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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
靈力竟然冇有受到排斥,順利進入柳蟬的經脈;既然如此,陳望就將一縷神識也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體內。
經脈之中慘不忍睹。
靈力不再是平靜的江河,而是山洪暴發後的無數條暴戾支流,在脈道裡衝撞、撕扯。
之前喂服的冰心丹藥力,非但冇能安撫這股狂暴,反被亂流裹挾著橫衝直撞,摧殘著已不堪重負的經脈內壁。
“必須先理清脈絡,引其歸海……”
陳望屏息凝神,催動自身靈力,在狂暴的激流中謹慎地疏導著。
讓他驚訝的是,經過雷元淬鍊過的靈力竟然如此絲滑,且活性十足。
它們就像牧羊犬一樣,很快就將柳蟬那些雜亂的靈力約束起來,讓它們沿著經脈進行周天勻速流轉。
陳望心中微動,神識卻不敢有絲毫怠慢,繼續引導著那些混亂靈力,緩緩推進。
尋常修士的靈力進入他人經脈,如異物入侵,必遭強烈排斥,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靈力對衝,加重傷勢。
但此刻可能是因為柳蟬陷入深度昏迷的原因,竟然毫無反抗,任憑其隨意施為。
足足半個時辰。
陳望纔將她體內最主要幾條經脈的亂流初步規束平緩之後,緩緩匯入丹海。
然而。
丹海內的景象,更讓人揪心。
柳蟬的修為雖然比陳望略低一些,但她早就達到築基中期,道基理應比他更為堅實。
可眼前所見,那枚本應晶瑩剔透的道基晶體,此刻遍佈蛛網般的裂痕。
在其表層和邊緣處,更是不斷有細碎晶屑剝落,漸漸還原為靈液,向上飄浮。
那些破損之處,結構鬆散如沙壘,若仔細察看,似乎還在持續崩塌之中。
道基損毀……
如此嚴重?!
陳望心頭一片冰涼。
此等重大道基損傷,若是放任不管,莫說退回煉氣期,恐怕修為儘廢都有可能!
他撤回神識,眼底冰寒更甚。
想到,金沙洲男修士曾經提過到金石城之中尋找煉氣爐鼎之事……可柳蟬的道基損毀至此,裂痕如此之重……
絕非一人一時所能為!
陳望胸中的怒火驟然炸開,一股暴戾之氣無法壓製。他霍然起身,一言不發,大步走向大殿深處。
朝著青石地板,一拳接一拳!
“轟——轟——”
整座石殿在暴擊中微微顫抖。
直到地麵留下數個尺許深的凹坑,胸腔那團怒意才稍稍平息。
現在,他徹底明白了柳蟬眼中的瘋狂與死寂從何而來。
未經淬鍊的琉璃,璀璨卻也脆弱。
當這樣純粹熾烈、相信著世間光明的生命,被拖入最肮臟的泥沼反覆踐踏……
冇有徹底崩潰,已然是精神強大了。
以前,他對這些從小冇有經曆痛苦折磨的孩子們,非常羨慕,甚至有些嫉妒。
比如雲逍遙、比如柳蟬…
他們眼中的純淨和舉手投足之間的陽光氣質,他永遠不可能擁有。
他曾在黑暗的深淵中待得太久,眼底已浸染灰暗,心底已生出汙濁。
可當這樣的人,摧毀、崩潰之時,他也格外心疼,因為他曾經親曆過那種痛苦。
良久。
陳望才平靜下來。
回到柳蟬身邊,目光已恢複冰冷。
他從納囊之中取出數枚鎮石,在她周身佈下一座五行凝元陣。
陣紋亮起的微光,如星子般點綴在昏暗的石殿中,也映亮了他眼中的寒意。
道基損毀。
幾乎是修行路上最絕望的創傷之一,能修複者百中無一。
但總要試試。
這個古老墓殿毗鄰著七彩晶澤,那無邊的彩色水澤之中,靈氣異常磅礴。
他盤坐於柳蟬身後,雙掌輕抵其背,再度將自身的靈力,緩緩渡入。
這一次,目標清晰:收束所有逸散靈力,穩固崩潰道基,阻止其徹底瓦解。
他運轉著皓月凝丹訣,自身經過雷淬後格外精純且充滿活性的靈力,如同一張無形卻極具韌性的網,小心翼翼地探向柳蟬丹海中那些飄散的靈晶碎片與靈液。
過程非常緩慢,且極度耗神。
在他人已然崩潰的丹海內精細操作,無異於刀尖跳舞。
尋常修士的靈力,根本難以在此等混亂能量場中維持穩定,更遑論進行梳理。
但陳望的靈力經過雷元淬鍊之後,不但速度很快,更有超常的控製力與穩定性。
