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還在響，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卻像敲在林嶼的心上，每一聲都讓他渾身發緊。這敲門聲，和前一晚304室女人的敲門聲一模一樣，他靠在門板上，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女人的氣息，溫熱，帶著淡淡的腐臭味，和304室體的味道、昨晚門縫下淡黃色液體的味道如出一轍。指尖的僵硬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腕，黃色的印記越來越深，稍微動一下，就會發出“哢哢”的輕響，他想起前兩次違規的懲罰，心裏清楚，自己不能再猶豫，要麽開門，要麽等著被公寓懲罰。
深吸一口氣，林嶼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溫柔的微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發抖：“來了，稍等一下。”他一邊說，一邊慢慢挪到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指尖的僵硬讓他握不住把手，試了兩次，才勉強擰開。
門一開，就看到那個304室的女人站在門口，依舊是那張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嘴角掛著僵硬的微笑，手裏果然端著一盆小小的綠蘿，和他門口的那盆一模一樣，葉片邊緣也泛著黑色，沾著幾點淡黃色的液體。她的手腕上，也有著和林嶼一樣的黃色印記，僵硬得連抬手都費勁。
“能幫我……把這盆花搬進去嗎？”女人的聲音依舊沙啞，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機械地重複一句話，眼神死死盯著林嶼，沒有絲毫波動。
林嶼不敢拒絕，也不敢露出半點不耐煩，隻能點了點頭，伸手去接那盆綠蘿。指尖碰到花盆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溫熱傳來，比他門口那盆的溫度還要高，像是握著一塊溫熱的石頭，花盆壁上還沾著黏膩的液體，和門縫下的液體一模一樣，沾在手上，瞬間就變得僵硬。
他咬著牙，小心翼翼地把綠蘿搬進304室，放在門口的玄關處，和自己門口的位置一模一樣。做完這一切，他趕緊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微笑，語氣溫柔：“搬好了，還有別的需要幫忙的嗎？”
女人搖了搖頭，眼神依舊空洞，嘴角的微笑卻又僵硬了幾分，聲音沙啞地說：“謝謝。”說完，她緩緩抬起手，指了指林嶼的手腕，“你和我……一樣。”
林嶼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捂住手腕，後退了一步，卻又立刻想起規則第六條，趕緊放下手，依舊保持著微笑：“沒有啊，我挺好的。”他不敢承認，也不敢多想，隻想趕緊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女人沒有再說話，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林嶼趁機說了句“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轉身就快步走出了304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扶著牆大口喘著氣，手心全是冷汗，手腕上的黃色印記，已經開始發燙，僵硬感蔓延到了小臂。
回到302室，林嶼癱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發燙的手腕，心裏越來越慌。他敢肯定，那個女人說的是真的，他們正在被公寓一點點同化，而那盆綠蘿，就是同化的終點——就像304室桌子底下那片淡黃色的指甲，還有女人僵硬的模樣，都是同化的痕跡。他想起自己門口的綠蘿，葉片上的笑臉越來越清晰，和女人臉上的僵硬微笑一模一樣，心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毀掉那盆綠蘿，會不會就能停止同化？
這個念頭一出，他就趕緊搖了搖頭，規則裏雖然沒有說不能毀掉綠蘿，但公寓的詭異遠超他的想象，萬一毀掉綠蘿，會遭到更嚴重的懲罰，那就得不償失了。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客廳的燈突然開始閃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耳邊傳來的不再是歎息聲，而是無數個孩童的笑聲，清脆又冰冷，在房間裏來回回蕩，聽得他頭皮發麻。
林嶼趕緊閉上眼睛，輕聲哼起童謠，可這次，不管他怎麽哼，燈光都沒有穩定下來，笑聲也越來越近，像是有無數個小孩圍在他身邊，盯著他看。他能感覺到，手腕上的黃色印記越來越燙，僵硬感已經蔓延到了手肘，麵板底下的蠕動感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膚而出。他知道，自己又違規了，可他不知道，這次違規的原因是什麽。