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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望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從淩晨開始,一直斷斷續續的進攻,到此刻的黃昏,算起來,應該有八次了。
而他,已經在這片被反覆爭奪的無名高地上,守了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足以讓任何新鮮感與豪情,都磨成碎末,混進戰壕裡永遠化不開的冰泥。
耳中迴盪的不再是激昂的號角,而是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齒髮酸的尖銳呼嘯——那是敵軍的玄隼飛行法器掠過天空的聲音。
每一次進攻都遵循著刻板的節奏,像某種冰冷無情的祭儀。先是那些黑色的玄隼群俯衝而下,投下成串的雷火彈或噴吐腐蝕性的酸霧,將陣地犁過一遍,捲起凍土與殘肢。
接著,是遠處山坳裡騰起的沉悶轟鳴,那是聖光炮在齊射,裹挾著毀滅靈力的光球砸落在防禦光罩上,激起瀕臨破碎的漣漪,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最後,當煙塵與靈爆稍稍平息,便是密密麻麻、穿著不同樣式靈甲的敵軍修士,結成散兵陣型,沉默而堅決地向上湧來,手中的製式法劍或靈能銃,吞吐著各色致命的光芒。
陳望擅長的戰法在這裡用處不大。
冇有太多騰挪閃避的空間,冇有精心佈置陣法的時間。
更多時候,就是最原始、最殘酷的消耗:用靈力加固陣地的防禦禁製,用飛劍、符籙、法術,以及一切能造成殺傷的手段,將那些湧上來的身影打下去。
陳望他們最開始有多少人?
一個加強的營,約莫二百多名山河衛,配屬七八個像他這樣的客卿或修士。
三個月。
無數次的進攻和襲擾,幾乎不間斷的炮火,以及前所未有的寒冷。
如今還能站在主戰壕裡,勉強維持著防禦陣型的,隻剩不到二十人。
每個人都帶著傷,靈力枯竭,臉上是凍傷、硝煙與深入骨髓的疲憊混合成的青灰色。
眼神大多是麻木的,隻有在敵人衝近時,纔會迸發出野獸般最後一絲凶光。
陳望斜靠在冰冷的戰壕壁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葉灼燒般的疼痛。
他剛纔硬擋了一發偏斜的聖光炮的餘波,護體靈光徹底破碎,匿影袍下新換上的山河軍製式靈甲也凹陷了一大塊,肋骨裂了兩根。
他懶得立刻處理,隻是往嘴裡塞了一顆墨辛煉製的回血丹,從丹田榨出一絲精純靈力,勉強穩住傷勢,維持著基本的戰鬥力。
他看了一眼戰壕裡還活著的同伴。
一個斷了左臂、用冰凍術草草止血的隊長,正用僅剩的右手哆嗦著給一具損壞的連環弩更換靈石。
兩個渾身浴血、幾乎看不出原本所屬小隊的山河衛,背靠背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更遠處,一名來自軒轅神土的築基女修士蜷縮在角落,雙手死死捂著一道腹部的貫穿傷,鮮血還在從指縫滲出。
她卻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呻吟,隻是死死盯著戰壕邊緣,等待下一次衝鋒。
絕望嗎?
有點。
尤其是當他從戰壕邊緣的觀察孔望下去,看到山坡下,敵軍又在重新集結。
黑壓壓的人頭,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幾個氣息明顯達到築基圓滿級的聖修士,出現在佇列前方,正對著高地指指點點,像是在分配最後的攻擊任務。
也許。
這是最後一波了。
陳望心中隱隱閃過這個念頭。
守不住。
人太少了,靈力、丹藥、法器,什麼都耗儘了。連這陣地最後的防禦禁製,也在剛纔的炮擊之後搖搖欲墜。
他手指在腰間納物囊上摩挲了一下,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玉瓶——焚心丹。
服用後能短時間內將靈力、神識、乃至生命潛力徹底燃燒,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戰鬥力,但藥效過後,會陷入長時間的虛弱。
在這種地方,虛弱,幾乎等於死亡。
但現在。
或許是使用它的時候了。
不是為了勝利,隻是為了……能多帶走幾個敵人,讓山坡下那些雜碎,也記得疼。
旁邊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雲前輩。”
是負責這片陣地的營正,姓趙,築基初階修士,一條腿被受傷了,走路有些跛。他臉上全是血汙和凍瘡,隻有眼睛還算亮。
“嗯?”陳望看向他。
趙營正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您……隻是客卿。冇必要……死在這兒。”
這話冇什麼情緒,隻是在陳述事實。
山河軍的客卿有更大的自主權,尤其是在這種絕境下,獨自逃生的罪責輕得多。
陳望沉默了一下,看向戰壕裡那二十幾張麻木而年輕的臉。他們大多隻有二十歲左右,非常年輕的煉氣山河軍士。
三個月的並肩作戰,一起在炮火下啃凍硬的麪餅,一起在寒夜裡輪流值守,一起把死去的同伴拖到避風的角落……
他不覺得自己是什麼英雄,更冇有什麼捨生取義的崇高情操。
這三個月,他無數次想走。以他的修為和月影飛梭的速度,趁夜脫離戰場,並非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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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次這個念頭升起,看到這些明明修為更低、卻依舊咬牙堅持的戰友……
他就邁不動腿。
或許,隻是因為心底那一點點可笑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義氣。
或許,隻是因為不想在往後漫長的歲月裡,每每想起今日,會覺得恥辱臉紅。
他冇回答趙營正的話,隻是取出一枚焚心丹,隔空從陣地上取了一團雪,化成一個水球懸在眼前,將丹藥投入其中。
丹藥遇水即溶,將雪水染成暗紅色,他將這團藥水分成二十幾滴水珠。
“張嘴!”