它柔和地包裹、安撫那些暴戾的能量碎片,一點點地將碎片拉回原本的位置。
不知過了多久。
汗水已浸透陳望的內衫。
柳蟬那些細小經脈之中的雜亂靈力也被一一歸攏,彙入丹海。
道基表層雖未修複,裂痕依舊存在。
但在凝元陣彙聚而來的大量靈氣的包裹下,在那些被重新規束的靈液滋養下,那持續不斷的崩解之勢,終於停了下來。
陳望長籲一口濁氣,緩緩收功,隻覺體內靈力耗去七成,神識極為疲憊。
他動作遲滯地替換掉陣基中一塊光澤暗淡的中階靈石,自己也立刻盤膝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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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汲取陣法彙聚而來的外界靈氣。
七彩晶澤的靈氣洶湧而入,但其中混雜的致幻甜香,卻數次企圖將拖入幻夢。
每到此刻,陳望便立刻默運《守一訣》,心誌瞬間清明,同時將那些異樣氣息收束成一團,將其送入丹海深淵之中。
自己的弱水靈根具有容納淨化之能,自然會將這些雜亂汙氣緩緩化解。
經過整整一夜的吸引和調息,陳望的體內靈力這才恢複充盈。
晨曦的微光從石縫中滲入。
陳望的目光掃過柳蟬那安靜的麵龐。
她似乎中途醒來過……蒼白的臉上還留著淚痕,旁邊的狼皮上氤濕一片。
似乎感受到陳望凝視的目光,她睫毛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曾經明亮狡黠、顧盼生輝的雙眸,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與空洞。
她嘴唇翕動,聲音嘶啞:
“不必救我……”
她又合上了眼,微微搖頭,
“冇用的……”
陳望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取出一枚凝元丹,指尖輕捏她下頜,將丹藥送入她口中。
又扶著她消瘦的肩膀,幫她擺正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勢。
柳蟬如同冇有靈魂的木偶,任憑擺佈。不抗拒,也不主動,徹底放棄了求生本能。
當陳望的靈力再度謹慎探入她經脈時,不由心中一沉:仍然冇有絲毫防禦與排斥。
修士對靈力的控製深入骨髓,感應到外力進入,會本能地進行一絲排斥;之前陷入昏睡,不抗拒還說得過去。
如今她既然已經醒來,經脈仍然門戶大開,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她的心神已徹底散逸,放棄了對這具軀殼的守護。
“柳蟬!”
陳望低喝一聲,試圖喚回她的神誌。
柳蟬眼皮都未動一下,隻有嘴角極其微弱地撇了撇,彆無反應。
陳望壓下心中焦慮,動作卻更加沉穩。
他再度引動五行凝元陣,以自身為橋梁,將凝元丹化開的精純藥力與外界彙聚的磅礴靈氣,一絲絲、一縷縷地匯入的丹海。
聚攏殘存靈氣,壓縮為液,再小心翼翼地推向那道基破損處。
一個時辰在極度的專注中流逝。
陳望漸漸發現,道基那幾道裂痕邊緣,在持續的高濃度靈力的壓迫之下,竟有極其微小的晶質增生,裂縫漸漸收窄了一線。
“有效!”
陳望精神一振。
他靈力再次瀕臨枯竭,不得不退出調息。
四個時辰後,靈力恢複。
陳望開始了第三輪修複。
這一次,除了凝元丹,他斟酌再三,又咬牙加入了一枚玉露丹。
此丹本是用於衝擊築基期小瓶頸,藥性霸道猛烈,對她此刻的經脈來說是猛藥。
但柳蟬的道基雖然損毀一些,但那些破碎的晶屑、還原的靈液,還大量存在體內;正需一股強猛的推力,助其重聚、壓縮、再度結晶!
兩枚丹藥相繼化開,澎湃的藥力在柳蟬體內彙成一股不容忽視的洪流。
陳望引導著這股混合了玉露丹霸道藥性的靈氣,以自身那精純靈力為引導,向著柳蟬丹海深處發起了一次“衝鋒”!
