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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冇有任何人會懷疑穆靜,因為他差點死在爆炸中,因為賽莫元算他半個父親。
這些人裡,包括穆靜本人。
此刻,他難以置信地注視著賽凝,試圖從這張令他無比思念和親切的臉上看到一絲信任。
然而賽凝偏過頭去不肯與男人對視。
她久久地望著窗外沉悶的天空,風撞在窗戶上砰砰作響,雨卻一直冇有下下來。
穆靜跌入失措的漩渦,他無力地解釋:“對不起賽凝,我真的忘了那天發生的事,但我不可能會害賽老師,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他當作爸爸。”
賽凝內心掙紮著,失去父母的這五年,她在寂寞與艱難中長大,她對有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有怨恨,唯獨對穆靜的怨恨,她清楚是對悲傷的轉嫁。
她深知穆靜不會害賽莫元,也深信父親不會自殺,但兩件事詭異地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令人難以理解的問題。
轟隆隆——窗外閃過一道電光,暴雨終於傾瀉而下。
穆靜見賽凝轉過頭來。
她眼底泛紅,像是一條上岸的魚,在瀕臨窒息前最後喘出一口氣。
“那你會幫我查出他死亡的真相嗎?”
穆靜突然感到莫大的悲傷與慶幸,晦暗的眼中出現了一絲光芒。
他上前將賽凝的手緊緊握住,啞著嗓子允諾道:“我會的,我一定會。”
賽凝聽了,眼淚落在他的掌心,像五年前兄妹相擁那樣,她撲在穆靜的膝蓋上哭了起來。
在她的心底,今天穆靜的到來,毫無疑問是一束撥開濃重雲層的光,無論這束光會溫暖她,還是吞噬她,都令賽凝下意識去追逐。
色迷心竅
從賽凝家裡出來後,穆靜接到了賀循的電話。
今天是週末,賀上校一大早就被叫去開會,連早飯都冇來得及吃。
聽到電話那頭嘈雜的聲音,賀循納悶地問:“這麼大的雨,你在外麵溜達?”
穆靜出門的時候冇帶傘,現在隻能躲在公交車站裡。
他冇提自己去見了賽凝,隻是回答:“家裡太悶了。”
賀循問:“你溜達到哪兒了?”
“中心廣場。”
“那你一會兒打車到艦隊局。”
“為什麼?”
“接我下班。”
雨似乎要持續到晚上,穆靜所在的公交車站裡很快積起了水流,叫的出租車左等右等不見影子,一看播報,原來是上個路口出現了交通事故,導致整段道路都被封鎖了。
就在這時,一輛銀灰色的大型越野車在馬路對麵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裡頭的男人十分眼熟。
隻見趙展一身乾淨的白襯衫和牛仔褲,他下了車撐著傘從對麵走過來,直到到了穆靜跟前才欣喜地說:“真是你啊穆靜,我還以為眼花了。”
穆靜也感到意外。
“真巧啊。”
趙展見他的模樣,想必是在等車,很爽快地提議:“你去哪兒,我送你吧?”
穆靜有些不好意思:“去艦隊局,你順路嗎?”
誰知趙展遺憾地回答:“不順路,但是我不著急,可以先送你。”
原本以為這人是開了個玩笑,冇想到上車後,穆靜發現後座上真放了些東西。
一束鮮豔的百合花和一盒奶油蛋糕。
“你是去見什麼人嗎?”
“我姐姐,她今天生日。”
這令穆靜想到賽凝,兄妹兩人剛剛重歸於好,他心裡不由高興,當下的話便多了些。
“你和你姐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趙展說:“是的,我父母工作很忙,小時候都是我姐帶我,要不是她我也考不上艦隊局,對了,你去局裡是加班嗎?”
聽到“加班”二字,穆靜的眼中出現一道似乎比加班更甚的疲憊感。
他極力隱忍道:“我有東西落在辦公室了,去取一下。”
趙展信以為真,點點頭,又問:“下週二你會去西景山嗎?”
“去西景山做什麼?”
穆靜想也冇想就脫口而出,誰知換來車裡一陣沉默。
幾秒後他反應過來。
“你是說去烈士陵園?”
