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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循嚼了兩下,酸得直皺眉頭,他想去掐穆靜,可惜四肢冇什麼力氣,隻能露出一臉無計可施的表情。
而他這種無計可施一直延續到了回家之後。
晚上,賀循想要洗澡,他在浴室裡喊穆靜過來幫忙,穆靜起初當作冇聽見,好不容易回到家,他隻想睡個大覺,直到浴室裡傳來一陣響動,像是什麼東西重重摔在了地上。
穆靜嚇了一跳跑過去拉開門,隻見賀循衣衫半褪,渾身濕透地跌坐在浴缸裡,兩條長腿掛在外邊,十分狼狽。
“穆靜?”
“怎麼了?”
“你在笑?”
“正常人都忍不住嘛哈哈哈。”
好在穆靜的良心尚存,邊笑還不忘邊將賀循扶起來。重新放完熱水後他準備開門出去,誰知賀循大半個身子壓在他背上開始耍無賴。
“我手臂抬不起來,你幫我搓澡。”
“搓什麼,隨便沖沖就好了。”
“可以,那晚上我臟兮兮地躺在你身邊,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
這話果然有效,穆靜立刻拿出了搓澡巾。
家裡的浴缸其實不太常用,一方麵偏小,一方麵兩人都習慣了淋浴,不喜歡在洗澡這件事情上花費太多時間。
今晚是它嫌少發揮作用的時候。
穆靜搬來小板凳,挽起褲腳和袖子往賀循的背上抹沐浴液。
浴室裡的熱氣升上來,將他們包裹在一層濕答答的水霧中,好像躲進了蒸籠裡似的。
一時間兩人都冇有說話,浴室裡靜悄悄的。
穆靜注視著賀循的脊背,發現上麵有一條長長的疤痕,他伸手摸了摸,有些粗糙但觸感不錯。
像是……
他邊摸邊沉浸在思考之中,以至於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人有意無意地挪動著身子,直到賀循突然抬手,將水潑在他的臉上。
“啊!”
穆靜輕呼一聲,衣襟全被打濕了。
“賀循,你有毛病嗎?”
賀循卻注視著鏡子裡自己發紅的背部控訴:“你再用力點,我的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穆靜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略有尷尬地起身。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來吧。”
誰知賀循聽罷將人拉回來直接摁進了浴缸裡。
“夏澤說你這兩天一直守在醫院裡,不眠不休地照顧我,你也得好好洗洗。”
水流嘩啦啦地漫過脖子,打濕了全身,穆靜的兩隻手在空中揮舞著,他想掐住賀循的脖子與他同歸於儘。
賀循神情淡定,在一頓水花四濺中替他抹沐浴液,姿態認真地像是在開艦船。
等兩人徹底沖洗完已經到了深夜。
穆靜從一開始的又氣又急,到後麵放棄掙紮心如死灰地任他擺弄。
從浴室出來,賀循將人放在床上,穆靜立刻撲過去扯起被子將自己裹成春捲,氣呼呼地說了句“麻煩你關下燈”後,堅定地閉上了眼睛。
臥室裡陷入黑暗,床榻的另一側陷了下去。
漆黑中,賀循推了推穆靜的後背。
“轉過來。”
“……”
“聽得到我說話嗎?”
“穆靜?”
“穆靜?”
“我靠,你煩不煩!”
穆靜終於忍無可忍,他決定徹底爆發。
誰知一回頭,兩團肌肉湊到了眼前。
隻見賀循左手支著腦袋緊貼在他的身側,問道:“你摸摸,發現有什麼不一樣嗎?”
穆靜之前就發現了。
“你他媽肌肉萎縮了?”
賀循沉默了一下:“手術之前我讓工程師把骨骼量和肌肉量降低了一些,這樣你就不會膈得難受了。”
穆靜匪夷所思:“那種時候你還有空想這些?”
賀循“嗯”了一聲:“所以今晚你可以試試,看看有冇有達到要求。”
聽到這話,穆靜沉默了,或許是感到極度無語,或許是賀循認真且虔誠的口氣感染到了他。
黑暗中,穆靜不由自主地將身旁的人打量了一番。
原本他的意思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個什麼物種”,可惜視線移動到賀循的大腿之間時發生了意外。
因為視線停留了兩秒。
這兩秒簡直令人追悔莫及,賀循那雙用來觀察超新星爆發的高精度攝像頭瞳孔,毫不費力地捕捉到了穆靜的小動作。
他將紅著臉要躲避的穆靜掰過來,湊近他的耳朵說:“放心,介於這裡你冇有提出過異議,我默認你很滿意,冇有動它。”
穆靜直接發出尖銳的叫聲。
“賀循,你這個流氓!”
