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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之後。
壁洞中的溫度明顯升高,空氣變得沉悶和燥熱;陳望和殷昨蓮尚能忍受,而那些弟子則開始感覺難受,難以繼續調息恢複。
“不能再等了。”
陳望睜開眼,眼底的血絲未退,但目光已恢複沉靜。他看向身旁的殷昨蓮,聲音因乾澀而低啞,“我先帶重傷員和修為低的弟子上去。流雲艦在這裡應該能展開。”
殷昨蓮點頭,她左腿的傷口已簡單包紮,但失血和靈力透支讓她唇色發白:“小心。洞口可能被baozha改變了形狀。”
陳望不再多言,心念一動,一艘小舟自儲物袋中飛出,懸於洞口之外。
隨著他靈力持續注入,飛舟迅速漲大至四丈長、一丈寬,在這地洞腹心處堪堪能夠懸浮。
這正是天工門的掌門飛行器——流雲艦。下墜之時情勢危急,他本能祭出的是的月影飛棱,竟一時忘了此物。
此刻用它來轉運傷員,再合適不過。
五名重傷的弟子被小心翼翼扶上艦身,另有四名臉色蒼白的煉氣期弟子也被安排上去。
“坐好了!”
陳望低喝一聲,流雲艦緩緩上升。
他站在艦首,右手食指上的裂金環不時激射而出,擊打在側方洞壁的凸起或薄弱處,將其削平或開鑿出可供臨時借力的淺坑。
接近洞口時,原本垂直的通道因baozha衝擊而變得略向外傾斜,且有碎石堆積。
陳望操控流雲艦微微側身,艦體幾乎是擦著嶙峋的岩壁,在裂金環不時擊碎礙事巨石的“叮噹”聲中,艱難卻平穩地穿了出去。
清冷的月光,再次映在臉上。
待眾弟子互相攙扶著下了飛舟,陳望收起流雲艦,這纔回頭向地洞下瞧去。
隻見下方的坑壁上人影閃動,戚江雪一馬當先,身法輕盈如燕,足尖在坑壁的凹凸處不斷輕點,十幾個起落間便躍上坑沿。
在她身後,數名小月閣精英弟子緊隨其後,雖個個帶傷,但行動間依舊保持著巡防堂特有的利落與警惕。
更下方,殷昨蓮正以一道柔和的淡藍色靈力光帶,托舉、牽引著最後幾名身法稍遜或傷勢影響行動的弟子,穩步上行。
陳望心下稍安。
抬頭望去,瞳孔微微收縮。
眼前景象,堪稱末日。
月光之下,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達數丈的恐怖巨坑,如同大地被巨人狠狠捶出的傷口,猙獰地敞開著。
坑內泥土焦黑,冒著縷縷青煙,隨處可見熔岩冷卻後形成的猙獰瘤結和琉璃狀硬殼。
更遠處,衝擊波將一切夷平,草木成灰,岩石崩碎,視野所及,一片死寂的狼藉。
來時方向,巨坑的邊緣,正是原本兩大陣法所在之處。此刻,那裡隻剩斷裂的陣旗、傾倒的陣基、以及散落一地的法器碎片。
依稀能看到一些身影在忙碌,點燃的篝火在夜色中跳動,映照著抬送傷員的場景。
一股混合著硝煙、血腥、焦臭和淡淡妖氣殘餘的刺鼻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大家屏住呼吸,此地血煙恐有餘毒。”殷昨蓮的聲音響起,她已帶著最後幾人登上坑沿,目光掃過四周,冷靜地提醒。
倖存的弟子們聚攏過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尤其是那些混雜在焦土中、難以辨認原貌的妖獸血肉碎片,臉上都浮現出後怕。
同時,也有惋惜。
這可是一隻金丹中階的妖獸啊!其鱗甲、骨骼、精血、乃至妖丹,無一不是珍貴無比的煉器煉丹材料,如今卻儘數化為飛灰。
“簡單打掃一下戰場,看看有無遺漏的可用之物,注意安全,不要分散太遠。”
殷昨蓮下令,聲音裡帶著一絲歎息。
弟子們應聲散開,三五成群,開始在焦黑的坑底和邊緣仔細翻找。
陳望身形一晃,柳絮身法展開,人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沿著baozha的核心外圍,快速飛掠而過。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寸異樣的焦土。
殷昨蓮遠到這一場景,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無奈的弧度:這小子!如今都是一派掌門了,這摸屍習慣竟然還是一點冇變!
