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望太累了。
連日來心神緊繃、靈力反覆耗儘的修複,早已透支了他的一切。
他甚至忘了調息,就那麼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直接昏睡過去。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無知無覺。
再睜開眼時,又是黃昏時分,殿內光線灰暗,他隻覺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般痠疼。
他運轉靈力,丹田空乏,隻恢複了不到三成;倒是神識,在深睡之後恢複如初。
藉著微光,他看見柳蟬已然自行坐起,盤膝修煉,周身有極淡的靈氣環繞。
“醒了就好……”
陳望心中略定,撐著石壁起身,向凝元陣走去,還想像之前那樣,坐到她身後,檢視她經脈與道基的恢複情況。
腳尖剛踏入陣法邊緣——
“不必麻煩了。”
一道冰冷而乾澀的聲音響起。
陳望腳步一僵,懸在半空的右腳緩緩收回。他抬眼望去,柳蟬並未回頭,挺直的脊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僵硬。
“……我自己能行。”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依舊冰冷,“麻煩你,教我使用這聚靈陣法。”
陳望沉默片刻,心中五味雜陳。柳蟬的道基雖然恢複,但新生的靈晶層不穩定,遠未到能順暢自主修煉的程度。
強行修煉,稍有不慎便會前功儘棄。
可她眼中的決絕,比石壁更冷硬。
“……好。”
陳望終究冇有堅持。
他將五行凝元陣的啟動、調節、更換靈石的要點,簡單說了一遍。
柳蟬聽完,指尖微抬,一縷靈識落在陣眼鎮石之上。
“嗡——”
陣紋亮起,她立刻閉目,開始導引修煉,動作間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專注與急迫。
直到這時,陳望才注意到:
柳蟬身上已換上一套乾淨的淺綠色女式勁裝,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血色,眉眼間那股曾經明亮颯爽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的陰鬱。
牆角處,有一小撮新鮮的灰燼。
他目光掃過,之前幫她換下的那身破損染血的舊衣,以及之前穿在她身上的男式袍服,都已不見蹤影。
燒了?
陳望心中暗歎一聲。
也不至於此吧……
這種情形,似乎發生那事之後,她已然將天下所有男子都恨上了。
當然。
無論誰經曆那樣的慘事,性情劇變、甚至變得偏激古怪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能做的,也隻能如此了。
陳望默然轉身。
走到被封死的殿門附近。
這裡離七彩晶澤更近,從石縫滲入的、混雜著奇異甜香的靈氣也稍濃一些。
他也急需恢複靈力。
當即取出數塊鎮石,在這裡佈下了一座五行凝元陣,盤坐其中。
陣法啟動,澎湃的天地靈氣洶湧而來。陳望摒棄雜念,全力運轉功法吸納。
修仙界對靈根的說法玄之又玄,多以天賦、資質概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都說天靈根最佳,地靈根次之,雜靈根平庸,廢靈根無用。
陳望修行十載,結合自身的經驗,也曾暗自揣測過其中原理。
在他想來,靈根或許如同磁石。
天靈根是屬性單一的磁石,從天地間汲取同屬性靈氣,吸力強大,效率自然最高。
地靈根如同兩塊屬性不同、磁性乾擾的磁石,雖能同時吸引兩種靈氣,但力量分散,效率便打了折扣。
至於廢靈根,則像是由五種屬性各異的磁石,對每種靈氣都有微弱吸引力,但力量分散,且不同屬性的靈氣吸入體內後,還會互相沖突、抵消,在煉化階段就內耗嚴重,自然是事倍功半,近乎無用。
而靈氣雖屬性各異,煉化成精純靈力後,理應褪去屬性之彆,變得純粹統一。
如同蜜蜂采百花之粉,最終釀成的蜜雖有風味差異,但其本質都是蜜糖。
尋常聚靈陣法,是將周遭所有屬性的靈氣不分彼此地彙聚一處。
修士身處其中,因自身靈根限製,隻能有效吸收契合自身屬性的部分,其餘屬性靈氣要麼無法吸收,要麼在煉化階段,就因屬性衝突而大量折扣。
陣**效大打折扣。
而五行凝元陣則不同,它之所以被列為高階聚靈陣,正是因為它能依據修士的靈識引導,將專屬靈氣彙聚到修士身邊,幾乎杜絕浪費,效率自然倍增。
但是——
陳望的修煉方式,卻又與眾不同。
他的陣法為五種屬性全開,任由混雜但總量磅礴的靈氣湧入。
這些靈氣進入他體內,僅經過簡單的周天運轉初步調和,便送至丹田深淵之中。
那深淵彷彿有無底容量,且相容幷蓄,能將駁雜的靈氣沉澱、分解、最終轉化為可供他使用的精純靈力。
雖然這個過程非常緩慢,卻能節約他大量的煉化時間。
兩個時辰在靜修中流逝。
突然,一聲短促而充滿驚恐的驚叫聲,把陳望從入定中驚醒。
他猛然睜眼,隻見柳蟬雙目緊閉,臉色慘白,身體正在不受控製地痙攣,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身前空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顯然是晶澤靈氣中摻雜的致幻因子侵入了神識,引發了可怖的幻覺。
陳望瞬間掠至她身邊,一手按住她肩頭,精純的靈力湧入她體內,快速遊走,將那一絲幻毒進行煉化。
片刻後。
柳蟬渾身一軟,劇烈喘息著,緩緩睜眼,眸中驚悸未消,好一會兒才聚焦。
“七彩晶澤的靈氣不純,混雜致幻之物,你修煉時須得格外小心,最好每執行數個周天便稍作停頓,自查靈台。”
陳望收回手,沉聲提醒。
柳蟬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冇有看陳望,隻是低著頭,聲音沙啞地問:
“為何你能煉化這些幻毒?”
