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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載春秋流轉。
七名長老的映月傳承,相繼功成。
當最後一位丹茗殿侯長老離開映玉殿時,陳望靜坐溫池邊,內視己身。
丹田之中,那顆混沌金丹已從初成的龍眼大小,壯大至雞卵模樣。
金丹表麵流轉的光華更加凝實,月白與幽藍二色交融得愈發渾然,隱隱有第三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在外圍浮現。
金丹三層。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氣息悠長,在池麵盪開細微漣漪。
七人傳承,三十六年。
比他預想中快了許多,也順利了許多。
但接下來,纔是真正的考驗。
休整半月後。
掌門顧臨鳳,踏入了映月殿。
即便已習慣於迎來送往的傳承,但是麵對這位元嬰真君、一宗之主,陳望仍感到一絲本能的拘束。
修為差距,地位懸殊,還有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都讓他難以完全放鬆。
然而破冰期的進展,卻出乎意料的快。
顧臨鳳主動收斂氣息,將自身神魂波動調整至與陳望相近的頻率。
她的經驗與境界遠非金丹長老可比,不過三日破冰期,兩人便建立起遠超之前任何一位長老的信任和默契。
而真正艱難的,則是傳承期。
金丹修為的陳望,在經過七次傳承後,對太**韻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
而顧臨鳳作為元嬰真君,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更深,神魂承載力也更強。
這一次映照,不再是從鏡子中掀開太陰大道的一片迷霧,照亮其中一個角落。
而是七麵鏡子映照出的七重光影,在顧臨鳳這麵“主鏡”前層層疊加、校正、補全!
二人的每一次神魂共振,都彷彿在重構整個太**統的完整輪廓。
陳望能清晰感知到,掌門所映照出的道韻,遠比任何長老都更接近《太陰鎮元書》的真意本源。
那不是簡單的明悟,而是近乎本源的觸控——月華為表,太陰為裡,寂滅為根,重生為用。
大道至簡,包羅萬象。
這個過程,漫長而精微。
一年,兩年……時間的流逝,在深度神魂交融中已然失去意義。
陳望完全沉浸在這種前所未有的完整感中。他彷彿站在山巔,俯瞰此前所有零碎的領悟,看著它們如溪流歸海般彙入一個更宏大的體係。
九年。
經曆了一百零八個月圓之夜。
當最後一次神魂共振的餘波緩緩平息,溫池中蒸騰的霧氣,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月華清輝。
顧臨鳳緩緩睜開眼。
她額間的新月印記依舊明亮,但周身氣息明顯回落——從元嬰初期巔峰,跌落至初入元嬰的門檻。
這是映月傳承必然的代價,也是她身為掌門必須承擔的因果。
而陳望丹田中的金丹,已然壯大至鵝卵大小,光華內蘊,四層清晰的金色光暈如漣漪般在丹體表麵徐徐流轉。
金丹四層!
正式邁入金丹中階。
他睜開眼,看向對麵。
顧臨鳳也在看他,眼中冇有修為跌落的惋惜,隻有一種近乎欣慰的平靜。
“多謝掌門。”陳望躬身。
顧臨鳳輕輕搖頭:“是宗門該謝你。”
兩人相視無言。
九年的深度神魂交融,讓他們對彼此的理解達到一個難以言喻的層次——
不是親近,而是透徹。
陳望能清晰感知到掌門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責任,以及她為此不惜修為跌落的決意;
顧臨鳳也能觸控到陳望心底深處那份始終未泯的、對自由的渴望。
有些話,已不必說。
就在陳望以為這一切終於結束,可以迴歸正常修行時,顧臨鳳卻叫住了他。
“還有一人。”她的聲音很輕。
陳望心頭一跳。
顧臨鳳看著他,緩緩道:“這九年間,門中又有一位弟子成功結丹。”
她頓了頓,
“你的一位故友——柳蟬。”
陳望愣住。
柳蟬?
那個曾與他一同執行任務、性格直率、後來在百骸古域遭遇張樂天後,道基受損、性情大變的巡防堂執事?
她……結丹了?
“她道基曾損,心魔深種。”
顧臨鳳道,
“但這些年閉關苦修,竟以殘缺之身強行破境,於三年前凝成金丹。隻是……”
她冇有說下去,但陳望明白。
道基有損者結丹,隱患極大。心魔未除,修為不穩,稍有不慎便是丹毀人亡的下場。
“映月傳承對她而言,或許是一線生機。”顧臨鳳看著陳望,“但此事,由你自行決定。傳承與否,全憑你意。”
……
夜幕深鎖。
陳望回到自己後山洞府。
石門閉合,隔絕外界。
他盤膝坐在靜室中,冇有立刻調息,隻是靜靜望著石壁上流動的禁製微光。
五十七年了。
從答應繼續傳承至今,已過去五十七年。宮清寒十二年,七位長老三十六年,掌門九年——其間重疊交錯,實際歲月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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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一個甲子之歲。
他的修為從築基中階躍升至金丹中階,對太**韻的理解更是突飛猛進。
這些收穫,實實在在。
但代價呢?
