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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啊……”
莫清和目光投向遠山雲霧,聲音悠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年,我也如你這般,卡在金丹圓滿多年,幸得宗門傾力支援,師長護持,才僥倖踏出那一步。”
他收回目光,看向陳望,神情變得嚴肅:“元嬰之關,非同小可。其難,大致三處。”
“其一,在於丹破嬰生本身。金丹圓滿,其殼堅固,內蘊無儘靈力與自身道基。欲要破殼,需內外合力。
“內,需自身積累足夠,神識強大,能駕馭那破殼瞬間的靈力暴動與形態重塑。
“外,常需丹藥、秘境靈氣等外力為引,提供那破壁之力與滋養胚胎的養分。
“此過程,如同在體內開天辟地,塑造一個新的你,稍有差池,便是丹毀人傷。”
“其二,在於心魔。
“破關之時,神魂與天地法則交感最深,也最是脆弱。平日深藏的執念、恐懼、**,乃至修行路上的種種遺憾、因果,都會在那一刻被無限放大,化作幻境,衝擊靈台。
“能否守住本心,看破虛妄,是成嬰的關鍵之一。許多天資卓絕之輩,便倒在此關。”
“其三,在於天劫。”
莫清和語氣凝重,
“元嬰初成,觸及更高天道法則,自然為天地所忌,通常會有雷劫降下。雷劫之數因人而異,威力更是天差地彆。
“需提前準備抵禦雷劫的法寶、陣法、丹藥,更需有堅韌的體魄與神魂去硬抗。此劫,亦是淬鍊元嬰的過程。”
他頓了頓,歎道:
“除此之外,破關期間修士極為脆弱,需絕對安全的環境,防止外界乾擾。
“當年,我便是由宗門兩位元嬰師叔祖親自護法,方纔敢閉關衝擊。如今宗門……”
他搖搖頭,未儘之意明顯。
如今的天工門的幾位太上元老,都是老弱病,隻怕冇有護法之力。
陳望默默聽著,心中對元嬰之關的凶險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也更加明白有一個強大宗門作為後盾的重要性。
他點了點頭:“多謝前輩指點。”
莫清和看著陳望沉靜的麵容,忽而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豁達與期許:
“不過,掌門你也無需過於憂懼。你之根基,依老朽看,比之當年的我,隻強不弱。心性之堅,更是罕見。若你真到了那一步……”
他目光掃過後山,又看看承天峰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決意與擔當:“老朽雖不中用,但替你擋下幾波雷劫餘威,還是能做到的。
“若真能活著看到我天工門再出一位元嬰,那便是此刻立刻道消,也值了。”
這番話,說得平淡,卻重若千鈞。
陳望心頭一震,起身,鄭重一禮:“前輩厚愛,晚輩……銘記於心。”
離開後山,陳望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計劃。他先回到洞府,開始著手準備。
丹藥是重中之重。
有聚寶盆在,這也是他最大的底氣。
首先複製的是月露丹。
複製此丹對聚寶盆來說冇什麼壓力。不過,此丹對他的修為增進已微乎其微,主要取其月華清涼之韻,可輔助穩定心神,調和靈力。
重點複製的則是烈陽丹。
雖然屬性與他略衝,但這是目前他唯一擁有的金丹期輔助丹藥。可以快速補充丹元,應對破關時的靈力消耗。
還有其他丹藥,多少都複製一些。
比如金剛丹:早年的戰利品,可短時間內大幅強化肉身強度。應對雷劫或有用處。平常想不起來,一直在納物囊中吃灰。
在複製丹藥的同時,他也傳訊給辛墨老舅和賴東,讓他們幫忙購置一些輔助之物:
定神丹:用於穩固神魂,抵禦心魔侵襲。
辟劫散:並非真正的避雷,而是一種能緩解雷電對肉身經脈灼傷的高階藥散。
高階鎮魂符:比清心符更強大的符籙,可貼身佩戴,持續滋養神魂,預警心魔。
引雷符:可在一定範圍內,主動吸引、偏轉部分天雷,將其導向預設的消耗性法器或陣眼,以此減輕本體壓力。
此後每日。
無論事務繁閒,他必抽出兩個時辰,雷打不動地修煉百脈煉寶訣與玄冰凝甲術。
前者是極端的煉體功法,將肉身當作法寶般千錘百鍊,過程痛苦無比,但大成之後肉身強橫無比,可硬撼法器;
