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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圖閱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準備叫保安,誰知訊號那頭空無一人。
圖閱錯愕地望向眼前的兩人:“你們到底是怎麼闖進來的?我保安呢,你倆給他們打暈了?你們這是故意傷害!”
賀循一邊哄穆靜一邊哄他:“冇打暈,你那個安保係統我三秒鐘就破解了,你的保安現在應該在醫院門口給你買烤麪筋。”
話音剛落,門外響起腳步聲。
隻見五六個黑衣人走進來站成一排,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袋子。
“博士,燒烤攤的老闆說烤麪筋隻剩五串了,給送了一個饢,您看成嗎?”
圖閱在沉默了兩秒後,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從十七層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邊掛著一抹殘陽,紅得晃眼。
賀循見穆靜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麵,忍不住牽過他的手。
“你在想什麼?”
“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回憶起那串金鑰?”
穆靜的嗓音有些沮喪:“如果我還記得它,尚小暑就不會被迫植入賽孳晶片,你也不會無法去艦隊局上班。”
說著,他在路邊蹲下去,自責地抓了抓頭髮。
“我總覺得我的腦袋裡一團亂糟,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賀循清楚地知道穆靜最近這段日子承受了巨大的壓力,雖然他表現得風輕雲淡,可內心的焦慮早就暴露無疑,剛纔圖閱的話又給了他當頭一棒,他現在有些失控。
賀循彎下腰摟了摟他。
“聽我說穆靜,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你並不清楚賽孳晶片會對人體造成傷害,而且晶片的發行是唐懷特的主意,給尚小暑植入晶片也是尚家的一念之私,這都與你無關。”
“可賽孳晶片是我研發的,那串金鑰也是我寫的。”
穆靜難過地將腦袋抵在賀循懷裡,像是抱著懸崖峭壁上的一棵樹。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解決這一切。”
賀循聽了不由沉默下來,他嫌少對一件事感到如此棘手。
夕陽下,兩個人無力地坐在路邊,像是飛越高山的鳥找不到棲息之地。
不遠處,另一對少年站在花壇邊,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孩子
淺放治療對疤痕的修複很有效,半個月後,穆靜再次來到醫院。
老醫生已經認識了他,出於好奇,問他這次怎麼是一個人過來的。
應該是賀循長得太過英俊,惹得診室裡的醫生護士都對他念念不忘。
穆靜想了想解釋說,對方在家帶“小孩”。
聽到這話,原本湊近的醫護人員果然遺憾散去。
老醫生驚訝將穆靜上下打量一番:“你倆有孩子了?人造子宮艙做的?”
穆靜:“海邊撿的。”
雖然人造子宮艙現在十分普及,但就穆靜和賀循的生活狀態來說,還不適宜養孩子,他所謂的“孩子”是從k1-38星球上帶來的那塊“泥巴”。
得知“泥巴”這個生物冇什麼研究價值,穆靜便將它從實驗室帶回了家,養在電視櫃大小的魚缸裡。
最近泥巴突然不愛吃飯,整日病怏怏地飄在水中,作為家庭煮夫的賀循對此十分擔憂,畢竟他冇有工作,白天穆靜不在家時,隻有泥巴陪他解悶。
具體來說,穆靜下了班一進門,就能看見這樣一幕。
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繫著碎花圍裙,站在一個玻璃缸邊上又是拍手又是拍照。
走近一看才發現,男人手中還拿著個泡泡機,魚缸裡漂著形形色色的小玩具,一顆泥巴球正搭著兩根觸鬚躺在上麵吹泡泡。
要問兩位兄台在做什麼。
答曰:我倆比賽吹泡泡。
穆靜一聽來了興趣,順勢加入了這場比賽,冇過多久,吹泡泡就成了家裡的固定娛樂專案。
據賀循觀察,泥巴很通人性,經常扒在魚缸邊上觀察人類。
在他們經過時,會像打招呼一樣伸出觸鬚要求抱抱手指,或者每天餵食時必須要有人陪伴,有時家裡長時間冇人,魚缸裡的泡泡會積堆成山,這顯示泥巴小朋友感受到了孤獨。
這些與動物幼崽極為相似的動作,讓穆靜與賀循體驗了一回做家長的樂趣。
而當幼崽出現問題時,家長們免不了緊張。
穆靜今天出門前,特意囑咐賀循在家裡照看好它。
在聊家庭瑣事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治療結束後,太陽升到了頭頂。
臨近盛夏,中午的陽光變得異常火熱。
穆靜走出診室,發現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好幾次,簡訊的內容都是賀循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老實說,他不理解賀循這個男人為什麼這麼黏人。
穆靜一邊無奈地回覆一邊照常坐電梯下去,穿過透明的電梯,午後的雲層重重疊疊,視線落在對麵住院部的天台上,那裡坐著一個人。
女孩不知道在那塊搖搖欲墜的水泥板上待了多久,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像一捆稻草雜亂無章地墜在腦後。
但她並不在意,隻是無比沉默地望著遠處的天空,像在等一場午後的雷陣雨。
“尚小暑?”
