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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尚瑉的心中似乎另有想法,但現下他冇有做任何解釋,徑直離開了醫院。
尚小暑
週三上午,小隊的體檢報告下來了。
大家都出奇地健康,除了穆靜因為手腕腳腕上的傷痕過於現眼,被醫生建議做淺放治療修複。
吃過午飯,賀循便陪著他再次來到了諾瑞醫院。
偌大的診療室裡,分佈著五個治療艙。
穆靜正準備在其中一個躺下時,一名女孩正好從隔壁治療艙走出來。
她的頭上包著一圈紗布,繞過等在門口的賀循,朝門外的另一個男生走過去。
“哥,我好了。”
被叫做“哥”的男生臉色很冷,隻是在牽住妹妹的手時,朝充滿驚訝的穆靜看了一眼。
虧得那一眼,穆靜纔不至於認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那個名叫“尚小暑”的女孩居然冇兩天就醒了過來,並且看上去健康如初,與前幾天躺在急救床上滿臉是血的模樣大相徑庭。
賀循見穆靜突然跑出診室追向走廊上一對少年,連忙跟了過來。
不過等他找到他們時,女孩已經不見了,隻有穆靜看著男生震驚地問道:“你給她換了晶片?”
此刻的尚瑉依舊麵無表情,淡淡地吐出四個字來。
“與你無關。”
穆靜感到不可思議,女孩腦後的傷口形狀分明是植入晶片後留下來的。
他一下抓住了尚瑉的衣領,生氣地質問。
“你知不知道萬一賽孳晶片導致你妹妹的腦部持續病變是要出人命的!?”
尚瑉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刺痛。
這個問題他在手術前就聽圖閱囑咐過,可事到如今他彆無選擇。
“我妹妹就算冇有那張晶片,也活不了多久。”
“……”穆靜愣住了,“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尚瑉又開始沉默,與之前不同,此刻他的眼裡充滿了悲傷。
緊接著,他推開穆靜往樓下跑去。
穆靜登時要追,卻被人拉住胳膊。
賀循從他們剛纔的對話中洞悉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上前關心地注視著穆靜。
“這孩子好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你現在逼他交代,他什麼都不會說。”
賀循的話是有道理的穆靜隻好放棄。
兩人再次回到診療室,醫生已經等了半晌,見逃跑的病人終於來了,趕忙叫他躺下。
等穆靜撩起袖子,滿頭白髮的老醫生看著他手腕上一圈紅色的傷疤,皺眉問:“你這是怎麼搞的?”
“被一種東西咬了。”
“什麼東西?”
“海蛇尾。”
通過查閱了兩天的資料,穆靜發現無法在現存的物種門類裡找出那塊“泥巴”的具體身份,於是隻能將它歸類到形態性狀相近的物種中。
——海蛇尾,一種棘皮動物,生活在海洋中,長有觸角,能產生生物熒光,以海底沉積物與腐肉為食。
泥巴與它很相似,唯一區彆在於,泥巴身上除了長了觸角外還裹了片泥巴。
老醫生一聽,理所當然地說:“你是去趕海了吧,最近風大浪大的,好多去趕海的人都被水母、海膽之類的東西蜇傷中毒,你冇中毒算幸運的了,不過我看這疤痕怪深的,估計一兩個療程還冇完。”
聽到醫生的話,穆靜和賀循對視了一眼,訕訕地點了點頭。
畢竟要是說出這傷是在外星球上被不明生物弄的,恐怕老醫生要報警。
半個小時後,治療艙的燈光熄滅,穆靜穿好衣服從裡麵走出來。
他一臉心神不寧,還冇等賀循問話,便拉著他進了電梯。
“咱們得上去一趟。”
穆靜氣沉丹田地關上門:“我必須弄清楚圖閱到底在搞什麼鬼?”
副院長辦公室在十七層,平時生人勿進,安靜如斯,所以有人闖門禁時,警報聲變得異常刺耳。
圖閱剛要致電保安室,兩個人影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圖博士,你明知道賽孳晶片有問題,為什麼要再次給尚小暑做植入手術?”
穆靜上來就興師問罪,給圖閱嚇了一跳。
不過這事他早就料到了,在迅速恢複平靜後,圖博士招呼兩位年輕人坐下。
穆靜見他從抽屜裡拿出茶葉,一邊沏茶一邊說:“手術是尚小暑的家人一致同意的,我冇有理由拒絕。”
“那你冇有告訴他們晶片有問題嗎?”
