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燈光才慢慢穩定下來，孩童的笑聲也隨之消失，房間裏又恢複了死寂。林嶼癱在沙發上，渾身冰冷，手肘以下已經完全僵硬，黃色的印記布滿了小臂，摸上去像是一塊冰冷的塑料，連知覺都快消失了。這比前兩次違規的懲罰還要嚴重，他試著動了動手指，隻能發出輕微的“哢哢”聲，那種被同化的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天快亮的時候，林嶼才勉強緩過勁來，他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那盆綠蘿。葉片上的笑臉越來越清晰，邊緣的黑色已經蔓延到了葉片中間，溫熱的觸感透過空氣傳來，像是有生命一樣。他猶豫了半天，還是伸手碰了碰葉片，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葉片裏麵有東西在蠕動，像是細小的蟲子，又像是人的指尖。
就在指尖碰到葉片的瞬間，他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很輕，很模糊，仔細聽，才能聽清幾個字：“第七條……規則……”
林嶼心裏一緊，猛地縮回手，四處看了看，房間裏空蕩蕩的，沒有任何人，可那低語聲，卻像是刻在了他的腦子裏，揮都揮不去。第七條規則？他手裏的規則紙隻有六條，從來沒有第七條，難道這就是公寓的陷阱？故意隱藏一條規則，等著他們違規？
他趕緊掏出兜裏的規則紙，反複看了好幾遍，確實隻有六條，沒有任何多餘的文字。他坐在沙發上，反複回想剛才的低語聲，還有自己這幾次違規的經曆，突然想起，第一次違規，是因為恍惚忘了自己已經澆過水，心裏鬆懈；第二次違規，是因為幫鄰居遞杯子時，語氣稍微急了一點；第三次違規，是在幫女人搬完綠蘿後，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難道第七條規則，是不能有任何慌亂的情緒？還是說，不能懷疑規則？林嶼越想越亂，手肘的僵硬感越來越明顯，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控製，像是被人操控著一樣，嘴角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上扯，慢慢變成那種僵硬的微笑。
就在這時，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很慢，不止一個人，像是有好幾個人一起在走，還夾雜著輕微的拖拽聲。林嶼心裏一緊，趕緊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走廊裏，除了那個304室的女人，還有另外兩個人，一男一女，都和女人一樣，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僵硬的微笑，指尖和手腕上都泛著淡黃色的印記，手裏也都端著一盆綠蘿。
他們緩緩地在走廊裏走著，走到每一戶門口，就停下腳步，輕輕敲門，重複著和女人一樣的話：“你好，需要幫忙嗎？”他們的腳步很僵硬，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拖拽聲就是他們的鞋子在地上摩擦發出的聲音，聽得林嶼渾身發毛。
突然，那個男人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了302室的門縫上，像是察覺到了林嶼的目光。他嘴角的微笑變得更加僵硬，朝著門縫的方向，緩緩抬起手，輕輕揮了揮，聲音沙啞：“林嶼，出來吧，我們一起……幫鄰居做事。”
林嶼嚇得趕緊後退，後背緊緊貼在牆上，渾身發抖。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和他一樣，被公寓同化的人，他們現在，正在逼著更多的人遵守規則，成為和他們一樣的傀儡。而他自己，也正在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手肘的僵硬感已經蔓延到了肩膀，嘴角的微笑也越來越不受控製。
他掏出規則紙，死死攥在手裏，指尖的僵硬讓他幾乎握不住紙張。他突然想起，那個女人說的“你和我一樣”，想起葉片裏的蠕動感，想起隱藏的第七條規則，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第七條規則，或許和“拒絕同化”有關，可他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拒絕。
走廊裏的敲門聲，又開始了，這一次，是敲在302室的門上，不止一個人，密密麻麻的敲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近。林嶼靠在牆上，渾身僵硬，嘴角的微笑已經無法控製，他看著自己布滿黃色印記的手臂，心裏隻有一個念頭：他不能變成傀儡，不能變成那盆綠蘿，他必須找到第七條規則，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