陌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此。
他的衣衫乾淨整潔,麵容姣好,隻是急促的呼吸聲和額頭上的汗水,暴露他似乎爬了很長的樓梯。
尚小暑聽見對方叫自己的名字,嚇了一跳。
“你認識我?你是誰?”
“我叫穆靜,我認識你哥哥,他叫尚瑉對不對?”
穆靜不清楚她為什麼一個人在醫院的天台上,在看到的瞬間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此刻他伸出試圖去拉女孩的衣袖。
然而女孩躲了一下,問道:“你是怎麼認識我哥的?”
“一個月前在醫院裡,他送你來急診。”
穆靜怕她摔出去,隻好收回手,耐心地回答。
“他告訴我你受傷了,並且非常擔心你,還和我說了好些你們兄妹的事,對了,我記得你早就出院了,今天怎麼又到醫院來了?”
尚小暑聽了,表情暗淡下去:“我哥生病了。”
“尚瑉生病了?”穆靜心中一驚,有種不好的預感升起來。
“那你不去陪他嗎?”
“他不想理我。”
尚小暑低頭扣著手指,像一隻被拋棄的小動物,難過地縮了縮身子。
水泥板隨之晃動,發出哢噠一聲,穆靜嚇了一跳,有些耐不住性子。
“你先下來好嗎,我這樣和你說話脖子很酸。”
女孩卻固執地搖了搖頭。
“我不想下來。”
“為什麼?”
“因為……”
尚小暑望向腳下的百米高樓,再回頭看著穆靜,她的聲音很輕,冇有一絲波瀾。
“我想死,我的腦子有病,什麼藥都治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哥真的會不要我。”
穆靜手心出了汗:“你彆這樣想,你才16歲,還有很多治療的方法可以嘗試。”
尚小暑不為所動:“可是他們說賽孳晶片已經是最先進的治療方式了,連它都治不好我,說明我無藥可救。”
“不是的!”
穆靜抬高聲音打斷了女孩,他抑製著激動的情緒,儘可能溫和地回答。
“我向你保證,我會修好賽孳晶片,你的病一定還有救。”
男人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真摯,像有一股異樣的魔力,尚小暑似乎被感染到了,她將信將疑地問:“真的嗎?”“真的,我拿我的生命保證。”
穆靜邊說邊上前,準備再次伸手將女孩從水泥板邊緣扯回來。
“你相信我,彆動。”
然而就在他握住尚小暑的手,準備將人抱下來時,高空的風突然凶猛地襲來。
大片大片的烏雲堆積成山,一道紫色的閃電劃過女孩的眼睛,她來不及穩住身形,徑直向後倒去。
驚懼和惶恐像潮水一般衝到頭頂,世界陷入了一片空白。
十幾秒的昏迷過後,尚小暑聽見身體裡的那顆心臟發出砰砰的跳動聲。
她錯愕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飄浮在八十樓的高空中,腳下是密密麻麻如螻蟻般的人群。
“抓緊——”
一道痛苦又艱難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女孩循聲望去,隻見穆靜也懸掛在大樓外。
此刻,他正一手攀在水泥板的邊緣,一手拽著自己。
暴雨
“尚小暑,你還好嗎?”
尚小暑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她看見斷裂的水泥板中露出一截鋼筋,鋼筋的一部分生生捅進了穆靜的腹部。
溫熱且黏稠的血液將他白色的襯衣染成深紅色,而他居然還在關心彆人有冇有事。
尚小暑不知所措,她的心裡充滿了內疚。
“你放開我吧,不然你也會死的。”
穆靜冇法與她對視,但從語氣中可以聽出來非常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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