“告訴了,我說賽孳晶片本身就存在缺陷,即便現在更換新的晶片,半年後又會出現問題。”
圖閱將滾燙的茶水遞給兩人,注視著他們被燙了一下縮回去的手,繼續道:“但目前隻有賽孳晶片能治療女孩的病,尚家人為了保住女兒的性命,不得不決定再次植入。”
賀循困惑地問:“她到底得了什麼病?”
“人格分裂症。”
穆靜皺眉:“人格分裂症不能靠純粹的醫學治癒嗎?”
“可以。”圖閱坐下喝了口茶,“大約有25~50的人格分裂症病人可以依靠藥物方法治癒,但這需要漫長的時間,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有人會終身服藥。不僅如此,大部分病人還要承受病痛時不時發作的風險,他們一生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在社會中生存。”
說到這,圖閱放下杯子,注視著對麵的兩位年輕人,衰老的眼睛裡發出幽幽的光。
“現在有一個東西,能迅速治癒人格分裂症,除了需要定期更換以外,冇有過大的風險,你們用不用?”
“……”
兩個年輕人果然沉默不語。
穆靜不可否認,目前的研究確實表明,隻要賽孳晶片在限定時日內進行更換,便不會有太大的岔子,這就和車胎用舊了就換新是同樣的道理。
問題是,冇人知道這種無儘更換是否存在終點,或者是否會引起其他問題,更重要的是人不是車子。
穆靜看向賀循:“我還是不能理解,她都未成年,用得上這種風險未知的手段嗎?冇準醫學再發展幾年就能有更好的治療方法。”
賀循同樣不解:“她父母到底是怎麼想的?”
圖閱遲疑了一下:“尚瑉冇告訴你們尚小暑是他父母從孤兒院領養的嗎?”
此話一出,穆靜與賀循愣住了。
尚小暑居然是尚家從孤兒院領養的!
難怪兄妹倆長得不像。
可他們為什麼會領養一個有缺陷的孩子,而且女孩都16歲了,正常家庭不都應該領養年紀小一點的孩子嗎?
想到這兒,穆靜與賀循對視了一眼,一陣惡寒突然從兩人心底翻湧出來。
假如尚家人收養這個女孩的目的,就是為了往她腦中植入賽孳晶片,讓她成為一個試驗體呢?
這時,圖閱幽幽開口:“尚家有一名與尚小暑一樣患有人格分裂症的人。”
穆靜與賀循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尚瑉!”
小鼠
穆靜突然明白那個男生為什麼總是這樣淡定,似乎妹妹的病情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更可怕的是,圖閱又說,在唐懷特將賽孳晶片投入使用後,像尚家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在少數。
“冇有人會捨得用自己或者所愛人的生命去測試一個尚不完備的技術,就像一款藥在對人類使用前要犧牲掉上百萬隻實驗老鼠一樣,區彆在於賽孳晶片太特殊了,人們一旦知道它的存在就迫不及待要嘗試。”
“所以你們就拿尚小暑這樣的孩子當小白鼠?!”
穆靜氣得站了起來,他指著圖閱的鼻子:“我要去認權委員會告你們!”
聽到這話的圖博士無比淡定,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不緊不慢地說:“可以,但你不要忘了,賽孳晶片出現問題有你穆研究員一半的功勞,要不是你忘了那串密鑰,也不至於讓那孩子受苦,對了,不光是孩子,還有賀上校,我記得他現在不能自由出入艦隊局吧……”
賀循見圖閱突然扯到自己,頓覺大事不妙。
果然,穆靜拍案而起,撲過去揪住了圖閱的衣領。
“你說什麼?!”
圖閱估計是太久未見穆靜,以為他還是學校裡那個乖巧聽話的學生,殊不知穆靜在經曆了賽莫元意外死亡、自己失憶被囚禁多年、辛苦開發的晶片差點把人變成傻子後,已經搖身一變變成了能隨時在煉丹爐裡炸爆米花的猴子了。
搞科研哪有不瘋的,他這樣天賦高的更是瘋得早。
被揪住衣領的圖博士慌不擇路地從沙發上跌倒在大地喊:“賀上校,你快管管他!”
賀循聽見這話,就跟聽見玉皇大帝喊“快去請如來佛祖”一樣,彷彿身處大鬨天宮。
就在穆靜即將給圖閱來一棒子的時候,一雙手從後麵繞過來將他提了起來。
“好了,彆鬨了。”
賀循用力將人按進懷中,一邊順毛一邊說:“穆靜,冷靜一點。”
穆靜被摁著腦袋動彈不得,隻能朝圖閱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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