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嚴正主意端正。
陳望臉上掠過一絲無奈,隨即喚來一名執事,吩咐準備宗門運輸飛舟。
那執事卻麵露苦色,稟報道:“啟稟掌門,上次剿妖歸來,重山號便不堪重負,陣紋崩壞,因缺乏替換材料,一直……未曾修複。”
陳望聞言,心裡暗喜,臉上卻顯出無奈與歉意:“嚴大人,這……宗門運輸飛舟損壞,而本座的掌門流雲艦,日前也留在礦區。眼下,隻能委屈大人乘本座的月影了。”
說著,他召出了那艘線條流暢、卻明顯坐艙空間有限的銀色月影飛梭。
嚴正看著那狹小座艙,眉頭立刻皺起:我堂堂一個朝廷監門使,若和一個書記員擠在這等逼仄的私人法器裡,成何體統!?
他麵色一沉,語氣也冷了下來:“堂堂天工門,竟連一艘像樣的運載飛舟都拿不出?陳掌門,看來貴宗的窘迫,比本使預想的更為嚴重。此等境況,離破產清算也相去不遠了!”
這話已是相當重的敲打。
陳望頓時一副惶恐焦急之態,連聲喝令神工殿首席長老史重,立刻前往庫房,尋找尚能使用的運輸工具,哪怕是運礦的駁船也好。
“算了,我和你同去!”
眼見陳望匆忙離開,金元子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嚴大人……京城那邊,近來可曾有過要重振天工門的風聲?或是,哪位大人對此地……有些興趣?”
嚴正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金長老,這幾十年來,你們坐吃山空,負債累累,法器差勁,軍方早就怨聲載道,工部每年還得倒貼靈石養著你們!如今有了神工閣的良品可用,誰還會惦記你們這個邊陲破落戶?避之尚且不及!”
金元子被他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白,但心中反而一定——看來京城高層並無插手之意。可陳望的靈石……
嚴正見他神色變幻,又淡淡補了一句,似在提醒:“你看上的東西,彆人隻怕也會惦記。金長老,多想想近處吧。”
金元子如遭雷擊,瞬間明白過來!
是了!
對朝廷而言,天工門是負擔;可對某些個人或家族勢力而言,這沉星山的礦脈,卻是一塊不小的肥肉!
陳望既然知道私礦,說不定起了野心,私下搭上了什麼金主,想聯手侵吞宗門資產!
隻要把自己這個攔路石踢出局,他大可以慢慢拖著宗門,假借恢複生產之名,行盜采私礦之實,撈足好處後,再讓宗門破產……
屆時誰又能查到什麼?
不過……我那條青紋鐵支脈就算挖空,也就值個幾千萬靈石。為了這幾千萬,這小子就敢勾結外人,出賣宗門,端的是歹毒心腸!
想通此節,金元子心中驚怒交加……
此時,陳望與史重從庫房拖來一艘鏽跡斑斑的運礦船,正指揮著一群工匠現場檢修。
檢修的工匠很快彙報:
缺少幾個關鍵連線構件,需要青紋鐵鑄造。但冇有現成青紋鐵,隻能用存礦提煉。
陳望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臉上露出無奈歉意:“嚴大人,您看,這……礦石提煉需要時間,天色也已不早。不如過了今晚,待明天飛舟修複完畢,再前往礦區如何?”
金元子心中冷笑:果然是在拖延!想等到明天,你的同夥好把礦區佈置得更像樣些?
做夢!
他當即一步上前,朗聲道:“嚴大人公務繁忙,哪能一等再等。我這裡剛巧有一塊精煉青紋鐵錠,此物可用否?”
他倒要看看,等到了礦區,麵對那條依舊死寂的主礦脈,陳望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陳望看著金元子拿出的青紋鐵,不由驚訝出聲,感激道:“金長老竟隨身攜有此物?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有了現成材料,工匠動作飛快。
約莫半個多時辰後,這艘老舊的運礦船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晃晃悠悠地懸浮離地數尺,算是勉強修複了。
“嚴大人,劉書記,請登船。”
陳望躬身相請。
待嚴正與書記員登上那並不舒適的船艙後,陳望掃了一眼身後眾位長老,淡淡道:
“此船年久失修,不堪重負;負責礦石開采的金石殿長老,以及可以幫助維修裝置的神工殿長老及執事,優先登船。”
他目光掠過金元子,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金長老爾等於礦務不甚精通,此行舟車勞頓,就不必前往了。”
金元子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憋得有些發紫,卻找不到理由反駁,隻能眼睜睜看著史重等長老登上那艘破船,緩緩升空而去。
“好……好得很!”
金元子狠狠一跺腳,轉身便往回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回到自己殿中,他立即召來兩名絕對心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狠戾:
“你,立刻動身,前往京城!給我查清楚,陳望在皇城大比期間,接觸過哪些人,特彆是與哪些世家、商會私下有過往來!”
“你,去藏墟郡城!動用所有關係,查他這半年來,在郡內與何人接觸密切,可有不明來曆的钜額靈石流動!”
金元子眼中迸出寒芒:
我倒要看看,哪路神仙敢截老子的胡!
……
深山之間。
老舊的運礦船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在沉星山脈灰暗的天穹下勻速飛行。
待到距離礦區尚有十裡的一處狹窄峽穀時,前方景象,讓船上兩位金石殿長老——史重與彌倉海,幾乎同時從船舷邊挺直了脊背。
隻見遠處夜幕初降的天幕下,原本應是一片漆黑的山巒輪廓間,隱隱有靈光流轉。
那光並不刺目,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勾勒出一層覆蓋廣闊的淡金色光罩輪廓。光罩上偶爾有複雜的符文一閃而逝,冇入虛空。
嚴正隻有築基修為,神識感知有限,隻是覺得前方靈氣波動有些異樣,空氣中似乎多了些沉凝厚重的意味。
但史重與彌倉海不同,他們在天工門待了一百多年,對眼前這景象熟悉到骨子裡,又陌生到心悸——近四十年了!
自從主礦脈漸枯,宗門財力日蹙,這護佑礦區的陣法屏障,早隨宗門大陣一同沉寂。
“護……護礦大陣?!”
彌倉海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史重則死死盯著那靈光流轉的輪廓,喉嚨滾動了一下,冇有說話,可那雙眼睛裡,卻不受控製地爆發出驚駭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儘管他們早已是金元子那條船上的人,可眼前這象征著宗門鼎盛時期威嚴、耗費無數心血構築的防禦體係重現於天日,依然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他們這些“老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