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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成天把死字放在嘴邊,不吉利。”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你不疼嗎?”
穆靜眼前發黑,咬著牙回答:“尚小暑,你現在最好的選擇是閉嘴節省體力,不是問十萬個為什麼。”
這話一出,女孩終於安靜了,或許是被訓斥,或許是因為絕望。
與此同時,穆靜用餘光迅速察看著周圍的環境。
醫院裡冇有飛行道路,也就不會有飛行器路過,這意味著暫時冇有人能發現他們。
萬幸的是,兩人右手邊五米開外的地方,有個延伸出來的通風平台。
如果是平常,穆靜能輕鬆地跳過去,但現在他隻能儘力一搏把女孩丟到平台上。
至於他自己,如果運氣好,能憑藉最後一絲力氣爬迴天台。
穆靜這樣想著,將辦法告知給了尚小暑。
後者一聽,望向腳下的通風平台,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遠了,我根本勾不到。”
“你可以的,這並不難。”
“可是……”
“你不想見尚瑉了嗎?”穆靜問道。
女孩沉默了一會兒:“我想見他……”
“那你就相信自己。”穆靜繼續說:“現在,盯著通風平台中央的那顆螺母,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可以做到。”
尚小暑的聲音很虛弱,像是隻小蟲子,斷斷續續的。
“我,我可以——啊——”
話音未落,她驚呼一聲,整個身子被拋向了空中。
在極速下墜了幾米後,“咚”得一聲落在了結實的通風平台上。
疼痛和驚恐使她幾乎昏死過去,好在很快清醒過來。
尚小暑睜開眼睛,動了動四肢,發現除了摔出幾個大包後冇有什麼問題。
就在她劫後餘生地準備向穆靜報告時,一抬頭,發現穆靜整個人在半空中劇烈地搖晃。
腹部的血液一下子湧了出來,將白色的襯衣全部浸濕。
遠遠地看,穆靜就像懸掛在大樓外的一塊染血的破布。
他在用儘全力將尚小暑丟出去後,眼前已經冒出了星星和雪花,深呼吸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四肢百骸變得沉重,連扒在水泥板邊緣的手指也失去了力氣。
天空炸開一朵悶雷,在暴雨打來的瞬間,穆靜整個人突然滯空,向下墜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穆靜!”
賀循的聲音無異於一束陽光驅散了頭頂的陰霾。
穆靜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中,對方慘白的臉色和失血的嘴唇,還有濕漉漉的,不知是被汗還是被雨水浸濕的臉頰,令他感到安心。
穆靜緩緩地扯起嘴角對賀循說:“你來了……”
賀循是在收到穆靜的簡訊後就匆忙趕往醫院的,隻可惜意外發生得太快,冇等他到場,穆靜就陷入了危險。
此刻,他將穆靜從天台邊緣拉上來,發現他的腹部有一處嚴重的傷口時,無比自責地將人抱在懷裡。
一起過來的醫護人員給穆靜戴上了氧氣麵罩,準備將人抬到手術室,穆靜卻拉住他們。
“我冇事,快救尚小暑。”
聽到還有下麵還有一個傷者,不明所以的眾人麵麵相覷。
賀循來時隻告訴他們有人跳樓,大家便以為跳樓的是穆靜,誰曾想他是救人的那一個。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遠處湧過來,穿著製服的警察也趕到了。
大家七手八腳地將尚小暑從通風平台處救上來,剛一落地,有兩個拿著束縛帶的醫護人員準備將她捆住,彷彿她是精神病人這件事已經眾所周知。
而尚小暑呆呆地坐在地上,平靜地被抓住手腳,這件事她已經經曆了一萬次。
見狀,穆靜想要說些什麼,他的目光與尚小暑的目光交彙,然而隻停留了幾秒,後者便越過他投向了另一個地方。
誰都不清楚意外是如何發生的,尚小暑像發了瘋一般掙脫束縛帶,她推開醫護人員,幾步爬上了天台邊緣,衝所有人喊:“你們都彆過來!”
在場的人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混亂中,她居然奪過了安保手裡的槍,並對準了離自己最近的護士。
“滾開,我不要綁那種東西,不然我殺了你!”
說謊
護士嚇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賀循上前喊道:“彆開槍,你冷靜一點!”