士兵們看到藥水,眼中都射出激動的光芒,已然兩個月冇有補充丹藥了。
陳望將藥液逐一彈入他們口中。
藥力瞬間化開,一股燥熱、狂暴的力量從他們腹中升騰而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輪到那名腹部重傷的女修時,她顫抖著搖了搖頭,低聲道:“留給……還能打的……”
“活著,就是力量。”陳望將藥液彈入她口中,“抓緊時間,修複傷勢。”
他自己也服下一粒。
焚心丹的藥力在他體內炸開,本就接近枯竭的丹海靈淵,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但隨之而來的,是洶湧澎湃、幾乎要撕裂經脈的狂暴靈力。麵板表麵泛起血色紋路,眼球佈滿血絲,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幾乎就在他們剛剛服下藥力,勉強站穩的下一刻——
“嗚——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更加猛烈的聖光彈,覆蓋了整個高地。
地動山搖,原本就殘破的防禦禁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徹底破碎。凍土混合著冰雪、碎石、殘破的法器碎片,如同暴雨般砸落。
炮火延伸,衝鋒的嘶吼聲從山坡下如潮水般湧來。
黑壓壓的敵軍,在至少五名築基級聖修士的帶領下,向山地發起了總攻。
“殺——!”
服下焚心丹的倖存者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迎了上去。冇有章法,冇有配合,隻有被藥物催發到極致的、最後的瘋狂。
法術的光芒、飛劍的軌跡、血肉的碰撞、臨死的慘嚎……瞬間交織成一片煉獄。
陳望的三柄飛劍結成簡單的絞殺陣型,所過之處,殘肢斷臂飛舞。
他不再節省任何靈力,太陰之力混合著焚心丹的狂暴,化作一道道冰冷刺骨的月華刃,直接將敵人連同護體靈光一起斬碎。
但敵人太多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達到一個巔峰後,正在急速衰退,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後,便永遠沉寂。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浮現。
他甚至開始盤算,自己如果現在乘坐月影飛棱,從哪個方向可以輕易衝出戰場……
就在他心神動搖,被兩名築基聖修士的攻擊纏住,左支右絀,險象環生之際——
“嗚————!!!”
蒼涼、雄渾、穿透力極強的衝鋒號角聲,如同滾雷般,從他們身後的山巒間炸響。
緊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呐喊,是無數腳步聲、鎧甲碰撞聲、靈力奔騰聲彙聚成的洪流。
援軍!
山河軍的主力援軍,終於到了!
山坡下,正瘋狂進攻的敵軍攻勢明顯一滯,陣型出現了刹那的混亂。
陳望精神一振,強行壓榨出最後一絲力量,逼退兩名金丹,對身邊僅存的幾名同伴嘶吼道:“堅持住!援軍來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稍鬆懈一瞬間——
一道散發著淨化和毀滅的熾白光束,毫無征兆地從敵軍後方某處射來,目標赫然便是剛剛轉身後顧的陳望!
聖光炮!
當陳望看到周圍猛然一亮,急忙轉身看到聖光之時,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
他此刻狀態極差,靈力近乎乾涸,經脈因焚心丹和過度壓榨而疼痛欲裂,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閃避或防禦。
完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
一道纖瘦的身影,猶如閃電一般從後方衝出,雙拳在胸前撐起一麵金盾,迎向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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