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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後。
分散搜尋的弟子們陸續返回。
大多數人都是兩手空空,滿臉失望;隻有少數幾個運氣不錯的,找到了些許殘骸:
一些鋒利的爪尖、幾顆拇指大小的牙齒、巴掌大小的顱骨碎片,還有幾片邊緣熔融的暗紅鱗甲等散碎靈材。
這些雖遠不及妖丹、精血珍稀,但畢竟屬於丹妖靈材,也是不錯的煉器材料,足以讓他們在失望中感到一絲慰藉。
人已到齊,當下便出發。
一行人沉默地穿過焦土,朝著巨坑邊緣、篝火閃爍的營地行去。
腳步踏在滾燙的焦土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眾人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長,更添幾分蕭索。
營地比他們想象的更為混亂。
傷員呻吟聲不絕於耳,藥堂弟子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鐵玄子、彌倉海、葉靈樞三位長老雖已服下丹藥,但氣息萎靡,正盤坐在一旁調息,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吳鎮淵正指揮著還能行動的弟子清理營地,加固臨時掩體,他左臂纏著繃帶,斧柄杵地,身形依舊挺拔如鬆,但眼中血絲密佈。
看到陳望等人歸來,眾人精神皆是一振。
“陳掌門!殷閣主!”
吳鎮淵大步迎上,目光銳利地掃過陳望蒼白的麵容和肩頭的血跡,又看向他身後雖狼狽卻精神的隊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撼,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沉重而急切,
“那……那孽畜,當真伏誅了?”
陳望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點了點頭,聲音雖沙啞卻清晰無比,足以讓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弟子聽清:
“丹妖已自爆而亡,神魂俱滅。
“我們……成功了。”
短短一句話,如同在沉悶的死水中投入一塊巨石。吳鎮淵身軀明顯一震,長長地、彷彿卸下千鈞重擔般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周圍的弟子們,也瞬間騷動起來,低低的、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漣漪般擴散開:
“死了……真的死了?”
“我們打贏了丹妖?”
吳鎮淵問道:“傷亡如何?”
“重傷五人,其餘帶傷。另有十二人……未能跟上。”陳望言簡意賅,聲音沉重。
吳鎮淵臉色一黯,重重歎了口氣:
“我們這邊……折了十九名弟子,重傷三十餘人,輕傷不計……掌門,接下來咱們該如何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望身上。
這位年輕的掌門,剛剛經曆了一場慘烈大戰,臉色蒼白,肩頭滲血,但身姿挺直,眼神沉靜,無形中給人一種可依賴的安定感。
陳望冇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掃過營地,每一張或疲憊、或痛苦、或期待的臉……
心中迅速權衡。
“當務之急有三。”
他開口,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首先,傷員必須儘快回宗救治。葉長老,”他看向葉靈樞,“煩請您帶隊,將重傷員送回宗門,輕傷員隨行,一併回宗修養。”
葉靈樞掙紮起身,拱手道:“掌門放心,老身必竭儘全力。”
“其次,”
陳望看向吳鎮淵和鐵玄子、彌倉海,
“吳長老,鐵長老,彌長老,三位辛苦帶領其餘弟子,除必要留守人員外,也返回宗門休整。此戰消耗巨大,需儘快恢複元氣。宗門防務,麻煩由三位統籌。”
吳鎮淵點頭:“理當如此。”
“第三,”
陳望接過話頭,目光轉向受傷較輕的護法殿長老周鐵山,
“麻煩周老帶領部分護法殿弟子,留下駐守。一來看護礦脈,防止有人趁亂破壞;二是巡防周邊,警惕殘餘妖獸或滋生之患。
“在護礦大陣重新佈置啟動之前,在礦脈恢複勘探開采之前,此地便是前沿。”
“是。”周鐵山應承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煩請彌長老回宗後,讓金石殿立即準備,儘快派遣精通勘探、礦脈梳理的執事與弟子過來,著手主礦脈的清理、恢複和詳細勘探工作。”
幾位長老聞言,心中稍定,紛紛領命。
殷昨蓮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陳望則立即傳音道:“殷長老,不必擔心。你先帶小月閣弟子回去,之後這段時間,礦脈守衛任務艱钜,需要你們儘快恢複。”
殷昨蓮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你一切小心。”
安排既定,眾人立即行動起來。
短暫的喧雜之後,在長老們的帶領下,疲憊不堪的弟子們,乘坐宗門飛船,緩緩離開。
喧鬨的營地迅速安靜下來,隻剩下以周鐵山為首的十名護法殿弟子以及滿地狼藉。
陳望冇有休息。
他先是指揮眾人,在距離瀑布不遠、地勢相對較高處,重新紮營,佈下警戒符陣。
隨後,他獨自走入兩座陣法廢墟。將那些尚未完全損壞的鎮石一一收回,特彆是那些珍貴的海眼石,隻要本體未損,或可再用。
然後。
他回到新營地前方,開始佈置一個小型山河陣。陣法範圍不大,但足以在遭遇突發襲擊時,為留守弟子爭取反應時間。
佈陣耗費一刻鐘,本就未愈的傷勢和透支的神魂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眉頭都未皺一下,直到最後一道陣紋亮起又隱冇,陣法悄然運轉,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周長老。”他喚道。
“掌門。”周鐵山走上前來。
“你安排弟子們輪班值守,其餘人抓緊時間恢複。有緊急情況,就捏碎此訊符。”
周長老接過訊符,眼神疑惑:
“掌門,你這是……”
“蜥妖洞巢,底部的地火熔池有些異常,我去觀察一番……”陳望淡然道。
“那……掌門注意安全。”
陳望微微點頭,起身向曠野走去。
周鐵山望著他的背影,眼神出流露出一絲敬意和鄭重;顯然,經曆今晚的慘烈戰鬥,這個年輕掌門已然贏得了他的敬重。
夜風吹過曠野,捲起焦土的氣息。
清冷的月光下,陳望的身影猶如柳葉一般,向著那巨坑中心幽黑的洞口,飄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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