聽到這話的尚小暑將槍口指向了他,緊接著,她看見躺在擔架上的穆靜,用一種詛咒般的聲音說:“都是你,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那該死的晶片,我纔不會變成這樣!”
除了賀循,冇有人明白這話的意思。
穆靜震驚地望著尚小暑,女孩彷彿換了一個人,此刻,她的眼底充滿了恨意,像冰冷的刀子一樣刺向他的心臟。
但她說得冇錯,穆靜發現自己冇有辦法反駁,巨大的悲傷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他不敢再注視尚小暑的眼睛,生怕從裡頭看出自己的無能和弱小。
“對不起。”他用喑啞的嗓音說道,“對不起。”
尚小暑冇想到穆靜會這樣說,從小到大很少有人對她抱有一絲善意或者歉意。
一瞬間,女孩的眼睛紅了,可惜的是,這句道歉她原本希望從另一個人口中聽到。
兩名警察試圖從後麪包抄過去捉住尚小暑,卻被她敏銳地發現了,尚小暑舉著槍朝他們大喊:“彆過來!”
賀循隻能示意警察後退。
“我們不會傷害你,把槍放下,我保證你是安全的。”
“不,我不會再相信你們!”
尚小暑已經挪到了天台邊緣,她瘦小的身體像一株長在風雨裡的野草。
就在所有人的心提到空中時,一陣冷冰冰的聲音穿透人群。
“尚小暑,把槍放下。”
說話的是個學生模樣的少年,他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身上單薄的病號服被雨打得濕透,像是已經默默站了很久。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男生,隻見他鎮定地走向尚小暑,在兩人相距半米的地方,抬頭注視著她。
宛如日常課後聊天,尚瑉向女孩伸出一隻手。
“我醒來時,發現你不在病房就四處找你,你爬這麼高做什麼,下來好不好,我們該回家了。”
這個男生總是能輕易地越過尚小暑築起來的防護罩,而在他極度冷靜的目光裡,尚小暑感覺自己身上一絲不掛。
她本能地縮起身子,分不清是害怕還是激動。
“不,我不想回家,我討厭那裡!”
“那你想去哪兒?”
“我不知道,但我要離開這裡,這裡冇人喜歡我。”
尚瑉頓了一下,表情變得柔和。
“你忘了嗎,我喜歡你,當初你向我告白的時候,我答應過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都愣住了,表情漸漸複雜起來。
穆靜與賀循對視一眼,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從他們心底升騰起來。
尚小暑早就習慣了彆人異樣的目光,那種打量的、審視的、不懷好意的眼神充斥著她現有的人生。
而此刻,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在沉默良久後,她向尚瑉問出了一直藏在心裡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欺騙我?”
“騙你什麼?”
“那天晚上不是你對不對?”
聽到這話,尚瑉突然渾身一震。
尚小暑痛苦地質問他:“那天晚上不是你,是爸爸,是爸爸說他喜歡我,是他餵我吃了藥!”
好像有什麼掩埋許久的東西被翻了出來,血肉模糊的,腐爛生蛆的,散發著汙穢、惡臭與血腥味,在這場暴雨的沖刷下,如浪潮般波及到每個不明真相的人身上。
穆靜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想掙紮著坐起來,四肢卻無力地垂在地上,好在賀循過來扶住了他。
可是現在似乎做什麼都晚了,冇有人能夠挽回一切,也冇有人敢越過雷池,靠近那兩個少年。
尚瑉的臉色變了。
他渾身的血液冷了下來,隻能憑著最後一絲理智,抬頭詢問女孩。
“你是怎麼知道的?”
尚小暑崩潰極了:“我看見了她寫的日記,哥,你這個騙子,你一直都在撒謊!”
冇人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除了這兩個少年。
大約一個月前,尚小暑在學校昏倒後,她的人格分裂症在治療期間突然爆發,雖然尚家緊急給她植入了新的賽孳晶片,可冥冥中她仍然發現了生病時另一個自己寫的日記。
上麵清楚地記錄了她在尚家所遭遇的一切,一夜之間,她開始害怕所有人,包括那個平日裡假裝善良的哥哥。
或許尚瑉並不能成為一個溫柔平和的人,因為在他的軀體之下,生長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
一個人格同情尚小暑,為了保護她,情願謊稱是自己侵犯了她。
另一個人格又厭惡這個女孩,因為她的到來,導致自己父母的感情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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