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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陳望緩緩撤回按在沈玉背心的手,掌心離開時帶起一層細密的、混合著血汙的薄霜。
他閉目凝神,神識再次掃過她體內。
破損淤塞的經脈,已被他強行打通,靈力能勉強運轉周天,隻是沿途處處是裂痕與薄弱之處,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溫養才能恢複。
碎裂的臟器被太陰之力和丹藥強行粘合、穩住,不再有生機流逝。斷裂的骨頭已接續,雖未完全長好,至少結構完整。皮肉外傷更是早已止血結痂。
隻是人,依舊昏迷不醒。
臉色蒼白如紙,眼睫緊閉,隻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她還活著。神魂受創太重,如同風中殘燭,雖被護住火種,卻無法點燃意識。
必須帶她回去。
回到宗門仙月閣。
隻有那裡有更完善的療傷條件,或許掌門或長老們有喚醒神魂的法子。
他抱起沈玉,用匿影袍將她小心裹好,以靈力托扶,走出藏身三日的洞穴。
洞外,天地寂寥。
昔日的血腥戰場,此刻空無一人。
寒風捲過焦黑的土地、斷裂的法器殘骸、以及尚未完全被冰雪覆蓋的暗紅痕跡,發出嗚嗚的悲鳴。
目光所及,遠方的山巒之後,偶爾有法術光芒明滅,但戰線顯然已向前大幅推移。
這片曾反覆拉鋸、填進去無數性命的高地,竟成了被遺棄的後方。
陳望沉默地看了一會兒。
取出月影飛梭。
飛梭在高空之中,化作一道黯淡的月白光痕,向西南故土疾馳。
他體內的靈力依舊虧空得厲害,駕馭月影這樣高品階的飛行法器格外吃力。
為了維持速度,他不得不持續將一塊塊中品靈石投入飛梭核心陣法的凹槽中。
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前後竟用去了上千塊。這讓他本就因戰事而消耗巨大的身家,又狠狠縮水了一截。
當京郡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陳望的心卻沉了下去。
昔日繁華的大有國都郡,此刻遠望過去,城牆多處坍塌破損,城內騰起數道粗黑的煙柱,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焦糊的味道。
戰爭,顯然已經波及到了這裡。
他操控月影飛梭從城門上空掠過,城頭卻猛地亮起數道光芒,幾支粗大的、明顯是軍隊使用的製式破靈弩箭帶著尖銳的呼嘯——
破空射來!
守軍換人了?!
陳望運目望去,隻見守軍的製服顯然不是山河兵衛,也不是郡城的守軍。
黃白色的怪異軍服,顯然並非友軍。
陳望本就心情沉鬱,見此情形,眼中寒意一閃。他冇有多餘動作,隻是心念一動,裂金破軍錐從拇指無聲射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難以察覺的金線。
“轟!哢嚓!”
城頭那幾架弩機所在的一段女牆,連同後麵十幾名守軍的身影,瞬間被一股鋒銳無匹的力量撕成碎片,碎石與殘骸簌簌落下。
他冇有停留,甚至懶得多看一眼,月影加速,直衝城內望冬安總店的方向。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
曾經人流如織、氣派不凡的望冬安總店,此刻門扉洞開,窗欞破碎,招牌歪斜,裡麵一片狼藉,顯然經曆了劫掠或戰鬥。
隻有門前那對賴冬當初特意請人雕刻的邪異修士的高大石像,還孤零零地立在那裡,身上也多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人去樓空。
陳望落在門前,神識掃過,隻在內堂一個隱蔽的夾壁之裡,發現了一個微弱的氣息。
他閃身進去,撥開一堆傾倒的貨架,看到一個麵黃肌瘦、瑟瑟發抖的年輕夥計。
那夥計見到他,驚恐地哭出來:
“仙爺饒命……仙爺饒命!”
陳望收起周身氣息,放緩聲音:“小夥,你先彆急著哭,你是望東安老闆賴冬小安的朋友,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夥計這才收住哭起,半信半疑地看向陳望,顫抖著問:“敢問仙爺貴姓可否是陳?”
陳望眼神一亮:“對,我是陳望。”
“啊,真是陳東家!我可等到您老了!”夥計激動又興奮,不禁又哭了起來。
原來。
就在前方戰線最為吃緊、山河軍主力被牽製時,扶桑國與粉猴島聯軍竟趁機偷襲南荒沿海,登陸後燒殺搶掠。
京郡百姓驚恐,紛紛向內陸逃亡。
望冬安在京郡的產業首當其衝,被亂兵和趁火打劫者洗劫。
賴冬當機立斷,帶著核心人員與重要物資,放棄了京郡基業,撤回他們起家的、相對偏僻的聖穀鎮避難去了。
重金懸賞三名夥計留下來,給陳望傳訊。另外兩人前幾日要出城尋活路,再無音訊。
“你怎麼不走?”陳望問。
夥計哭喪著臉:“走不了啊……城門早就被……被不知道哪來的軍隊封了,許進不許出……我們這種冇修為的,能躲在這裡不被抓去當苦力,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陳望不再多問,提起這夥計的衣領,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半空,月影飛梭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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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操控飛梭,直接從高空掠到城外,將夥計放在城外相對安全的一處廢棄村落旁。
摸出一塊金疙瘩,塞到夥計手裡:“自己找地方躲好,或往南走。”
丟下這句話,陳望頭也不回,繼續駕馭月影,朝著北疆仙月閣的方向疾馳。
北疆的路,比來時更加荒涼。
偶爾能見到拖家帶口、滿麵風霜的逃難百姓,在寒風凍土上蹣跚而行。
更讓陳望心中一凜的是:
他竟然看到了幾支零散的小股敵軍隊伍,在荒野或山嶺間巡弋、劫掠。
“連這麼荒涼的地方都不放過?”
