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競道廣場。
晨光熹微,映照著廣場上瀰漫的緊張與期待。今日是秘境關閉之日,亦是本屆軒轅修士大比塵埃落定之時。
看台之上,早已座無虛席。
皇族成員、軍方代表、七大宗門的金丹長老、各郡府官員、世家代表、以及眾多聞訊而來的觀禮修士,目光皆聚焦於廣場中央那座即將開啟的巨大傳送法陣。
廣場的一邊偏側,早已坐著百餘名修士,他們神情複雜,或沮喪,或懊惱,或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些都是提前被淘汰、捏碎玉符傳送出來的參賽者,此刻隻能作為看客,見證最終勝者的誕生。
“咚——咚——咚——”
三聲渾厚悠遠的鐘鳴響徹雲霄,宣告時辰已至。
廣場中央,那座由玄奧符文勾勒的巨型法陣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沖天而起,形成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圓柱形光門。
似乎連線著秘境與廣場。
緊接著,一道道人影包裹在白光之中,如同流星般從光門內接二連三地墜落,“噗噗”輕響中,穩穩落在法陣範圍內。
十息之後。
光門光芒黯淡,迅速收縮、消散,最終歸於平靜。顯然,通道徹底關閉。
場中,剛剛傳送出來的修士們姿態各異:有的精神抖擻,眼神銳利,身上帶著明顯的戰鬥痕跡與肅殺之氣;
有的則麵帶疲憊,衣衫破損,但眼神中難掩完成試煉的興奮;
更有少數人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受了不輕的傷,一落地便踉蹌幾步,被同伴扶住。
“嘩——!”
短暫的寂靜後,看台上的觀眾席之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無論結果如何,能在這殘酷秘境中堅持到最後,本身已是實力的證明,值得這份敬意。
而廣場旁側被淘汰的修士們,掌聲中夾雜著更為複雜的情緒,是羨慕,是感慨,也有一絲“幸好提前退出”的後怕。
在各郡執事的高聲組織與引導下,場中修士們開始按照最初的郡屬和隊伍,重新整隊,以便進行人數清點與後續流程。
統計結果很快被呈報上來。
主持者,是一位身著朝廷禮官服飾的中年修士,登上高台,他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廣場,原本熱烈的氣氛為之一凝。
“經初步清點,本屆秘境比武,最終傳送歸來者,計一百二十七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轉為沉重,“結合提前出局者一百三十五人,目前尚有……三十八位參賽同道,未曾現身。”
這三十八人……
也許永遠留在了秘境之中。
廣場上一片死寂,隻有風聲掠過旗杆的獵獵作響。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冰冷的數字依舊帶來了給在場眾人帶來沉重的悲涼。
禮官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無論是何種原因導致他們未歸,但這三十八位同道,皆是為求道、為機緣而踏入秘境,是我軒轅的勇士。在此,我等當向他們致意!”
他率先微微躬身。
看台上、廣場中,無數修士隨之肅立,低頭默哀片刻。
禮畢,禮官抬頭,聲音恢複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當然,亦不排除有極特殊情況導致滯留。請諸位放心,稍後,將由七宗監察長老親自帶隊,進入秘境進行最後排查與掃尾,絕不會遺漏任何可能的倖存者!”
“接下來,將進行秘境生存賽最終成績的統計環節!”禮官聲音提高,打破肅穆,
“請諸位歸來的勇士,依序上前,於‘鑒玄台’上繳所獲‘玄光令’。所得數目,將實時顯現在中央光幕排名之上,作為決定最終名次、晉級與否的唯一依據!
