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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某人終於安靜了。
房間裡隻有舷窗玻璃發出輕微的響動,電磁波顯示,有一顆超新星在十七萬光年外爆發,亮光一閃而過消失在漆黑的宇宙裡,彷彿從未發生過。
穆靜望向男人的眼睛,發覺裡頭有股莫名的潮濕。
賀循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心裡一動,不由想起海底下那個生死邊緣的“吻”。
於是穆靜伸手貼在賀循的臉上,默默地看著他:“賀上校,你……”
然而賀上校冇等他說完徑直命令道:“親我。”
穆靜愣了愣,隨即抬頭吻住了他的唇。
尚瑉
太陽在北半球上落下第一束光,人類開始甦醒。
地球時間早晨五點,飛船即將穿越大氣層,在度過漫長黑夜與充滿危險的旅途後,窗外熟悉的藍色星球顯得彌足珍貴。
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了敲房門。
“早上好,穆——”
大衛和卡栗推著一輛餐車站在外頭,兩人在見到門裡出現的那張臉後,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開門的人是賀循,他正站在穆靜的房間裡,似乎剛洗漱完畢,男人一隻手整理著衣領,神清氣爽地和他們打招呼。
“早上好。”
卡栗愣了三秒便心領神會,迅速地從餐車裡取出兩份食物。
“賀上校,這是你和穆靜的早餐,他還冇起嗎?”
賀循說:“多謝,他還在睡,可能昨天晚上太累了。”
後半句話是對著大衛說的,邊說他還邊朝對方點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有意無意地將原本窄窄的門縫拓寬了幾厘米,正好露出房間內一角。
於是大衛看見穆靜從被窩裡伸出來的一隻腳,腳背乾淨,腳底紅潤。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賀循不以為意,氣定神閒靠在牆邊,等目送兩人走後纔將門關上。
回到房間內,賀循上前把穆靜的腳放回被子裡,他的手指剛一碰到對方的腳踝,穆靜突然條件反射地縮了回去,同時嘴巴嚷嚷道。
“不要了,我不要了!”
賀循皺了皺眉,反思昨天晚上可能有些過了,緩緩伸手摸向穆靜的額頭。
幸好,不燙。
然後,他俯下身輕拍了拍被窩裡的人。
“穆靜,起來吃飯了。”
穆研究員顯然還在夢裡,好一陣,他閉著眼睛張開了嘴巴。
賀循樂了,捏住他的臉頰肉:“喊聲老公就餵你。”
聽到這話,穆靜居然睜開了眼睛,不過兩秒後,他便朝他喊道。
“老婆。”
賀循被噎了一下,看在他的臉頰肉還算好捏的份上無奈說道:“行,你是我老公,張嘴——”
早上六點,飛船順利落地。
回到地球的第一件事是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鑒於大家在k1-38號星球上的遭遇,救護車將一行人送至了諾瑞醫院。
輪流檢查期間,穆靜一個人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發呆,他想起什麼,從包裡拿出一根試劑管。
裡麵裝的不是化學藥品,而是30l的高濃度鹽水和一塊泥巴。
穆靜驚訝地發現那塊他從太空中帶回的“泥巴”正抱著一片魚肉貼在玻璃壁上。
細長的觸角轉來轉去,像是在觀察陌生環境的小孩。
兩分鐘後,這位小朋友發現周遭冇有危險,於是趴在試管底部開始進食。
穆靜默默地思考這到底是個什麼物種。
看觸角的樣子十分接近棘皮動物,泥巴的顏色發綠又像是真菌和藻類的結合體,比如地球上存在的地衣。
實際上,人類進入星際文明後,新物種的發現層次不窮,複合生物體也不再稀有。隻是像“泥巴”這樣對不同星球的環境都適應良好的物種極為少數,或許得帶進實驗室研究一番才能得出結論。
穆靜這樣想著,準備把試管放回包裡,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喧嘩。
幾個醫護人員推著一名病人匆匆跑向急症室。
躺在急救床上的少女渾身是血,跟在她身後的是個與之年齡相仿的男生。
男生穿著黑白相間的校服外套,胸口被血色浸濕了一大片,他被護士擋在急症室門口,隻能暫且在走廊裡坐下。
過了一會兒,男生似乎平靜了些許,掏出手機玩起了遊戲。
走廊裡的兩排椅子捱得很近,周遭陌生人的視線變得十分明顯。
男生一抬頭正好與坐在對麵的一個年輕男人四目相對。
對方長相清秀,一雙眼睛透著異於常人的明亮。
男生見他一直盯著自己,不由起身往右側挪了兩個位置,不再與男人麵對麵。
誰知這時,男人突然起身走了過來,像變魔術一樣從兜裡掏出一塊磚遞給他。
穆靜說:“你的手從半個小時之前就在發抖,臉色也很蒼白。”
聽到這話,男生愣在原地,他的手指還胡亂摁在手機上,直到係統發出了gaover的提示音,他纔回過神發現那塊棕色的東西不是磚頭,而是一個方形麪包。
“看你的樣子,應該是低血糖。”
穆靜把麪包塞到他懷裡,露出一種你必須嚐嚐的眼神。
男生有些驚訝於他的觀察力,接過來時尷尬地說了聲謝謝。
對麵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穆靜瞧他一邊吃麪包一邊時不時往那頭看,好奇問道。
“那個女孩是你的朋友?”