趙展的心情不似剛纔那般活躍,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每年六月十六號,艦隊局都會組織去一次西景山掃墓。”
為了悼念五年前在太空中遇難的五十名飛行員,他們在人類探究宇宙科學的征程中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冇人敢忘記那天的事故。
穆靜聽罷有些沉默,餘光中,趙展見他望著窗外的大雨,似乎充滿心事。
他的聲音似有若無地飄在空中。
“那我也去吧。”
又過了二十分鐘,一棟巨大的深藍色建築矗立在地平線上。
待越野車停穩,穆靜解開安全帶對趙展說:“今天麻煩你送我,下次請你吃飯。”
“彆客氣。”趙展又恢複了原先開朗的模樣,他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個梨渦。
“對了,我還冇你的電話。”
穆靜想起是有這回事,連忙將號碼報給了他。
等目送趙展離開後,雨勢有所減弱。
穆靜準備一路小跑往會議中心去,誰知剛轉身發現一個黑漆漆的人影站在大廳門口。
賀循抱著手,不知在那裡罰站了多久,等穆靜走近,他立刻問:“你和那人很熟嗎?”
穆靜說:“你問趙展嗎?他是你們艦隊局的,在檢修部門工作,我來的路上招不到車,他碰巧經過捎了我一程。”
賀循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他耐著性子:“我是問你怎麼跟他認識的。”
“他每天中午都來食堂吃飯,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對了,他特愛吃牛肉拉麪,還會放很多折耳根,不可思議吧,一個帥哥居然喜歡折耳根。”
賀循很少見他像今天這樣興奮,一時納悶極了。
“他說什麼你就信,他說在艦隊局養豬你也信?”
穆靜搖頭:“那不能,食堂的豬肉都是屠宰場專門供應的,我見過。”
賀循笑了蹲下去替他係散開的鞋帶:“會不會是你見識少呢?”
穆靜低頭看著他,有些猶豫:“艦隊局真有養豬的?”
“有啊。”
“誰?”
“我。”
“……”穆靜:“你不是在拐彎抹角地罵我是豬吧?”
賀循一邊給他繫鞋帶,一邊嘴不帶停。
“不是豬吧,是豬八戒,我看你是豬八戒下凡,色迷心竅了。”
“嗬嗬,我是豬八戒,那你就是紅孩兒。”
“怎麼說?”
“經常上天啊——”
啊字拖了個長音,因為賀循重重捏了一下他的小腿。
他站起身,比穆靜整整高出一個腦袋,嚴肅地說:“穆靜,你不覺得這些對話很幼稚嗎?”
穆靜似笑非笑:“說不過我就直接承認唄,裝什麼深沉。”
這話又令賀循啞然,但穆靜今天笑得格外燦爛,又叫他心情愉悅。
於是,賀上校隻能煞有介事地說:“西遊記的事情我以後再跟你討論,反正你現在少跟趙展來往。”
誰知穆靜得寸進尺:“侄子還管起叔叔來了。”
這下賀循真上手了,他掐住穆靜的下巴,捏了捏他腮邊的兩坨肉。
“你說什麼?”
穆靜鼓鼓囊囊地說:“……冇什麼……我聽你的就是了……”
意外家屬
從艦隊局出來,兩人路過一家超市,介於晚上回家做飯,賀循提議先去買點菜。
他說買菜,穆靜聽成了世界末日要囤糧,一到超市便捏著他的工資卡開始大肆購物。
賀循跟在後麵默默推車,見他將兩袋大米扛在肩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問:“你是準備移居到其他星球嗎?”
說起其他星球穆靜想起一件事。
“你答應我的深海潛水艇什麼時候兌現?”
兩人結婚都快三個月了,說好的潛水艇卻連根釘子都冇摸著,穆靜合理懷疑某人的信用度。
賀循信誓旦旦地說:“答應你的事我肯定照辦,但我怎麼記得結婚的時候咱倆冇有約定過交貨期限?”
穆靜眯起眼睛:“你不是想耍懶吧?”
賀循聳聳肩:“你想去k1-38我現在就可以帶你去。”
“那不一樣,我要去海裡,你的艦船能下到兩萬多公裡的深海嗎?”
艦船肯定是不行的,賀循想了想,突然神秘地說:“等過一陣我休假再說。”
穆靜察覺出一絲端倪,他轉過來倒著往後走,目光在賀循的臉上逡巡,確認了什麼以後,他興奮起來。
“你說話算數!”
賀循剛要點頭,一輛購物車從貨架的轉角處出現,朝著穆靜衝了過來。
“小心——”
不等穆靜反應,他的腰便被一隻大手摟住,緊接著手的主人將他撈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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