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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默不作聲,神色如常。
旁邊的尤敬則有些上火,當即就要接過話頭懟回去;卻被陳望悄然按住了。
這時候。
主桌那邊,卻有一名修士忽然起身,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辛淵。
這位總決賽亞軍,氣質冷峻,實力深不可測,他一動,立刻吸引了全場目光。
隻見辛淵徑直走到陳望麵前,舉杯示意,聲音平靜卻清晰:“陳兄,敬你一杯。以你之能,坐於此席,是委屈了。本該在主桌與我等同飲纔是。”說罷,一飲而儘。
此言一出,次席眾人神色各異,有驚訝,有羨慕,也有尷尬。尤敬拍了拍陳望肩膀,低笑:“辛道友倒是直爽。”
陳望舉杯回敬,不卑不亢:“辛道友過譽,陳某排名在此,合乎規矩。”
辛淵點點頭,冇再多說,返回主桌。他這一舉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麵。
緊接著,主桌又站起一人——王烈。
他大步走來,笑容滿麵,聲音洪亮:“陳望兄弟!王某也來敬你一杯!秘境之中,多虧兄弟仗義!我王某記下了!”
他刻意不提具體何事,但“仗義”二字,配合他烈陽宗的身份,足以引人遐想。
辛淵一個散修,來和陳望敬酒倒還罷了,也許是高手間的惺惺相惜;可身為軒轅七宗弟子的王烈也來向陳望敬酒,這就奇怪了。
不禁惹來許多人的側目;也讓次席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那些嘲諷的話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複雜的打量。
此時。
九公主駕臨宴會。
姬月瑤身著宮裝,明豔照人,先是在主桌向三甲賜酒勉勵,禮儀周到。
然而賜酒完畢,她並未回座,而是蓮步輕移,在無數道驚愕的目光中,走到了次席,停在了陳望案前。
“陳望。”
公主殿下巧笑嫣然,眼中卻帶著一絲嗔怪,“你可知,你害本宮輸了一大筆?”
陳望一怔,連忙起身行禮:“公主殿下,請恕在下愚昧,不知何時……”
“哼,本宮本來賭你必進三甲!”姬月瑤哼了一聲,拿起案上一隻空杯,自有侍女滿上靈酒,“結果你隻拿了第二十九!害我輸給皇叔好幾件寶貝!你說,該不該罰?”
宴會上響起低低的嘩然和輕笑。
公主這理由,看似刁蠻,實則親昵,更透露出她早已關注陳望的資訊。
陳望先是愕然,隨即苦笑:“這……確實是陳某技藝不精,有負殿下期望。”
“我不管!”
姬月瑤將酒杯遞到他麵前,“這三杯罰酒,你必須喝!還有,隔日必須在京郡最好的酒樓設宴賠罪,否則難消本宮心頭之悶!”
公主罰酒豈能不喝?
他連飲三杯,酒液醇厚,入腹微灼。
至於設宴賠罪……
能和九公主私下共宴,這是多大的緣分?這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啊?若藉此能和皇族攀上一丁點關係,前程無限呐。
這一刹那,陳望能感覺到四麵八方射來的目光,羨慕、嫉妒、探究、警惕……
然而。
對於公主這個提議,陳望卻冇有接腔,就好像忽略了此事一般。
九公主眼見他三杯酒下肚,也不提此事;也隻是瞥了他一眼,隨即就回座了。
陳望淡然落座。
在場許多人都在心裡暗罵陳望榆木疙瘩,如此天大的機會,竟然不懂把握。
宴會後半程。
成了各方勢力招攬人才的舞台。
而陳望所在的次席,尤其是他本人,竟成了最炙手可熱的目標之一。
先是兩名身著玄甲、氣息精悍的校尉聯袂而來,言談間對茄黍戰事似有耳聞,隱晦表達了軍方對參戰修士的欣賞,詢問是否有意投身軍旅,並暗示可提供優渥待遇與晉升通道。
緊接著是幾位皇商代表,笑容可掬,言語間極儘恭維,表示家族商行正缺陳望這般實力與心性俱佳的供奉客卿,資源供奉豐厚,且事務清閒,絕不耽誤修行。
甚至一些頗有名望的中型宗門、地方世家主事人也紛紛上前,或直接邀請,或旁敲側擊,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誘人。
這些招攬,其熱情與規格,遠遠超過兩桌次席的其他修士,甚至直追主桌的三甲修士!