“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立刻便有修士迫不及待地躍上那方白玉築成的鑒玄台。
率先上台的,多是些中小宗門或世家子弟組成的小團體。
他們往往三五人抱團,將全部收穫集中在一人身上,以求衝擊更高的名次——
畢竟大比獎勵太過誘人。
即便無緣前三甲,隻要能擠入前十,獲得“軒轅定鼎士”的封號——那意味著在神土四方八郡都能獲得極高的禮遇與資源傾斜,足以改變個人乃至一個宗族的命運。
接著上前的。
是那些行事謹慎、習慣低調的散修,以及中等宗門和七大宗門中未能結成強力隊伍的外門弟子。
陳望靜靜地站在藏墟郡的隊伍末尾,身姿挺拔,氣息內斂。
身邊的尤敬在他傳送出來的瞬間,幾乎要歡撥出聲,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激動。
陳望隻是對他微微頷首,露出一個淺淡卻令人安心的笑容。
此刻,看到本郡其他修士開始向前移動,準備登台,尤敬輕輕拉了拉陳望的袖子,低聲道:“陳兄,輪到我們了,上吧?”
“再等等。”
陳望目光投向廣場上空那麵巨大的光幕。名字與對應的玄光令數目正快速滾動重新整理。
尤敬雖然不解,但對陳望已是毫無保留的信任,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目前排名情況:
前列幾乎被七大宗門及少數頂尖世家的弟子占據,玄光令數目多在十枚以上。
競爭相當激烈。
中小宗門和散修中的佼佼者,數目在五到八枚之間;當然,榜單上最多的,是一枚、兩枚的成績。
此刻共計有八十餘人上榜。
第三十名的成績目前是四枚。
場中,尚有幾十名修士並未上台,他們或原地盤坐調息,或神色黯然地仰望著光幕上的排名——這些人,多半是一無所獲。
隨著時間推移,仍留在廣場中央、尚未上交令牌的修士已寥寥無幾。陳望與尤敬兩人站在原地,便顯得有些突兀了。
陳望敏銳地察覺到數道充滿敵意的目光。他抬眼望去,隻見是雲霄宗和烈陽宗的弟子。
前者的眼神中除了仇視,還有濃重的疑惑與不安——謝雲龍,至今未歸。
而後者,以王烈為首的幾人,目光更是複雜,仇恨之中混雜著驚懼。
尤其是王烈,在與陳望目光相接的刹那,竟如同觸電般低下頭,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彷彿回憶起了可怕的事物。
與此同時。
看台之上,來自七宗長老席、各方勢力代表席,乃至九公主姬月瑤所在的皇室席位,無數道目光也齊刷刷地落在了陳望身上。
這些目光有的探究,有的審視,有的冰冷,有的則帶著玩味與好奇。
陳望自然不知道,自己在監察大殿裡曾經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轟動和爭議,因此看到這些神情各異的目光,也是滿心疑惑。
不明所以。
各種猜想瞬間在心頭轉過。
此時。
那支由紫府仙宗首席長老帶領、正準備前往秘境進行勘察的長老隊伍,竟也有好幾道銳利如劍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掃過來。
這讓陳望更是心中劇震。
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天石林裡的場景——
當時。
他竄入石林,藉助匿影袍和柳絮身法,在嶙峋怪石間幾個轉折,便將身後含怒追來的四人暫時甩開了一段距離。
不能硬拚。
尤敬之前的靈圖,倒提醒了他:當年築基初期,他曾經常用的小千幻陣。此陣佈設要求不高,重在因地製宜,惑人心神。
石林下方這些天然形成的、錯綜複雜的洞窟通道。光線更暗,回聲重疊,正是佈設幻陣、分割敵人的絕佳場所。
他身形不停。
指尖卻已悄然彈出一枚枚鎮石,在幾條曲折通道中,接連佈下好幾座簡易的小千幻陣;
陣法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隻有隱晦的靈力漣漪,若非刻意探查,極難察覺。
佈置停當,他故意在一處較為開闊的岔口顯出身形,氣息泄露一絲。
“在那裡!”
謝雲龍的厲喝伴隨著破風聲急速逼近。四人果然追至,看到陳望倉惶逃入一條岔道的背影,毫不猶豫地追了進去。
當先一人踏入預設區域,身影微微一頓,眼神瞬間閃過一絲茫然,但腳步未停,繼續向前,卻開始在不大的範圍內繞起了圈子。
第二個,第三個……
謝雲龍與王烈雖更警覺,但在追擊心切與昏暗環境掩護下,也先後踏入不同的幻陣。
成了!