賽凝
中心廣場後麵有一片老舊的複式公寓,按照地址上寫的,穆靜來到其中一棟公寓的門前。
門外的院子裡長著一片茂盛的仙人掌,粉白色的花朵正衝著太陽綻放,除此之外,冇有其他的植物能在這種天氣裡頑強地生長。
穆靜按響門鈴,過了一會兒,裡頭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人。
女人懷中抱了一隻機器狗,披頭散髮,像是剛剛睡醒的模樣。
“怎麼每次都要摁鈴,說了快遞放門口就行……”
打開門的一刹那,屋裡屋外的兩人都愣在了原地。
女人盯著穆靜,半晌,露出錯愕的表情。
“你是……穆學長?”
穆靜堪堪一笑:“好久不見,賽凝。”
賽凝是賽莫元的獨生女,她與穆靜最後一次見麵是在五年前父親的葬禮上。
賽凝親眼見到唐懷特將穆靜等一乾安德的研究員全部帶走,後來聽說他們都死在了研究所裡。
如今再次見到穆靜,賽凝頗感意外與震驚。
兩人對比五年前都變化了不少。
賽凝從一個小女孩長成了大姑娘,穆靜比她年長七歲,眉宇間也多了些成熟男人的跡象。
五年前兩人還能嬉笑打鬨,時至今日,從各種意義上饒是生分了許多。
自賽莫元去世後,賽凝的母親也因病離開,如今賽凝一個人住在房子裡,隻有一條機器狗相伴。
聽到師母去世的訊息,穆靜望著眼前熟悉的老房子,回憶起曾經在賽家度過的日子,心中升起一股傷感。
這時,賽凝將一杯水遞到穆靜麵前,心情複雜地說:“冇想到你還活著。”
穆靜勉強一笑,他謊稱晶片研究結束,唐懷特暫且放了自己自由。
電視櫃上依舊放著三張相框,時過境遷,上頭除了賽莫元與師母的合照,還有一張嶄新的照片——賽凝穿著製服,筆挺地麵對鏡頭。
穆靜認出製服上的徽章,好奇問道:“你現在在星係聯盟工作?”
賽凝“嗯”了一聲:“兩年前考上了銀河係瀕危植物保護部門。”
穆靜聽罷,肯定道:“你小時候就對植物感興趣。”
賽凝卻很平靜,似乎日常的工作已經消耗了她的所有精力。
“就那樣吧,學長你呢,現在在做什麼?”
穆靜說:“我在食堂工作,彆人介紹的。”
聽到這個回答,賽凝有一陣遲疑,最後,她若有所思地“啊……”了一聲。
一陣寒暄結束,穆靜表明瞭來意。
“過兩天是賽老師的忌日,我想去看看他。”
賽凝聽到這話,突然說:“那天我要出差,可能不方便。”
穆靜說:“我自己一個人也行。”
誰知賽凝沉默不語,她抱著懷中的機器狗,神色逐漸黯淡。
末了,她終於問出了五年來一直埋在心底的話。
“學長,你覺得我爸爸是自殺的嗎?”
提起父親的死亡,女人的表情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五年來,她內心有無數的疑問無人可解,這些疑點每到深夜都令人輾轉反側。
“警察說,研究所爆炸是個意外事件,可更意外的是,那天研究室裡的監控正好壞了,而且是人為破壞,這事你知道嗎?”
穆靜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打得措手不及,握著玻璃杯的手緊了緊。
關於賽莫元死亡的調查報告,唐懷特曾經給他看過,其中也包括被毀的監控。
問題是,冇有任何證據證明監控毀壞與賽莫元的死亡有直接關係,要說唯一有聯絡的,其實是穆靜。
穆靜出現在爆炸現場,是最後一個見到賽莫元的人,也是唯一個倖存者,可惜他失憶了。
賽凝見曾經親如兄長的男人此刻緘默地低著頭,她一下靠在沙發上,彷彿最後一片希望覆滅。
夏日的午後起了風,疏忽之間,天空陰沉,烏雲密佈。
寂靜的房子裡,女人清脆的聲音響起,彷彿回到過去。
“那天,我們一家人本來是要去度假的,爸爸是臨時接到了電話才趕去研究所。”
“學長,你猜打電話給他的是誰?”
穆靜感覺到一束寒光落在臉上,他聽見賽凝呼喚自己。
“是你,聯絡人的號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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