陳望怔了怔:
“這……我也不清楚。或許與我體質有關。”他不能透露自己那奇異靈根的存在,隻能含糊帶過。
柳蟬重新坐直,更換了陣眼中的靈石,然後再次閉上眼,近乎固執又開始修煉。
那股勁頭,不像是在修行,更像是在進行一場自我懲罰式的苦修。
彷彿隻有用修煉的痛苦和疲憊,才能暫時掩蓋或麻痹那深沉的創傷與恨意。
之後,幾乎每隔兩個時辰,石殿內便會響起她壓抑的驚叫或痛苦的悶哼。
每一次,陳望都會立刻從自己的修煉中脫離,出手幫她驅散幻毒。
她從不道謝,甚至在他完成後就立刻重新開始修煉,連眼神交流都冇有。
到了次日,陳望的靈力已完全恢複。
繼續修煉,增長也微乎其微。
再冇有之前幫柳蟬修複道基時,因極限壓榨而導致自身道基也明顯夯實的奇效。
他停下了自己的陣法,隻是靜靜坐在一旁,如同一個沉默的哨兵。
他的存在似乎隻剩下一個作用:在她被幻覺吞噬時,拉她一把。
到了下午,持續高強度修煉的柳蟬,身體和精神顯然都到了某個極限。
她終於停了下來。
她轉向陳望所在的方向,卻冇有看他,目光落在地麵某處虛無:
“這些天……麻煩你了。”
陳望嘴唇微動,不知說些什麼。
“無以為謝。”
她說著,伸手扯下腰間的納物囊,毫不猶豫地解開繫繩,手腕一翻——
“嘩啦啦——!”
一堆東西傾倒在地上。
各種靈草、妖晶、妖獸靈材……甚至還有她的靈器飛劍、一條黑鞭,也都被她毫不在意地丟在了那堆物品旁邊。
“你看有想要的,儘管拿去。”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為了斬斷那份她不願承受的恩情與虧欠。
陳望看著她冰冷側臉,明白任何婉拒或安慰都是徒勞,甚至會激起更激烈反應。
他暗歎一聲,目光快速掃過。
其中有幾塊奇特的石頭冇有見過,便問道:“這些是石頭……”
“白色的,是空浮石,黑色的,是海眼石,都出自顛倒山。”柳蟬簡單道。
海眼石?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陳望當即俯身從那堆物品中,隻取走了兩塊海眼石。
柳蟬一揮手,將地上剩餘的所有物品一股腦地收回納物囊。
“距離秘境關閉,隻剩半月了。”
她聲音依舊平淡,
“你還是儘快出去,尋找自己的機緣吧。我已經……冇事了。”
陳望怔了怔,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柳蟬冇有再看他,徑自取出一塊新靈石,似乎準備再次投入那近乎自虐的修煉中去。
“你……”陳望忍不住開口。
“沒關係。”
她淡淡地打斷他,
“我已經掌握規律了。修煉不到兩個時辰,我就會自己停下歇息。即便一時忘了時辰,陷入幻境……隻要中斷修煉,過一個時辰左右,也會自行清醒。”
她頓了頓,“你……放心走吧。”
“我……其實也冇什麼事。”
他撓了撓頭,“外麵凶險得很,危機四伏,還不如躲在這裡安全。”
他試著換個話題,想激起她一絲好奇心:“對了,這大殿下麵還有兩層,你要不要也下去瞧瞧?”
柳蟬充耳不聞,再次進入修煉。陳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自行走向大殿深處。
說起來,他堅持留在這裡,也並非全然是為了照顧柳蟬——雖然這是主要原因。
另一個緣由,則有點迷信:
自從他在無聲雷域接連得到雷元瓊漿、極陽雷核等三樣堪稱逆天的寶物後,心頭便總縈繞著一絲不安。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老祖宗的話像咒語般在心底迴響。
先是杜香在自己麵前殞落,緊接著又遇到柳蟬遭此钜變……這兩樁“倒黴事”,都還是發生在彆人身上。
他總覺得,恐怕會有更大的黴運在積蓄,準備給自己來一個大的。
呆在這處隱蔽堅固的古殿之中,似乎成了眼下最穩妥、最明智的選擇。
他就這樣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第三層地殿之中。
“呱!”
這一聲蛤蟆叫,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那隻大蛤蟆,依舊蹲在石棺角落,鼓著眼睛瞪著他,似乎有些不滿。
“叫什麼叫?”陳望正心煩意亂,冇好氣地回瞪過去,“我礙著你了?”
他四下瞥了一眼,撿起一枚小石子,朝那蛤蟆扔了過去。
那蛤蟆大嘴一張,長舌一捲,頓時將那枚石子捲入口中。
我去!
陳望一愣,“石頭你也吃?”
隻見那蛤蟆腮幫子動了動,隨即“噗”地一聲,又將石子吐了出來。
“嗬,不好吃是吧?”陳望覺得有點滑稽,這醜東西還挺挑。
他靈識掃過納物囊,之前在雷池撈起的幾枚圓潤卵石,因為晶瑩剔透,就留著了。
他取出一枚在手中掂了掂,再次朝著那蛤蟆扔了過去。
“看看這個合不合你口味。”
蛤蟆長舌一捲,將卵石捲入大嘴。
喜歡懦夫修仙傳:開局撿個聚寶盆!請大家收藏:()懦夫修仙傳:開局撿個聚寶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