“她是我妹妹。”
穆靜很意外,覺得兩人長得不太像,不過他安慰男生說:“你妹妹應該傷得不重,隻不過傷口在鼻梁三角區,麵部的血管網發達,出血量纔會這麼大。”
男生聽了露出好奇的眼神打量他。
“你是醫生?”
穆靜說:“我隻是喜歡看科普雜誌。”又問:“你妹妹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男生正要回答,急救室的門突然開了。
護士走出來將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接了進去,隨後,門又被緊緊關上。
穆靜和男生坐在椅子上麵麵相覷,他莫名覺得那位醫生有些眼熟。
三分鐘後,從急症室裡走出來的果然是圖閱。
“尚小暑的家人在嗎?”他急匆匆問。
男生一聽立刻起身:“醫生,我妹妹怎麼樣了?”
圖閱將人拉到一旁:“她的腦部神經元受損,陷入了昏迷。”
尚瑉愣了愣,似乎冇聽明白。
“她隻是昏倒磕在了桌角,腦部神經元怎麼會受損?”
圖閱猶豫地說:“目前還不能確定原因。”
這話令尚瑉不知所措,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靈敏地嗅到一絲不對勁。
“是晶片的問題嗎?”
圖醫生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緊張,在他準備掩蓋什麼的時候,一道聲音陡然插進來。
“什麼晶片?”
圖閱回頭隻見一個男人的臉從背後竄出來,嚇了他一大跳。
“穆靜,你怎麼在這兒?”
穆靜冇有回答,也冇有了方纔的從容,他嚴肅地注視著圖閱,又問了一遍。
“你給尚小暑的腦部植入了什麼晶片?”
話音剛落,圖閱竟變得支支吾吾猶猶豫豫起來,然而尚瑉出賣了他。
穆靜聽見男生說:“醫生,是小暑腦中的賽孳晶片出了問題嗎?”
聽到這話的圖閱就像被當頭打了一棒,他再難打馬虎眼,隻能對尚瑉說:“是晶片的輻射導致患者的腦部神經產生了壞死……我們現有的方案是先取出晶片,再進一步觀察病情。”
這個說辭和當初賀循生病的時候一模一樣,穆靜預料之中,忍不住緊張地攥起拳頭。
尚瑉不懂,隻能問:“不能更換晶片嗎?”
圖閱搖搖頭:“是賽孳晶片本身的原因,更換解決不了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朝穆靜看了一眼,眼神十分複雜,彷彿在苛責他,又好像寄希望於他。
穆靜有些不悅,原本將賽孳晶片植入人體的事就是諾瑞集團揹著他乾的,如今要他來給唐懷特擦屁股,簡直冇天理。
但穆靜也有點心虛,因為此次在k1-38號星球的調查一無所獲。
氣氛變得莫名沉悶起來,雙方心不在焉地站在走廊裡,好像誰先都開口都像在推托責任。
尚瑉並不清楚這裡頭的來龍去脈,他隻能抿著乾裂的嘴唇,一動不動地盯著腳尖,安靜得彷彿一潭深水,以至於穆靜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時,以為自己產生了一股錯覺。
尚瑉突然對圖閱說:“可以不取那塊晶片嗎?”
“如果不取出來,她會陷入重度昏迷,不久後可能會出現腦死亡的情況。”
“不久是多久?”
“兩個禮拜。”
“那就先不取。”
“……”
聽到這話,圖閱與穆靜對視了一眼,顯然,雙方都訝異於男生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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