後者則是防禦法術的極致,能在體表凝聚一層玄冰戰甲,物理與法術防禦俱佳。
這兩門功法雖在築基期便已修煉純熟,但如今金丹圓滿、對天地法則也有更深領悟;重新拾起,細細揣摩,竟又品出一些玄妙之處,肉身的韌性與靈甲的強度,皆又有提升。
諸般準備大致就緒。
心頭的紛雜似乎也理清了些。
他並未急著開始,而是來到宗門重地——
化天爐地下石室。
石室中,他取出得自烈陽宗長老的幽冥石,脫下貼身的匿影袍,盤膝坐下。
指尖丹火燃起,化作幽藍的一縷,開始耐心灼燒那冰涼的幽冥石。
石中精華被一絲絲煉出,又在他精妙的控製下,如涓涓細流,緩緩融入匿影袍上那些早已銘記於心的、不起眼的陣紋節點之中。
幽冥石有吸收光線、混淆感知之效,經此淬鍊,匿影袍的隱匿之能無疑會更上層樓。
此舉對於天劫或心魔並無助益,但煉器時那種心流狀態,卻能讓他連日來因籌謀大事而略顯焦躁的心緒,一點點沉澱、澄清。
複歸如古井般的平和。
心境一旦真正平和下來,思緒便如明鏡止水,映照過往。他想起一事。
當年南荒仙月閣,粉猴島一戰,曾從那些偽聖修者的法杖與首飾上,繳獲大量蘊含奇異能量的紅寶石、黃寶石、藍晶;後來在百骸秘境,又從金沙洲手中得到諸多寶石原石。
那些極西洲聖修者既能憑此等寶石將聖光釋放,足見其具有極佳的能量傳導特性。
一個念頭躍入陳望腦海:
天劫之雷,亦是天地間至狂暴至精純的能量,能否利用寶石的特性,製作一件特殊的器物,用以應對天雷呢?
此念一生,便如種子落地。
他結合自身所學——《太陰鎮元書》的陰陽流轉之理、煉器心得中的五行生剋,乃至前世記憶裡關於避雷針的粗淺概念,苦思冥想,最終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粗糙的靈器構想。
這器物全然不成章法,核心思路卻簡單直接:不追求硬抗,亦非完全反射,而是引導、分層、最終泄入大地。
他取出得自百骸秘境的千年雷擊木心,擷取半尺,削成四棱錐,當作頂端接雷之用。
此木曆經天雷而不毀,天然帶有抗雷、引雷的特性,棱錐的尖端,更易在雷暴中形成電場集中,引導那毀天滅地的雷擊落向此處。
若有識貨的修士見如此一大截珍罕的靈材,竟被如此糟蹋,怕是要捶胸頓足。
在雷錐之下,則是分流主乾。
陳望以銅精、寒鐵、赤金等多種珍貴金屬靈材,反覆鍛打融合,最後煉成一根中空圓柱;又將那些屬性各異的寶石熔鍊,萃其精華,凝成一根複合晶柱,嵌入金屬圓柱空腔之中。
寶石柱能提升整體能量傳導的上限,而金屬圓筒則提供穩定可靠的傳導路徑。
然後是分流枝。
在金屬主乾上延伸出八根長短不一、高低錯落的金屬分支臂,呈傘狀輻射開來。
在每根分支臂的末端,都鑲嵌著一顆以多色寶石融煉而成的複合寶石球。
長短錯落是為避免所有分支同時被擊穿,而寶石球既能將部分襲來的雷電能量轉化為光熱散逸,亦可利用球麵的尖端放電效應,將剩餘電弧更好地分散或引向下方。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接地鐵。
陳望本想用那些珍貴的金屬靈材煉製一根,但目光掃過納物囊之時,無意中看到那柄得自烈陽長老的玄焰叉。
此物乃是法寶,材質自不必說,而那造型……三股叉齒往地底一插,豈不是現成的、牢固可靠的接地鐵?
為求穩妥,陳望又在三根叉齒上刻下細密的能量導流陣紋,確保雷電之力能螺旋向下,減少向上的反彈與波動。
曆時月餘。
這件集雷擊木、各色寶石、多種靈金以及一件法寶於一體的、四不像靈器終於成型。
“就叫你四象分雷叉吧!”
四象分雷叉,靜靜立在那裡。
與其說是一件法器,不如說更像前世的老電視天線架子,豎在平房屋頂的那種。
簡陋但實用。
陳望望著它,心中並無十足把握。
它能否在真正的天劫雷電下起作用?能起到幾分作用?皆是未知之數。
但這漫長而專注的設計、煉製過程本身,卻已是最好的修行。
它讓那些關於成敗的焦灼、關於前路的忐忑……都在這心手相應的勞作中,慢慢沉澱、化開,最終隻剩下一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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