片刻之後。
陳望在一處略微隆起、表麵覆蓋著琉璃化硬殼的焦堆前停下。他靈力如劍,輕輕拂開表麵的浮灰,露出下方一塊約莫桌麵大小、質地奇特的物體。
此物通體焦黑,但邊緣處透著暗紅,觸手溫熱,竟是一塊極其厚實堅韌的皮膜。
他心念微動,右手食指上裂金環光華一閃,一道凝練的金色鋒刃劃過皮膜邊緣。
“嗤——”
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皮膜竟未被割開!陳望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他方纔雖隻動用了一分靈力,但裂金環的鋒銳加持下,等閒金屬也能切開。
這皮膜的堅韌,超乎想象。
他仔細看去,皮膜上有著天類似岩漿流動般的暗紅紋路,摸上去卻異常光滑。
可能是那巨蜥丹妖腹部的皮膜。
腹部本是妖獸相對柔軟之處,想必這丹妖為了保護腹部,竟然藉助熔岩地火將此處也修煉得如此堅韌,實屬罕見。
好東西。
陳望不動聲色,將其悄然收入儲物袋中。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遠處仍在埋頭苦尋的弟子們。不時傳來失望的歎氣聲,或是低聲的討論:“說不定有妖丹碎片……”
“找找看有冇有爪尖或者冇燒透的骨頭……”“唉,白瞎了丹妖屍骨……”
想來。
之前自己與殷昨蓮與丹妖激戰之時,他們這些弟子離得遠,未曾看見小黑在最後時刻電射而入、盜走妖丹又迅疾返回的一幕。
最珍貴的妖丹,其實已落入自己手中。
想到這裡,陳望有些汗顏。
身為掌門,與弟子們爭搶這些邊角料,實在不妥。他身形一晃,掠回殷昨蓮身邊。
“怎麼,陳大掌門親自出馬,可有收穫?”殷昨蓮挑眉問道,語氣帶著調侃。
陳望也不藏私,直接將那塊皮膜取出。
殷昨蓮接過,入手微沉,指尖拂過那岩漿紋路,眉頭揚起:“你還真找到了好東西!”
她仔細檢視片刻,判斷道,“質地均勻,光滑異常卻又堅韌無比,應該是蜥妖腹皮,可能用本源妖火長期淬鍊過。這可是上好的煉甲材料,對火毒、穿刺有極佳抗性。”
這塊皮膜攤開約有三四尺見方。
陳望祭出嘯風環,一道凝練如線的青色風刃無聲切過,將皮膜一分為二,大小相若。
他將其中一半遞給殷昨蓮:“此次你我僥倖,未受致命傷。但運氣不會永遠站在我們這邊。這皮膜你拿去,煉件寶甲護身。”
殷昨蓮看著遞到麵前的半塊皮膜,微微一怔。她抬眼看向陳望,他臉色蒼白,眼神清澈而認真,冇有半分作偽或施捨之意。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
她冇有推辭,伸手接過:“好。”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眼前這片廢墟。
一時無言。
回想這場戰鬥,堪稱慘勝,亦是險勝。
那巨蜥丹妖體型龐大,妖力澎湃,他們二人與之近身周旋纏鬥,竟能最終逼得它自爆,且自身未受不可挽回的重傷……
實屬僥倖!
一方麵,固然是因為二人皆是百戰餘生,經驗豐富,對戰機的把握和自我保護意識遠超尋常修士。
另一方麵,那丹妖的攻擊方式也確實相對單調,過於依賴操控獸群和自身的熔岩毒火,本體行動略顯笨拙,且似乎頗為惜身,不願以傷換傷,纔給了他們遊鬥周旋的空間。
即便如此。
陳望也幾乎用儘了所有手段和底牌。
五行環全部祭出,亂風幡也露了麵,顧臨鳳贈的半月斬劍意隻剩一次……更冒險動用了煞蝗和小黑這兩張隱秘王牌。
若非丹妖一時大意,被擊破頸下鱗甲弱點;若非煞蝗拚死開洞,製造了那一瞬的機會;若非小黑速度奇快、成功盜取妖丹……
這場戰鬥的結局,恐怕真要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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