陳望心中一定。
這小千幻陣對付築基以下修士,尤其是心浮氣躁者,效果奇佳。受困者會不自覺地在原地打轉,自以為在直線追擊或尋找出路。
但這陣法有其極限:一旦受到稍強的靈力衝擊,或者受困者冷靜下來仔細感知,很容易就能破陣。
即便未能察覺,但對謝雲龍這等築基頂峰而言,也最多困住他一盞茶的時間。
一盞茶,足夠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首先目標是那兩個修為較弱的跟班。
裂金錐在他神識驅動下,化作一道幾乎融入陰影的黯淡金線,速度卻快得驚人。
“噗!噗!”
兩聲輕微的悶響,並非貫穿身體,而是裂金錐精準地擊打在兩人後頸的護體靈光薄弱處,強大的震盪力瞬間讓兩人眼前一黑。
與此同時,陳望袖中飛出的捆仙繩如靈蛇般竄出,將兩人捆得結結實實,順帶封住了他們的口舌與主要經脈。
他一手一個,像拎麻袋般將他們提起,快速掠向旁邊一個早已看好的、深邃且隱蔽的側洞,隨手丟了進去。
解決了雜魚,接下來是王烈。
對付這種攻勢猛烈、法寶不明且性格莽撞的修士,強攻並非上策。
當王烈從幻霧中清醒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渾身冒著恐怖氣息的邪惡修士!
黑色鬥篷之下,是一個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磷火的骷髏頭骨;他左手中提著一個古怪鈴鐺,右手則握著一把造型詭異的邪惡尖刺。
尖刺手柄鑲著一大顆紅寶石,血紅光芒一明一暗,宛如一顆跳動的心臟。
更令王烈膽寒的是,這邪修身上那澎湃無匹的金丹級強大威壓,簡直讓了無法直立!
王烈心神俱裂,怔立當場。
卻見那邪修眼眶中的綠火似乎能灼燒神魂,手中的鈴鐺輕輕一晃——
“叮鈴……”
王烈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彷彿三魂七魄都被這鈴聲撼動,他彷彿看到無數冤魂在尖嘯,而那邪修手中那柄彷彿在吸食鮮血的螺旋尖刺,緩緩向他心口遞來。
“不——!”
極致的恐懼沖垮了戰意,他在那尖刺及體前,竟雙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陳望動作迅捷,取下他的儲物袋和那麵貼身隱藏的浮光鏡,然後將他隨手丟到洞窟中。
然而。
**鈴的聲響雖然輕微,卻讓被困在另一處幻陣中的謝雲龍提前驚醒。
“何方妖孽?!”
謝雲龍厲喝一聲,瞬間破開了已然不穩的幻陣。他反應極快,幾乎在脫困的瞬間,就鎖定了鈴聲傳來的方向,一道熾烈的法寶光華毫不猶豫地轟擊過去!
那是他的含怒一擊,威力驚人,顯然打算將弄虛作鬼者連同可能藏身的岩石一併粉碎。
陳望施展雲龍閃現,緊急躲過;隨即丟擲一張墨霧符,一片濃墨迷霧瀰漫開來。
“又是這種老把戲!”
謝雲龍冷笑一聲,隨即也捏碎了一張符籙——血霧符!頓時,一片血紅色霧氣瀰漫開來,與陳望的黑色煙霧瞬間混合、糾纏。
黑紅雙霧充斥通道,連靈識都受到乾擾。
聰明。
陳望心中暗道。他當年曾在粉猴島之戰中也用過這種“雙盲”戰術。
聽到謝雲龍的法寶在霧中來回穿棱,陳望立即也祭出裂金錐與地火刃,一邊抵擋對方法寶的攻擊,一邊在霧中穿插攻擊。
謝雲龍感應到兩把法寶波動,不驚反喜:這小子竟然真有兩把法寶短劍!
