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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殿主——!
陳望渾身發冷,寒意直衝頭頂。
他發瘋似的在廢墟中奔跑,碎石絆腳,殘骸擋路,他都顧不上了。
巡防堂已被某種巨力夷為平地。
他在一堆亂石下找到了殷昨蓮——
這位總是身姿挺拔、眼神銳利的堂主,半邊身子被崩塌的山石死死壓住,銀色鎧甲破碎不堪,長髮散亂地鋪在血汙之中。
她臉上沾滿汙垢,隻有那雙眼睛還睜著,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她還活著,但氣息微弱如遊絲。
右手緊緊攥著一枚已經裂成三片的巡防堂令牌,她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隻有血沫從嘴角溢位。
陳望跪在她身邊,徒勞地想去搬開那些巨石,手卻一次次穿過幻象。
最終,殷昨蓮眼中的最後一點光,一點點熄滅了,徹底黯淡下去。
陳望癱坐在地,渾身發顫。
然後,他聽見了哭聲。
從一個倒塌的偏殿廢墟下傳來。
他踉蹌著循聲找去,扒開幾根斷裂的梁木,看見幾個年輕的外門弟子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
他們衣衫襤褸,滿臉汙垢與淚痕,緊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最大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才十五六歲模樣。
“師父……師伯……你們在哪兒……”一個女弟子小聲啜泣,肩膀不住顫抖。
“噓……”
旁邊一名男弟子捂住她的嘴,自己卻也臉色慘白,眼睛裡滿是瀕死的恐懼,
“彆出聲……會被髮現……”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掠過廢墟上空。
幾名身著異袍的修士落下,臉上帶著殘忍而愉悅的笑意。
為首之人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掃了一眼廢墟下的弟子們,嘴角勾起。
“仙月閣的餘孽。”
他冷笑一聲,聲音沙啞,“正好,門主正需要些新鮮魂魄煉製‘百鬼幡’。”
他伸手虛空一抓。
那幾個弟子便如小雞般被無形之力提起,懸在半空,拚命掙紮、尖叫。
“放開他們!”
陳望目眥欲裂,衝上去想要阻攔,卻再一次穿過了那些黑影。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黑氣如毒蛇般纏繞上那些年輕的身體。
弟子們的哭喊聲漸漸微弱,麵容扭曲,最後化作幾縷淡青色的煙魂,被那修士收入一個漆黑如墨的葫蘆中。
葫蘆口閉合時,最後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讓陳望心臟驟縮。
幻象仍在繼續。
他看見猙獰妖獸在百草園中肆意踐踏,將珍稀靈草連根啃食;看見漱玉樓在熊熊烈火中焚燒,無數典籍玉簡化作飛灰;
他找遍了整個仙月閣廢墟,冇有找到宮清寒的屍體。
但在主峰之巔,那座象征掌門權威的臨鳳閣前,他看見了一具跪坐的屍身。
銀髮披散,沾染著暗紅血跡。
素白掌門法袍早已破損不堪,被血浸透了大半——顧臨鳳。
她背對著徹底坍塌的殿門,麵向山外雲海的方向,保持著跪坐的姿態,背脊挺直,彷彿至死不願倒下。
額間那枚新月印記已經徹底黯淡無光,一道深深的劍痕從眉心貫入,斜斜向下,幾乎將她的頭顱劈成兩半。
而她那雙總是深邃平靜、偶爾掠過銳光的眼眸,此刻永遠地閉上了。
她的手,仍緊緊握著一枚玉簡。
陳望所熟悉的《太陰鎮元書》玉簡,此刻已然灰白失色,靈光儘失,表麵佈滿蛛網般的裂縫,彷彿隨時會徹底碎裂。
她到死,都守著這道宗門尋覓千年、終於重現卻仍未完整的傳承。
幻象驟然破碎。
陳望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坐在聆月殿的白玉石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雙手死死攥著衣袍下襬,指節發白,雙腿軟得幾乎無法站立。