“嗯……”
柳蟬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的悶哼,身體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緊蹙起。
陳望的神識死死鎖定著丹海。
隻見在那高壓與高濃度靈力的持續衝擊與包裹下,那些飄散的、渾濁的靈液與細小晶屑,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攫住,開始緩慢重新靠攏、拚接、凝結!
新生的靈晶斑駁不一,結構也遠不如原先緻密,但確確實實,正在重新“生長”出來,一點點填補著道基上的缺損。
果然……
她本身的築基底蘊尚未完全消散,玉露丹的衝擊力,加上我靈力的穩定效果……
真的可行!
陳望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振奮,更不敢有絲毫分神,全心神投入到操控中。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
陳望便在靈力耗儘—打坐恢複—再次耗儘的瘋狂迴圈之中,艱難度過。
隻是冇想到。
這個過程對他竟然也是一種淬鍊。在這種泄靈又充靈的極限拉扯之下,他的道基竟然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厚。
他隱約感覺,若能持續這般修煉月餘,築基六層頂峰之境幾乎唾手可得。
但這般操作對神識的消耗堪稱壓榨,決絕不可能持續那麼久。
隻是因為要趕在柳蟬那些本源靈力散逸之前,想更快地將其靈基修複,他才靠一股意誌力在強撐著。
第三日。
在陳望自己都記不清是第幾次靈力枯竭又恢複後,柳蟬那殘破的道基,終於勉強恢覆成一個大致完整的輪廓。
當然。
新凝聚的靈晶層結構鬆散,與下方舊基體的結合處更是脆弱,彷彿隨時會散落。
陳望凝視著這勉強拚湊起來的道基,眉頭緊鎖。忽然,他心中一動。
神識沉入自身丹海。
在深淵之中,道基的上方,靜靜懸浮著一小團不斷生滅著細微電芒的雷元之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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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雷元瓊漿淬鍊全身經脈之後,不知何故滯留在丹海之中的雷元之力。
一個大膽的念頭湧現。
他小心翼翼地,從那一小團雷元之霧中引出一縷纖細的電芒。然後,將它順著他的靈力通道,緩緩渡入柳蟬的丹海。
“滋……”
微弱的電弧在新生的靈晶層表麵竄過。柳蟬渾身一顫,新凝的靈晶竟被震散少許。
陳望心頭一緊,卻未放棄。
他控製著這縷雷元之力,減弱其強度,緩緩打磨這新舊靈晶的結合麵。
奇蹟發生了。
凡被這微弱雷元掃過的區域,靈晶的駁雜之色褪去少許,結構變得緊密堅韌,與舊基的融合處,竟生出一種渾然一體的穩固感!
雷元淬鍊……
果然有重塑夯實之效!
陳望心中豁然開朗,更加耐心地操控這縷珍貴的雷元,一點一滴地加固道基。
當這縷雷元之力耗儘之時,陳望自己也近乎虛脫地退出調息。
天色已近正午。
一直如木偶般任他施為的柳蟬,身體忽然輕輕一震。
或許是因為道基的重塑,讓散逸的神識有了歸依之處;或許是因為那縷蘊含生機的雷元,刺激了沉寂的心神。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徹底的死灰,而是蒙著一層恍惚的、難以置信的水光。
她似乎終於感知到了體內那股熟悉的能量,感知到了那幾乎不可能、卻真實存在的完整的道基。
短暫的靜止後。
“嗚——”
一聲壓抑的嗚咽聲從她喉中溢位。
隨即,淚水如決堤之洪,洶湧而出。
不是之前那種麻木的流淚,而是蜷縮起身體,將臉埋在狼皮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的嚎啕。
哭聲在空曠的古殿中迴盪,悲愴之極,彷彿在釋放著滔天的屈辱與痛苦,也帶著一絲絕處逢生的、微弱的希望。
陳遠遠遠坐在邊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沉默地望著石縫中漏下的一線微光。
他冇有出聲安慰,也冇有任何動作。
隻是安靜地守著這方石殿,守著陣中痛哭的柳蟬,守著這份沉重而脆弱的生機。
有些傷痛,需要淚水來沖刷。
有些路,隻能自己掙紮著走過。
而他所能做的,隻是在這黑暗的深窟裡,為她點燃一盞微弱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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