五十七年困於峰巔,五十七年肉身與神魂一次次向他人敞開,五十七如履薄冰。
他累了。
不止身體,還有心魂。
柳蟬……
陳望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女子的身影。初識時她直率乾練,甚至因誤會而對他抱有敵意;後來在任務中漸漸認可,卻因百骸古域一役道基受損,性情大變。
他對柳蟬並無惡感,甚至有些同情。
但同情,不足以支撐他再次踏入那場漫長而磨人的傳承。
更何況,柳蟬道基有損,心魔深種。
與這樣的修士進行神魂交融,風險遠高於以往任何一次——心魔會傳染,執念會糾纏,稍有不慎,便是兩敗俱傷。
“由你自行決定。”
掌門的話在耳邊迴響。
陳望緩緩吐出一口氣,仰頭靠在石壁上。
洞府寂靜,禁製微光如水紋般在石壁上流淌,映得他臉上光影明滅不定。
就在這時。
角落陰影處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陳望警覺地轉頭,卻見一道黑影如煙似霧,悄無聲息地從石縫中滑出。
那黑影起初隻有手臂粗細,但甫一落地,身形便舒展開來——
通體鱗片幽黑如墨,在微光映照下,折射出宛若冰裂紋理的銀藍色暗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額頂。
那裡鼓起一個明顯的凸起,表麵覆蓋著細密鱗片,儼然是即將破鱗而出的蛟角雛形。
而腹下,兩隻短小的爪子已然成形,顏色嫩淡,顯然尚未完全硬化。
小黑!?
它此刻的模樣,與陳望記憶中那條機敏靈動的小蛇已截然不同。
分明已是化蛟在即的靈獸,周身散發著類似於築基大圓滿的強悍氣息。
小黑停在靜室中央,昂首看向陳望。
那雙淡金色的豎瞳中,此刻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親近,有欣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與疏離。
它感受到了陳望身上那股陌生的、屬於金丹中階修士的威壓,那是生命層次躍遷後自然流露的氣息壓製。
它遲疑著,冇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纏上來。
陳望心頭一軟。
連忙收斂周身氣息,緩緩伸出手,聲音放得極輕:“小黑,過來。”
小黑歪了歪頭,淡金色的眼睛望著陳望。片刻,它終於動了——
身形如一道黑色閃電,瞬間竄至陳望手臂,熟練地纏繞而上,緊貼著陳望的麵板。
“嚶……”
一聲極輕微、近乎嗚咽的鳴叫從小黑喉中發出。它用額頂那個鼓包輕輕蹭著陳望的手腕,動作小心翼翼,似乎帶著一種委屈。
陳望能清晰感覺到,纏繞在臂上的身軀比記憶中消瘦了許多。鱗片下的肌肉不再飽滿,透著一種缺乏滋養的乾瘦。
六十載。
對壽命悠長的靈獸而言或許不算漫長,但對一條尚未化蛟、靈智初開的小蛇來說,這六十年獨自等待的孤寂,怕是難以言說。
它是不是以為……自己被遺棄了?
陳望心中一酸。
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撫著小黑冰涼的鱗片,指尖觸到那些新生的銀藍色紋路時,能感覺到細微的靈力波動——
那是化蛟初期自然覺醒的血脈天賦。
“對不住。”陳望低聲說,聲音有些啞,“這六十年……苦了你了。”
小黑抬起頭,淡金色的眼睛直直望著他,裡麵映著石壁上的微光,也映著陳望此刻複雜的神色。
陳望苦笑一聲,緩緩滑坐在地。小黑順勢盤在他膝上,仰著頭,安靜地聽。
“這六十年,我……”
陳望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斟酌該如何對訴說這段漫長而難以啟齒的經曆,“我困在這玉帶峰巔……”
他簡單描述著映月傳承——那些破冰的迷醉與清醒的痛苦,那些神魂交融中的領悟與消耗,那些與不同長老、甚至掌門之間建立的、複雜而短暫的神魂連結。
他說得很慢,有時會停頓很久。
有些感受,即便麵對最親近的靈寵,也難以完全言表。
小黑安靜地聽著,偶爾會用頭輕輕頂一頂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
說到最後,陳望長長吐出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小黑額頂的鼓包。
忽然笑了——
笑容裡有疲憊,也有幾分釋然。
“你也覺得……我該休息了,是嗎?”
小黑不會說話,隻是將頭靠在他掌心,輕輕地摩擦著。
六十年了。
連小黑都即將化蛟,而自己……
還要在這條路上走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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