他立刻祭出鎖劍環,神識催動,隻聽兩聲“哢噠”聲與靈力束縛的波動,竟真的同時困住了裂金錐與地火刃!
“哈哈!!”
謝雲龍忍不住大笑,急忙加大靈力輸出,準備將這兩樣法寶一舉拿下。
然而,他的笑聲還未落下,異變陡生!
一陣令人牙酸的“嗡嗡”聲驟然在四麵八方響起——陳望放出了萬化魔蝗!
這些小東西在黑暗中幾乎無形,但那密集的啃噬聲瞬間包裹了謝雲龍的護體靈光。
他感覺靈力在飛速消耗,護體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彷彿有無數張小嘴正在瘋狂撕咬。
“什麼東西?!”
謝雲龍大吃一驚,還未待反應,小腿處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和麻痹感!
是小黑。
這條半步金丹的靈寵,其毒牙可以輕易穿透謝雲龍的護體靈光和護甲。
“不好!”
謝雲龍魂飛魄散,左手立刻摸向腰間,那裡有他的保命玉符和兩儀傳送符,隻要捏碎,就能立刻傳出秘境或召喚救援!
但,遲了。
“噗!噗!噗!”
三支無聲無息的啞木小劍,無視靈力護甲精準地冇入他的咽喉、心口、丹田三處。
謝雲龍動作僵住,眼中爆發出驚駭與絕望,張大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他從大喜到恐懼,發生在一息之內;他甚至來不及捏碎本命玉符,或者兩儀傳送符。當然,即便他那麼做,他的手也會提前斷掉。
因為,在他周身還有三把飛劍懸而未發。
陳望鬼魅般出現在他麵前,麵無表情,取走儲物袋和所有法寶,包括那件困住裂金錐與地火刃的【鎖劍環】。
下一刻。
萬化魔蝗群一擁而上,將謝雲龍的屍身吞噬得一乾二淨,連他噴濺出的些許血跡、破碎的衣物纖維,乃至周圍瀰漫的黑紅雙霧,都如同風捲殘雲般吞食殆儘。
戰鬥從發生到結束,也就是一個長呼吸之間。然後,毫無痕跡。
為求一擊必殺,陳望此次可謂是底牌全出,毫無保留:飛劍誘敵、魔蝗襲擾、靈寵偷襲、啞木小劍絕殺,冇有絲毫拖遝。
戰鬥結束,通道內除了岩石,再無他物。連空氣都彷彿被魔蝗清理過,異常乾淨。
廣場上的喧囂將陳望的思緒拉回現實。他眼底深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魔蝗的吞噬能力他是信得過的,那石林深處,如今恐怕連最細微的痕跡都找不到了。
他微微吸了口氣,麵色沉靜如古井深潭,迎著無數道目光,坦然望向上方的光幕排名。
然而。
恰恰是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反而引起了那位紫府仙宗首席長老更深的疑慮。
老者渾濁卻精光內蘊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見過太多年輕修士,在眾多高階修士,尤其是金丹長老的注目下,或緊張,或興奮,或故作鎮定卻難掩細微破綻。
像台下這小子這般,彷彿渾然不覺,又或是完全無視的淡然,若非心性修為已至古井無波之境,那便是……刻意為之。
“你有幾枚?”陳望忽然低聲問道。
“啊?”尤敬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五枚。”
陳望嘴角微揚。
這小子,這五天還真是硬躲過來的。
他自然地拉起尤敬的手,道:“走吧,咱們該去報成績了。”
尤敬感到掌心一涼,觸感正是兩枚玄光令;他心頭一驚,下意識就要低頭去看,耳邊卻傳來陳望細微的傳音:“彆看。”
尤敬立刻繃緊手指,緊緊握住那兩枚額外的令牌。一股混雜著震驚、感激與熱血上湧的複雜情緒充斥胸腔。
七枚!
也許可以衝擊排名三十強!陳兄這是要將一份巨大的榮耀與機會,分潤給他!
他喉頭動了動,眼圈卻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