影,竟然從正麵霧氣最濃處緩緩走出,步伐沉穩,氣勢最足。
三個陳望!?
氣息、靈力波動、神態竟都極為相似,就連尤敬一時之間也難辨真假!
原來。
麵對如此強勁的對手,就連陳望也不敢輕易冒險,隻好拿出了最為擅長的戰術。
在捏碎幻霧符的瞬間,同時捏碎了映象符。這是一張自己製作的,隻有原符八成功效;剛好也測試一下。
與此同時,還啟動了鏡花水月術。
這是也是仙月閣頂階道法,幻術與分身的高度結合,能虛幻出靈力波動,極難識破。
台上迷霧之中,三個陳望亦真亦幻,頓時也是讓台下嘩然一片!
“分身術?還是幻象?”
“不對,感覺都是實體!都有靈力波動啊……這是什麼手段?”
尤敬眼中的驚疑一閃而逝,隨即化為冷靜。他出身藏墟尤家,見識廣博,雖驚不亂。
“好手法!”
尤敬忍不住高呼一聲,但心中卻道:管你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全讓你現出原形!
他並未倉促變招去逐一試探,而是雙手猛然一合,體內磅礴的靈力洶湧注入破嶽戈。
“金戈漫卷!”?
那破嶽戈本體金光大盛,驟然分化出數十上百道鋒銳無匹的金色戈影,並非虛幻,而是以精純靈力凝聚的實體攻擊!
宛如一場毀滅性的金色風暴,朝著台上三個陳望以及他們周圍的大片區域,無差彆地覆蓋轟擊而去!
這一擊,消耗極大!
但卻能儘快破局,以免落入對方的偷襲或者陷阱之中,而且保證無論真假目標,皆在攻擊範圍之內,可謂穩妥而霸道的破解之法。
金色風暴席捲而過。
左側第一個“陳望”被數道戈影穿透,身形一陣波動,如水中倒影般消散。
右側第二個“陳望”在金戈幻影臨體時,試圖格擋,但動作稍顯遲滯,被一擊即潰,化為光點——
這是映象符製造的幻體,僅有形似與微弱靈力,但逼真程度堪比活人。
正麵第三個“陳望”在金色風暴中心,承受了最多的攻擊,玄冰護甲在金芒中劇烈閃爍,似乎就要支撐不住。
尤敬卻在此刻瞳孔一縮!
不對!
風暴中心那人影的靈力波動非常奇怪;而且沒有出現預想中法寶碰撞或激烈抵抗!
“全是假的!”
他心中警鈴大作,真正的陳望何在?
就在他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心神因群攻奏效卻落空而微有波瀾的刹那,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晦澀波動觸及了他的護體靈光。
遲緩符!
如同天降無形泥沼,瞬間讓尤敬周身靈力運轉和身體動作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線!
原來。
陳望製造了兩個分身,真正的他早就啟動太陰斂息術和匿影袍,借著幻霧隱身了。
此時。
他已然沿著擺台邊緣,與尤敬相距一丈;神識已然鎖定一把啞木小劍。
隻要尤敬心神慌亂的瞬間,就可以極速欺身而上,以毫無靈力波動的啞木劍抵在他的要害之處,瞬間結束這場戰鬥。
當然。
因為尤敬的強大戰力,他十分謹慎,沒有貿然偷襲,而是在等一個微妙的時機。
尤敬終究是世家精英,應變極速。
在察覺到最後那個人影靈力異常的情形之下,心中駭然的同時,近乎本能地做出了反應——體內精純靈力瘋狂湧動。
“固!”
護體靈光瞬間凝實一倍,化為近乎實質的淡金色光罩。同時,破嶽戈一聲嗡鳴,緊急回護,以驚人的速度環繞他身體飛旋起來,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刃環!
“叮叮叮叮——!”
一聲連貫的清脆撞擊聲。
這是陳望見偷襲時機已失,隨即以金針訣生成一片金針,借著攻擊之勢,迅速回撤。
此時。
台上的霧氣終於被殘餘的金戈氣勁和尤敬爆發的強大靈力徹底驅散。
台上景象清晰,隻見尤敬身周金戈環繞,護體金光凝實,麵色肅然。
而陳望不知何時已回到數丈之外的原地,似乎剛才那鬼魅般的偷襲並未發生,隻是衣袖輕輕拂動,將周邊殘餘金氣驅散。
兩人遙遙相對。
第一次交鋒,電光火石。
凶險儘藏於平淡之下。
台下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剛才的交手雖然短暫,但迷霧、分身、無差彆群攻、隱身偷襲、瞬間防禦……
節奏極快,手段迭出。
讓眾多觀戰者目不暇接,大呼過癮。
“這陳望……手段當真詭譎難測!這分身竟如此逼真!”
“尤敬反應也太快了!那金戈回防的速度和防禦的果斷,不愧是尤家子弟!”
“都沒占到便宜啊,看來是場硬仗。”
尤敬深深看了陳望一眼,緩緩開口:“好幻術,好符籙,好算計。若非小弟擅守嚴密,靈覺敏銳,方纔已然吃虧。”
他話中並無惱怒,反而帶著幾分棋逢對手的鄭重。經過剛才交手,他徹底收起了最後一絲因出身而可能存在的輕視,確認對方絕對有威脅自己的實力。
陳望微微一笑:“道友防禦之嚴密,反應之迅捷,陳某佩服。”
他心中同樣凜然。
剛才的偷襲,時機、手段都已近乎最佳,卻依然被對方防住。
尤其是尤敬瞬間爆發的靈力,不僅磅礴,而且極為精純,運轉之間圓融無礙,生生不息,其質量遠超南荒尋常築基圓滿修士。
甚至。
不亞於自己經過淵停靈根不斷提純過的靈力!對方所欠缺的,也許隻是靈力總量了。
藏墟之地的世家子弟,果然不容小覷。
根基打得如此紮實。
陳望心中暗忖。
對方法寶犀利,靈力精純雄厚,防禦反應俱佳,顯然修煉的也是頂級功法。
而且其鬥法經驗雖未必是生死搏殺之中所練就,但見識和應對絕對是一流水準。
若要短時間內戰勝他,不動用法寶或其它幾樣壓箱底的手段,恐怕極難。即便動用,也需經過一番苦戰,恐怕要暴露一些底牌。
再則。
這隻不過是郡賽罷了,即便贏了這一場,除了贏得一時的盛名,彆無益處。
念頭飛轉,陳望已有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