而陳望呢。
始終保持著謙和的態度,對每一份招攬都認真傾聽,然後以“初來皇城,尚需熟悉”、“修為跌宕,需先穩固根基”、“事關前程,不敢輕率,容陳某深思數日”等理由,一一婉言推脫,未與任何一方達成實質意向。
他麵上含笑應對,心中卻是疑惑和驚惶:非常奇怪……這也太不對勁了。
我不過排名二十九,即便有些秘境表現,何至於此?莫非……是九公主的舉動?
公主的親近,無疑釋放了一個強烈的訊號,也許讓彆人誤以為我與皇室很親近?
謝雲龍……
還有雲霄宗……
以及之前看台上各方勢力的複雜眼神。
這一切都讓陳望心中謹慎,如履薄冰。
他需要時間,需要資訊,更需要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來恢複實力。在局勢未明之前,任何倉促的依附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的謹慎與沉默。
落在不同觀察者眼中,解讀也不同。
主桌上,辛淵自斟自飲,偶爾瞥向陳望的方向,眼神深邃。王烈則與同門談笑風生,似乎毫不在意。
雲霄宗那桌氣氛冰冷,幾名弟子眼神陰鷙,長老則麵無表情,隻是指尖在玉案上輕輕敲擊,不知在盤算什麼。
宴會終散。
燈火漸熄。
皇城的夜卻彷彿剛剛開始湧動暗流。
……
皇城西郊,集賢館。
隨著大比結束,喧囂散去,原本熱鬨的集賢館迅速冷清下來。修士們或奔赴前程,或返回故裡,館舍空了大半。
辛淵前來辭行。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青衫,氣質冷峻。
“陳兄,保重。我受天衡劍派之邀,不日將前往山門。”
他言簡意賅,並未多言,但能得軒轅七宗排名第二的天衡劍派破格招為內門精英弟子,足見其天賦與價值已得頂級宗門認可。
陳望拱手道賀:
“恭喜辛道友得償所願,前程似錦。”
尤敬也確定了去向。
他通過了羽林衛的初步稽覈,正在等待更嚴格的背景調查和最終覈驗。
“羽林衛啊,皇城近衛軍中的精銳,審查嚴得嚇人。”尤敬撓撓頭,既有期待也有一絲忐忑,“陳兄,你呢?有何打算?那麼多邀請都讓你給拒絕了,真猜不透你……”
陳望搖搖頭,微笑道:“我尚無明確計劃。打算先在皇城附近尋一處清淨洞府落腳,將修為穩固下來,再圖後計。”
“也好。有上品修士的身份,在軒轅神土也能橫著走了,你真想找出路也不難。”
尤敬閒來無事,便陪著陳望在京郡外圍幾個著名的修士聚居區和洞府租賃行打聽。
然而,合適的洞府要麼價格昂貴,要麼早已有主,要麼靈氣稀薄。
一連三日,竟無所獲。
第四日清晨,集賢館一位執事前來通知:“陳道友,按館內規矩,大比結束後,非本館常駐人員,最多隻能再滯留七日。
“如今期限將滿,還剩三日,還請道友儘早安排去處,以免耽擱。”
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矩。
陳望謝過執事,心中微沉。
時間緊迫,他打算再去更遠的郊區碰碰運氣。去甲字區尋尤敬,卻發現竟不在。
這小子跑哪了,也不告我一聲。
也罷,獨自去看看吧。
陳望正欲動身,館舍小院外卻傳來通報聲:“陳望道友可在?有貴客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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