他眉頭緊鎖。
顯然,南荒的局勢比他想象的更壞,敵人的滲透與破壞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他本不欲節外生枝,但下方一支約百十人的敵軍,發現了高空飛過的月影,竟張弓搭箭,射來幾支帶著追蹤靈光的箭矢挑釁。
陳望眼中寒光一閃。
他靈力雖未完全恢複,但對付這些最多築基的散兵遊勇還不在話下。他並未降落,隻是在高空掐訣,引動隕石術。
刹那間,上空雲氣翻滾,數十顆裹挾著熾熱火焰與沉重土靈力的隕石,呼嘯砸落!
雖然威力遠不及真正天威,但對付地麵目標綽綽有餘。
轟鳴聲中,那支小隊瞬間死傷過半,剩餘者驚恐四散。
陳望毫不停留,繼續趕路。
但心中那不安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約莫半個時辰後,隨著尖利的呼嘯之聲,遠處天際出現了一個快速移動的黑點。
那是一艘體量不大、但造型猙獰、明顯專司攻擊與巡邏的黑色飛舟!舟側有奇特的雲紋與海浪標記,正是極西孽雲海的製式戰舟!
區區一艘戰舟,陳望身為金丹中階真人,若在平時,自然不放在眼中。
隻是此刻帶著昏迷不醒的沈玉,陳望不想多生事端,以免引來更多麻煩。
當即操控月影飛梭急速降低高度,幾乎是貼著地麵起伏的山巒與枯樹林飛行,月影進入隱身模式,利用地形掩護,近乎於無形。
那艘攻擊飛舟在附近盤旋了一陣,最終冇有任何發現,隻能調頭離去。
陳望再也不敢大意。
他將月影的靈光收斂到最低,如同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影子,在複雜的地形間小心穿行,不再主動招惹任何麻煩。
可越是接近玉塵嶺,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沉重。仙月閣,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終於,玉塵嶺在望。
山下的石樓小鎮,比記憶中冷清蕭條了太多。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許多店鋪門窗緊閉,甚至破損。
一種暮氣沉沉的氛圍籠罩著這個曾經因仙月閣而繁榮的小鎮。
更讓陳望心頭一緊的是,他抬頭望向仙月閣所在的盆穀方向,發現那裡原本因護山大陣運轉而氤氳的淡藍色靈光,此刻消失不見。
出事了?!
他也顧不上再去察看石樓小鎮中心的望冬安產業,月影直接拉昇,疾馳而去。
盆穀入口處。
原本隱藏的穀口此時已然洞開,穀內一切事物包括那醒目的玉帶峰都敞開在眼前。
兩名身著仙月閣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修士在把守。陳望一個都不認識,顯然都是近年新入門的後輩。
他們看到陳望向山門走來,不由神色緊張,如臨大敵,手中緊握法器。
陳望收了月影飛棱,抱著沈玉落下。
幾名弟子立刻警惕地舉起法器:“來者止步!此地乃仙月閣山門,閒雜人等速速退去!”
陳望冇有和他們糾纏,直接將沈玉腰間那枚代表著內門真傳弟子身份的玉牌亮出。
那幾名弟子見到玉牌,臉色稍緩,但仍未完全放下警惕。其中一人接過玉牌查驗,確認無誤後,才側身讓開通道:“請進。”
陳望邁步而入,順口問道:“穀內情況如何?為何守備如此森嚴?”
那查驗玉牌的弟子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麵生,又看到他懷中重傷昏迷的沈玉,臉上掠過一絲複雜,最終隻是含糊地、帶著幾分麻木地答道:“還能如何?戰亂唄。”
語氣裡冇有抱怨,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聽天由命的疲憊。
進入盆穀,眼前的景象讓陳望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記憶中被精心打理的靈田,如今大半荒蕪,雜草叢生,顯然缺乏照料。
穀內道路上弟子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神色惶然,看不到往昔那種有序修煉、各司其職的景象。
幾處重要的殿堂樓閣,似乎有修補過的痕跡,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焦糊味。
一片劫後餘生的淩亂與蕭條。
陳望不再耽擱,抱著沈玉,直奔玉塵峰頂,掌門閉關清修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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