晨星殿主纖手一揮,一股柔和的無形之力將他托起。她看著陳望蒼白的臉,眼中無悲無喜,隻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此為聆月推演。”
她的聲音清冷如月,
“非必定發生之未來,而是……若傳承斷絕,仙月閣最可能走向的終局。”
陳望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離開聆月殿的。
當他重新站在外麵山巔,清冷的山風拂麵而來,他才恍然回神,心魂仍因方纔所見而劇烈震顫,久久難平。
顧臨鳳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向遠處雲海。
“此幻境,隻是一種可能。”
她的聲音很輕,
“陳望,你也不必太過在意。本座依舊那句話:選擇在你。”
陳望閉上眼。
那些畫麵在腦海中翻騰不去——唐新空洞的眼,夏枕流不屈的死,殷昨蓮熄滅的目光,年輕弟子們被抽魂時的絕望哭喊,還有顧臨鳳至死緊握玉簡的手……
仙月閣眾人,是他在這個殘酷修仙界中,為數不多可以稱得上同門的人。
唐新的提點,夏枕流的賞識,殷昨蓮的信任,顧臨鳳的托付……
這些點滴,早已在不經意間,織成了一張他無法輕易割捨的網。
他也想起自己——那個在異世界掙紮求生、最終孤獨死去的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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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五聖穀小心翼翼隱藏秘密、與賴冬小安相依為命的陳望。
許久,陳望睜開眼。
眼底的掙紮,歸於一片平靜。
不是認命,而是看清——有些路,一旦看到了結局,便再也無法轉身獨行。
他緩緩轉身,麵向顧臨鳳,躬身一禮。聲音因方纔的情緒波動而沙啞,卻字字清晰:
“弟子……願繼續傳承。”
顧臨鳳靜靜地看著他,良久,輕輕頷首。
“仙月閣全門,”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重若千鈞,
“永銘此恩!”
接下來的歲月……
在映月殿燭影的搖曳之中,在一次次的神魂共振之中——靜靜流淌。
出乎陳望的預料。
這七位長老的太**統傳承,竟然比之前都要順利和流暢。
已然晉升金丹之境的陳望,與殷昨蓮、夏枕流、唐新、沐晚霞等長老修為接近,且不似宮清寒那般對他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見。
破冰期比之前短暫許多。
甚至有些長老隻經曆數日,便能藉助合巹之法與陳望建立基本的信任與開放。
各個長老的映月傳承也不儘相同。
殷昨蓮行事果決,其傳承也乾脆利落,即便在神魂交融中也保持清晰的邊界感。
她映照出的太**韻,帶著戰場殺伐的淩厲與守護疆土的厚重,如寒月照鐵甲,清冷中隱現崢嶸。
夏枕流的傳承則如抽絲剝繭。
陣器殿主以匠人心態對待這場神魂交融,每一處道韻的映照都精準有序。
她所領悟的,是太陰之力中蘊含的陣法韻律與煉器真意——月有陰晴圓缺,器有生剋製化,道法相通。
唐新長老的傳承最為平和。
傳功殿這位師姐,仁和友善,對月華之道竟然也有著天然的親和。
她映照出的道韻溫潤如月露,滋養神魂,調和陰陽,陳望甚至從中領悟到幾分療傷養魂的妙用。
每位長老,都因自身靈根、修為、境界、經曆、心性的不同,從陳望承載的太**統中映照出獨特的道韻光影,領略到不同側麵的天地奧義。
而陳望自身。
自然也在這一次次映照中受益匪淺。
他如同站在七麵不同的鏡子前,通過長老們的視角,反觀自身所承載的大道真義。
每一麵鏡子映出的輪廓或許都不完整,但七麵疊加,那模糊的輪廓便漸漸清晰。
更重要的是。
每一次傳承過程,那些因神魂共振而自然流動的修為,都在持續滋養著他的道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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